”苏长安一愣,但很快便摇了摇头,说道:“我哪来那本事,不是我救的你们。”
“嗯?”这样的答案显然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在他们看来苏长安或许会闭口不谈,又或许会胡诌一个借口,这样的答案都比这一个强出十倍有余,那一日在幽云岭那般凶险,其余诸人都在那时陷入了昏迷,不是苏长安救的,难道那凶神恶煞一般的天照还会突然良心发现放过他们?
“是我的师娘救的我们。”苏长安倒也没有隐瞒诸人,又或是吊诸人胃口的意思。他随即便接着说道。
“师娘?”诸人之中除了古羡君的众人闻言又是一愣。
显然对于苏长安口中的师娘并不知晓究竟所谓何人。
苏长安见他们这般反应,便索性又说道:“就是梧桐。”
“梧桐!?”此言一出,苏沫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过她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这般有些失态,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紧接着便又好奇地问道:“就是那个妖族圣女梧桐?”
似乎觉得这样的问题并不准确,她又在数息之后,补充道:“杀死摇光大人的那个梧桐?”
或许是因为这个答案太过出乎意料,此刻就连一向冷静的蔺如亦是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苏长安,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长安有些不解他们为何反应会是如此的大,但嘴里还是回答道:“嗯,就是她。”
“这么说梧桐没有死,当年天刀莫听雨真的没有杀她?”
一旁的纪道在这时忍不住插话道。
朝廷说颁布的通缉令上,是有写当年的莫听雨未有杀死梧桐,而苏长安也被梧桐所蛊惑做了妖族的奸细。
只是,随着朝廷策略的失误,加之他在西凉的事迹慢慢传开,苏长安的身份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已经渐渐变成被人栽赃陷害的英雄。
因此,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其实梧桐已经死了,死在当年莫听雨的刀下。
“没有,师傅救了她。”
苏长安如实说道。
“什么?莫听雨救了妖族圣女?”诸人闻言又是一阵惊呼。
或许是因为人死了的缘故,这几年莫听雨在大魏的名声越来越大,更有人说若是当年莫听雨未死,以他的资质,如今又难有蛮族肆虐中原之事?
这世上之人总是这样,活着的时候只记得人的坏,死了却又一个劲的想念他的好。
但不管怎样,莫听雨能有这样的名头,大抵是因为当年只身入北地,一刀斩星殒这样极为传奇色彩的故事。而少年心性的苏沫等人对之亦是崇拜有加,如今却从苏长安口中得知如此与他们所知大相径庭的实事,一个个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苏长安也从诸人的脸色中明白了些许。
这样的问题,在这些年他曾不止一次的被人问起或是代莫听雨受到指责过。
世人总觉得莫听雨杀梧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他们只记得梧桐杀了摇光,而摇光又是莫听雨的恩师。
却忘了莫听雨与梧桐之间的某些故事。
故事外的人总是能极为高傲的对着故事里的指手画脚,他们诉求着他们自以为对的选择,而一旦故事的主角做出了与之想法相悖的选择,他们便会义正言辞的怒骂这是错的。
可这世上之事又哪来那么多的对与错?
事中事,事中人知便可,又何须为外人道?
想到这儿,苏长安摇了摇头,没了与他们解释的打算。
因为解释了他们不一定能懂,不过徒费口沫。
“师傅的选择并没有错。至少在我看来并没有错。”苏长安这般说道,站起了身子,又言道:“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诸人一愣,但也知道此刻的苏长安似乎已经没了聊下去的兴致,倒也不好追问,便作了罢。
其实莫听雨到底杀没杀梧桐与他们并无多大关系,此番询问,也只是好奇罢了。
待到半刻钟的光景过去,诸人都收拾好事物,纷纷回到马车之中安睡。
苏长安一人独自走出了马车,站到一处断口处,望着对面山隘上随着夜风不断摇晃的树枝,怔怔的出神。
“不是发烧了吗?还不睡觉,不怕再染上风寒?”
却在那时,背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苏长安不用回头,嗅着那自背后之人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便已然知道这来者的身份。
“曾经我一直很喜欢书里的侠客,他们总是那般洒脱,那般恩怨分明。”
他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
“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的做到恩怨分明?”
“我想只有那忘情的太上能行吧。”
身后之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她走上前去,靠得苏长安极近。
“长安,你又在想听雨前辈的事吗?”那人问道,绝美的脸上眉头蹙起,似乎是在心疼这个少年。
苏长安却摇了摇头。
“时间总有一天会证明师傅的选择并没有错。”
他心中的烦恼确实不是因为此事,他只是在想,自己的选择,自己已经做了或是即将做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
这盘以苍生为子的棋他当如何下。
免不了牺牲,免不了唾骂。
他有些迷茫,亦有些犹豫。
那身后之人在那时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她又向前靠了一步,她的身子已然贴住了少年的后辈,她在那时伸出了手,从后面将少年紧紧抱住。
“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吗?”女孩这般说道,脑袋在那时埋在了他的背上,贪婪的嗅着从少年身上传来的并不好闻,却让她觉得舒心的味道。
苏长安一愣,但在数息之后,他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他所在乎的人受到伤害了。
他这般告诉自己。
眸子中一道阴冷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八十章 夜来人
得到了苏长安的回应,身后之人,不知是羞涩还是激动,她的身子一颤,抱着苏长安的手又紧了紧。
苏长安在那时微微一笑,他转过了身子,看向身后之人,眸子中目光温柔,宛如一池春水。
他在那时同样伸出了手,将眼前之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古羡君愣了愣,随即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入了眼前之人的胸膛,享受着她苦苦等候了数年的幸福。
夜晚的幽云岭忽的静默下来,只有岭上的树枝尚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苏长安的心少见的平静下来。
拥着怀中之人,这世上的纷扰似乎在这一刻也随之远去。
“长安。”却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的唤道他的名字,声线温柔,却又因为心底的羞涩,音量犹如蚊啼。
“嗯?”苏长安低着头看向怀中之人。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红润的嘴唇就像是这世上最可口的食物,让苏长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冲动。但他却强自压下了心底这股冲动,静静的看着她。
“不能叫苏富贵……”古羡君这般说道,声线又低了几分,若不是如今苏长安修为了得,恐怕还真听不真切古羡君此言。
他一愣,脸上的神情变幻……
“……”古羡君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苏长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未有给予古羡君回应。
这般木讷的模样,落在古羡君的眼中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她与他初相识时的时候,他亦是总是这般木讷。想想有时候当真让人气得直跺脚,想着这些,古羡君噗嗤一笑。
她伸手勾起了苏长安的脖子,头靠着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耳畔呵气如兰。
“我说,咱们的儿子能不能不叫苏富贵。”
苏长安的脸色在那时瞬间变得潮红。
他也曾在古羡君提出要独自留下时说过这样的话。但是那时只是为了留住古羡君,脱口而出的话。虽然他的心底已经明了了自己的心意——他确实喜欢古羡君。
可是,当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当古羡君以这般暧昧姿势与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后。
他还是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心跳忽的变快,胸中生出一抹悸动,而脑海中莫名又想到了那一天在家中,古羡君那露出一小节的肚兜。他一阵口干舌燥,嘴里下意识的回应道:“为……为什么……”
苏长安身体的异样自然是瞒不过古羡君的眼睛。
她没好气的看了苏长安的一眼,声线大了几分,重复道:“我说我们的儿子不能叫苏富贵!”
就像是被人撞破了心底的秘密一般,苏长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心虚地说道:“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男孩子嘛……苏星离吧。”古羡君不假思索地说道。
“星离?”苏长安愣了愣,显然对于这个名字有些疑惑。他觉得这离字不妥,多少有些晦气。
古羡君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又白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家伙定然不能明白这星离的二字的含义,她看向苏长安,极为无奈,又耐心的解释道:“星离者,天星密布,谓之星离。”
“那星离,便是漫天星辰的意思?”苏长安恍然大悟,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看样子对这名字还算满意。
他不禁来了兴趣,又问道:“那若是是个女孩,又当叫何名呢?”
“女孩啊?”古羡君显然也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在听闻苏长安此问之后,不禁歪着脑袋想了想。
苏长安暗觉她这个样子漂亮极了,尤其那张微微翘起的红唇就像是这世上最可口的甘露一般,让口干舌燥的他莫名的想要尝一尝。
这样的念头一起,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鬼使神差的向前靠了靠,就要朝着古羡君的嘴唇吻下。
而也就在那时,古羡君的眸子中忽的光芒一闪。
“女孩子的话,就叫苏曌吧。”
苏曌!
这二字出口,苏长安的身子豁然僵住,眸子中的色彩渐渐变得骇然。而方才心底升起的那一抹邪火,在此刻被尽数浇灭。
古羡君疑惑的看着苏长安,她问道:“怎么了?这个名字不好吗?”
苏长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苏曌。
那个是仙的苏曌。
她叫苏曌。
她的头顶有七星闪烁,身后有三魂护佑……
古羡君说他们以后的女儿也要叫苏曌……
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苏长安再次看向古羡君,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就要问她些什么。
但也就在那时,静谧了幽云岭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哒!
哒!!
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靠近诸人。
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马靴敲打在石板之上一般。
有人来了!
苏长安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寒光,那把夏侯血瞬息便被他握在了手中。
这里是幽云岭,精怪横生的幽云岭。
这个时候来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路过的行人。
“谁!来者何人!”他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怒斥道,一股磅礴的灵力开始在他的体内搅动,下意识将古羡君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样的异响也将本已入榻的诸人吵醒,他们纷纷走出了马车,围到了苏长安的身边。
众人纷纷掏出自己的兵刃,除了苏长安修为最高的古方天问道:“怎么回事?”
苏长安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前方。
哒!
哒!!
哒!!!
那声音还在回响,没有给予苏长安等人回应,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他依然在朝着他们靠近。
黑暗中,一道摇晃的身影出现。
有些纤细,似乎是一名女子。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何人!?”苏长安暴喝道,周身的灵力涌动愈发汹涌。
那人依然没有回应苏长安的意思。
她还在靠近。
数息之后,那摇摇晃晃的人影俨然已到了苏长安等人的跟前。
苏长安诸人终于在此刻看清了来者的容貌,那确是一位女子,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苏长安下意识的以为这是那些黑神们操纵死尸的伎俩,手中的长刀一阵刀鸣,就要斩下。
而那时,来者却极为艰难的抬起了头,她看向古方天,虚弱地说道。
“方天,好久不见……”
随后,便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一般,豁然倒地。
第八十一章 相见苦,相见欢
古方天从这来者出现之时眸子中便出现了愕然之色。
而待到那女子唤出一声方天,身子倒下时,古方天的身子也随即一震,几乎想也不想的口中高呼一声铃儿,身子向前一步,猛然来到了女子跟前。
苏长安在意识到二者是旧识时便收起了自己的刀。
但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清楚的听到古方天唤这来者为铃儿。
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古方天那位已经十九年不见的妻子,古羡君自出生便未见过的娘亲,便是叫做铃儿。
这个铃儿便是那个铃儿吗?
苏长安的心底不禁泛起这样的疑惑,他转头看向古羡君,而古羡君亦在这时看向他。
二者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抹浓重的疑惑之色。
古羡君自小便没有见过娘亲,娘亲二字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极为空泛的名词,她不能辨别这来者的身份,更难以对此生出太过浓烈的情绪。
但古方天显然已经认定了来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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