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喝自他口中响起,然后他仅剩的左臂便化作一道利爪,猛地一拍,便将那来势汹汹的一剑,拍开。
这一切来得太过轻松,他本意这一剑声势如此浩荡,想要抵挡须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谁知道这一剑却是外强中干。
他本已蒙死志的心中不由再次生出一丝希望,暗道莫不是这苏长安其实已经后继无力,如今只是在虚张声势?
再一想以他地灵境的修为便斩杀数百繁晨境修士已是不可思议,而后追杀他们三人却又迟迟不见动手。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他的脸上在这时爬上一抹喜色。
“苏家小子,给你阴爷爷死来!”或许是终于看见活命的希望,他的心里凭空生出些许勇气,身形一动,体内灵力澎湃而出,左手握爪便朝着苏长安的面门袭来。
而令他欣喜的是,苏长安竟然也在这时,脸上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慌乱,身形一转,作势就要逃跑。
阴山浊此刻更是心头大定,身形又快上了几分,气势滔天的冲了上去。
苏长安像是被他吓破了胆子一般,竟然就一脸诧异的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知道他的爪子,离他的面门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时。
阴山浊脸色因为死里逃生的兴奋而变得有几分扭曲,他甚至仿佛已经看到苏长安在自己身下苦苦哀嚎的模样。
但他的幻想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苏长安脸上的诧异忽的尽数收敛,一抹森然的笑意自他嘴角浮现。
阴山浊心头一惊,还未回过味来,一把利剑便从他的身后插入,然后自他的胸前穿出。
带着不甘与骇然,他的利爪在离苏长安的面门不过半寸处永远的停了下来。
“你……”
他方才要说些什么,那把被他拍飞,又在苏长安的控制下绕至他的身后,将他袭杀的长剑一声剑鸣,自他体内抽出。
而他也在那一刻,心脉尽碎,化作一具死尸永远的倒了下去。
苏长安再次将那把神剑握于手中,剑身一震,将上面的鲜血尽数荡去。
然后眸子一冷,看向章子雾遁去的方向。寒声说道。
“下一个。便是你了,我的廷尉大人。”
第三十九章 青衣无尘,冷眸无垢
章子雾在跑出去大概数十息之后,便感觉到属于阴山浊的气息,自此消散,他心头一惊。
虽然在心里他已经尽可能的高估苏长安的实力,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魂守境的高手竟然如此轻易的便死在了那位少年手里。
他心里的骇然更甚,冷汗不住的从额头上留下。
平身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里死亡竟然如此之近。
但他不想死。
是的,没有人想死。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他这个大魏的廷尉,九卿之一,位高权重。
还有大把的钱财等着他去挥霍,无数的美人等着他去宠幸。
他怎能死在这里?
抱着这样的不甘,在生死的边缘,他的潜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速度再次快上了几分,而隐隐约约间,他仿若看见了前方的一丝光亮,他知道,那里便是苏长安域的尽头,而只要出了他的域,再找对方向,逃出天岚,那苏长安必然就会有所顾忌。
这般想着,他的心头泛起一阵急迫。
就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哪怕只看见些许希望,却也如何都不愿放开。
但他身后那个少年却丝毫没有一点放过他的意思。
他虽然在全力奔跑,可那远处的一丝丝光亮却反而越来越远,他知道,这意味着苏长安在向他靠拢。他心头的恐惧渐渐变成了绝望。
终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的神情一阵阴晴不定后,终于是做了决断。
他念头一动,体内的灵力便依照着某种诡异的轨迹开始在他经脉里运转,他的身上的气势在那一刻暴涨几分,速度也因此快了四五成的样子。他与身后那位少年的距离渐渐开始拉开,那道光亮也再一次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但他的心里却并没又少窃喜。
这是一种秘法,他也是在审问一位异族时,从他身上发现的。
这种秘法可以短时间内提高一个人的修为,但其后患却是境界跌落,甚至如果不好生调养,后面还会留下许多疑难杂症。
若非此刻已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如何也不会动用这个秘法。
人终归是要活下去的,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这么安慰这自己,嘴角的八字胡一阵剧烈的抖动。
苏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道他渐渐已经开始追不上的身影,眸子里寒芒一闪。心里暗叹自己失算,想不到这章子雾竟然还有如此本事。
但,正如先前所言,今日入天岚之人,决计不能留下活口。
想到这里,他竟然停了下来,不再去追那一道已经渐渐快要消失的身影。
“摇光!”
忽的,他又一声轻喝,夜空中那七颗星辰中的最后一颗猛地开始闪烁。
它的光芒虽不及玉衡那般耀眼,但相比其他五颗星星却要璀璨得多。
这是他名为天岚的域中仅仅领悟的两招,一招灭了数百繁晨修士,这剩余一招本来是打算留给三人中修为最高的马安晏,但现在眼看着章子雾就要逃脱,自然也就顾不得许多。
而随着他的话音方落,他手上的宝刀九难,一阵清鸣。
既然就这时自他手中飞了出去。
然后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形虚影出现,握住了那把长刀。
那道人影转身看了苏长安一眼,似乎在冲着他微笑。
苏长安还之以微笑。
而后,那道身影高高跃起,雪白的刀身上,光芒大作。
那一刀如天神下凡,修罗临世一般的斩出。
像极了那一年,那个雪夜中的那一位刀客。
章子雾奔跑的身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一道若有若无的血线自他眉心处浮现,然后笔直得如同蝮蛇一般朝着他的声线延伸。
他的眼神里布满惊骇,转头似乎就要说些什么,但他的话音放起,一声闷响忽起。他的身子便顺着那道血线化作两半。
做完了这些,苏长安脸色瞬间变得萎靡。
而那个名为天岚的漆黑领域他也再无力维持,只待顷刻间便由外而内的收敛起来。
冬日的阳光重新洒下,天岚院里一片血肉横陈。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适,但很快便被他压下。他抬头四望,便看见马安晏的那道身影,正朝着天岚院门的方向掠去。
马安晏的心里自然很是诧异。
两位魂守境的高手的气息就这样散去,而杀死他们的却是一个年纪不过十七,修为不过地灵的男孩。
但好在,苏长安的领域终于散去。
他来不及去细想究竟是何缘由,他的心里,此刻早已被恐惧填满。
这一次,他找准了天岚院门的方向,与他的距离不过百丈,以他的修为只是五六息的时间便可至那里。而身后那位少年似乎也没有追过来的意思。
他眉头一沉,灵力运转便要奔去。
他知道只要出了天岚院门,他便是安全的了。到时候只要向上面汇报,带着更强的人马赶来,那么天岚院的传承便会尽数落入他们昆吾院之手。
想着这些,他已至天岚院的门前。一丝喜色终于在此刻爬上他的眉梢。
他知道,只要推开门,那等着他的便是天岚院无尽的传承以及来自昆吾院的赏赐。那时,莫说问道,若是有幸能去到那传说中的天道阁,或许星殒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遥不可及。
苏长安自然很着急。
他定然是不愿意就这么放过马安晏。
他若是死在这里,苏长安便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许多东西。
可若是他逃了出去,不仅会招来更多的祸患,而且以长安如此微妙的局势,他只要说出些什么,那必然便会被那些天岚院的敌人们当做把柄。到时候,苏长安就是有百般本事,在大魏这座庞然大物面前,也是无济于事。
但他那一式摇光,已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就算他现在聚集起那仅剩的灵力,在斩出一刀,可没有了领域的加持,别说伤到马安晏,就是想要追上他逃离的身影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为此,他很无奈,亦很不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位男子推开了天岚院的院门。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天岚。”他苦笑着在心里想到。
但却在这时,异变突生。
马安晏向外踏出去的脚步,忽的止住。
然后一把剑自他的背后伸出。
他的脸上满是不甘,但身子却被那道剑的主人托着,一步又一步的退回了天岚院。
而苏长安也在这时看清了那把剑的主人的模样。
一袭青衣,一头乌发,一张脸蛋倾国倾城,一双冷眸无尘无垢。
“青鸾……”他这般唤道。但身子里的四肢百骸却传在这时来一股浓浓的疲倦感,他终于无力在打起自己的精神,眼前一黑,便重重的倒在了满地的血肉中。
第四十章 命照星殒
夜已深了。
最近的长安城可不太平。
先是贪狼星现世,又有隐世多年的伥鬼星殒夏侯渊出世。接着五皇子因谋反而被囚禁东宫,今日又传来阴山浊、马安晏以及章子雾三人奉丞相之命捉拿苏长安不成,反尽数被屠于天岚。相传如今天岚院内血流成河,渗人的血腥味相隔数个街道也能隐隐闻道。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
阴山浊与马安晏的身份不提,可章子雾却是三公九卿之一,如此不明不白死在天岚院,这让那些文武百官如何可善罢甘休。
一时间声讨天岚院与苏长安的奏折如雨后春笋一般,一封接着一封的被送入大魏的皇宫里。
但圣皇的态度却很奇怪。
就如同他对待五皇子的态度一般奇怪。
他将所有的声音压下,只是命尚在长安的虎耀神将桐经义带去一队黑甲虎贲将天岚院团团围住,说是监视,但更像是保护。甚至还命人将天岚院里的尸体清理出来,送去各个学院。
这自然引来更多的来自太子一党的不满。
于是大魏丞相司马诩与英王夏侯渊在亥时的夜色中,进宫觐见。
“陛下。”
偌大的太和殿里,司马诩半眯着眼睛,向着高台上那位男子躬身拱手。
他的身后,立着一位手持鬼头刀的男子。
负兵入宫,见圣驾而不跪。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可以做到。
其一位高至王侯,其二修为至星殒。
而很不巧,这位男子二者皆是。
所以即使他的神态倨傲,也未有人敢说他半分不是。
但,有一点,却让那位一直立在圣皇身后的太监很不满。
这位伥鬼星星殒,大魏英王夏侯渊,此刻站在竟然站在那位老者身后,其所表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将这位老者奉为主人。
这自然是一件极荒唐的事,一个大魏的王爷,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身份即使见着圣皇也可以不行跪拜之礼。却把一位丞相奉为主人,那置圣皇于何地?岂不是在说圣皇与眼前这位老者地位不相上下?
但似乎那位坐在高台之上的男子对此并不在意。
他甚至自始至终连看也未有看那位英王殿下一眼。
“爱卿请起,深夜求见不知有何要事?”
男子脸上的神情很是疑惑,似乎对于老者深夜求见的缘由一点也不了解。
老者与这位男子博弈多年,自然早已习惯他的路数。
故此他再次躬身,很是恭敬的朗声说道:“天岚院遗徒苏长安,勾结妖邪,残害忠良,致使长安学院数百名学生死于非命,章廷尉、阴长老、马长老为国捐躯。老臣恳请陛下降旨,捉拿妖邪,以平民愤,以慰忠魂在天之灵!”
“唔?”台上的男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一拍额头,说道:“原来爱卿是为此事而来。”
“正是。”
“此事爱卿不必多虑,寡人自有分寸。”男子很是随意地说道,就仿若所说之事,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扑通!
但这时一声脆响升起。
那位老者便在此刻伏首跪地,声线悲恸地说道:“陛下三思,如今长安城里人心惶惶,百官不忿。皆道陛下偏信妖孽,致使忠骨蒙尘,亡魂夜哭!若是陛下不与天下一个交代,老臣恐怕,社稷动荡,大魏百年江山不保啊!!!”
他的态度恭敬,语气诚恳,倒是像极了冒死直谏的忠心良臣。
但他所说之话,却极为大逆不道。
从古至今,但凡君王,最忌讳听到的便是社稷动荡,江山不保之类的言辞。这与骂他们昏庸无能,亡国之君并无什么区别。
那男子自然听懂了老者看似劝解,实则威胁的言语。
他的双眼微眯,阴沉着脸色,将手指在身前的案台上轻轻敲打,静默的大殿里便回荡起了那一阵阵脆响。
直到数息之后,他方才展颜一笑,笑呵呵地说道:“爱卿言重了。寡人说了几日之后定会与诸人一个交代。”
但台下的老者却对此无动于衷,依然伏首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男子的脸色终于变得有几分难看,但他依旧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半晌之后,方才沉着声音说道:“三日。”
“陛下圣明!”台下老者豁然起身,拱手行礼。
待到二人退下。
台上男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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