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
“朕......”赵吉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心,声音有些嘶哑干涸的开口,“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啊....朕只是想要他屈服的,小宁子伴了朕多年...多年...朕不想伤他的。”
他目光微抬,求助似得看向下边的老人。
蔡京深吸一口气,吐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天下人谁都可以说自己错了,唯独陛下不能,君无颜面,臣下自担之。既然事已至此,白宁又辞去提督职务,此时正好是关闭东厂衙门的时候。”
听完对方的话,赵吉皱起眉头,摊开的手掌缓缓握了起来,“东厂创立多年,同样是朕的耳目,岂能说撤就撤,难道朕要去靠皇城司那帮废物?”
蔡京沉默片刻,露出着急的神色,躬身道:“陛下呐,此事不可同日而语,皇城司虽然疲废,但总的来说都是正常人担当,可那东厂如果还设立,白宁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些阉人、江湖人将如何自处?那些人武艺高强,各个眼高于顶,非白宁不可压制.....”
“嗯?”龙庭上,皇帝站了起来,“你是说朕堂堂天子还压不服那帮阉宦草莽?简直可笑,难道因为朕撤了白宁,他们就敢作乱犯上?”
他用力挥了挥手,在庭上来回走了几步,袍摆晃动间,又说:“东厂的权力是朕给的,是朕将他们放到那个位置上的,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还不是朕一句话的事。”
蔡京嘴角隐隐勾起得逞的笑意,朝上一揖:“陛下说的是,但不可不防,既然陛下还要用东厂,那就只能里面的人都撤换一遍,放入陛下心腹之人去主管,这样下面的人依旧能办事的。”
“嗯,不过现下女真人尚未离开,还做不得这样的事.....”赵吉背负双手望着龙椅背后的玉屏,叹息了一声,“终究是不得已之举啊。”
殿门此时陡然推响,龙庭上的身影、阶下的老人看过去,就见殿门挪开一道缝隙,人影闪进来,火急火燎的过来,手里捧着刚刚送来的消息,那宦官的老脸堆起谄媚的笑容,“官家...好消息....好消息啊!”
迈着小碎步的身影跑到龙庭一侧,赵吉展开纸张,看着那消息眯起了眼睛,嘴角划出笑容,目光看向下面好奇望来的老人,声音压制的出轻颤:“蔡相...果然是好消息啊,女真人退兵了。”
“如此,老臣恭喜陛下洪福齐天。”
蔡京恭贺着,又道:“.....而且,陛下,灵夷山那边又送来一盒灵药,他们按着推算,差不多是算到陛下手里的丹药差不多服尽了,所以老臣过来时特意将剩余的,也一起带来。”
他拍拍手,殿门外,有小宦官捧着一只盒子进来。赵吉失笑的坐回龙椅上,用手指点点对方,“蔡相啊蔡相,其实你那边早就有了吧,为何迟迟不拿出来?”
蔡京缓缓道:“老臣是担心陛下一次吃的过多,身体不好,灵药虽好,但大补亦伤身啊....老臣需为陛下着想,徐徐予之才行。”
“这话,怕是那些老道士提前给蔡相说过的吧。”赵吉挥挥手让曹震淳过去收起丹药,随后又蔡京说起了话,心情似乎大好起来,“可知白宁有何消息?”
“白府已经由刑部严密监视起来,不过除了白宁的两个亲人外,并没见他出现过,也不知是否还在府里。”
“........如此,之前的事,蔡相拿朕手谕去办吧。”
老宦官捧着盒子去了侧殿,身后的话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谄媚的笑渐渐收拢,视线仔细的打量盒子的同时,他看向旁边经过的一名宫女,便是点点头。
那边,小宫女领会的折身隐去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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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北苑。
敞开的木窗里,木梳轻轻从一缕银丝梳下去,拿着木梳的女子一身艳红的衣裙,两侧青丝垂在肩上,桃红的唇欲言又止的启了启,又合上,抿起来。
木桌前,端着的男子神情冷漠的看着窗外夕阳余晖倾洒在院子里,显得安静而深邃,树枝上有飞鸟过来停息,传来几声啼鸣。
三月了,天气开始转暖,一切开始温暖起来。
白宁眸子里闪过哀戚之色,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鸟儿在枝头欢叫,引来更过的鸟,成双入对,然后他想起了各种各样的事,关于傻丫头的事。
“相公....”
“惜福有相公..了...”
“鸭子长大了.....娘就快回来了....她要是见到鸭子没长大.....又要走了....”
“咬你们....不要打....我相公.....”
“惜福怕相公….不见了……相公在…..惜福就在这里等。”
彤红的余晖中,空气中,隐约看见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用瘦弱的身子颤颤兢兢却又倔强的将他护在身后,“因为你是惜福的相公啊。”
目光却异常坚定。
雨幕下,傻傻的女子垫着脚在雨中挥手,“相公!惜福.....会将小鸭喂得很大.....你早点回来啊!”
琐琐碎碎的画面,惜福那傻姑娘憨憨的表情、痛哭的样子、高兴的如同小孩的模样,在他记忆中不断的过去,又回来,不知不觉他站了起来,外面夜幕降了下去。
画面中的人消失在了空气里。
“惜福....这辈子我哪儿也不去,找到你为止。”他虚握一下,想要去抓住消失的幻觉。
终究还是放下。
随后周围的声音逐渐在耳中放大传过来。
“白宁...白宁!你振作一点,惜福不在,我还在啊....活生生的小瓶儿还在的啊....看看我啊。”有小瓶儿在身边着急的呼唤。
更远处,屋檐下,玲珑在那里大哭,“你赔我娘....你赔我娘。”
“皇帝要带走惜福....我能怎么办?让孙不再把那些禁军都杀了吗?”这是白娣的声音。
“啊啊啊——当时俺老孙就该直接打上金銮殿杀了皇帝小儿!”这是孙不再的声音。
这个院子里的声音都在汇聚,刺激着白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暗下来的天空,檐下的灯火摇曳间,不久之后,一道身影匆促的过来,踏进这座院子,走到白宁的身边时,悄声说了几句。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外走去,眸子闪着疯狂、暴虐。
“动手吧.....”
ps:先一章8
第三百五十一章 帝薨
延福宫,灯火通明。
“滚出去——”
龙榻上,赵吉暴怒的将一名妃子推出帷帐,紧跟着咳嗽数声,几名宦官赶紧上来用毯子将那名妃子裹起来抬走,龙榻上的身影躺了片刻,辗转又起来,他冲那边的烛影下招招手。
曹震淳走出阴影,低眉顺眼谄媚的跪下:“官家此时已是不早了....多注意龙体啊,这女真人刚退,周围百废待兴,还等着陛下福泽呢。”
“就知道捡一些好听的。”赵吉原本心中烦闷,被他恭维一句,不仅莞尔用脚踢了踢对方,随后叹口气,“女真虽退,可今夜朕心里却是有些烦闷,你是宦官,可从未结党营私,难得可贵啊,朕尚未腾出手来,这宫里到底有多少可靠之人,朕心里也没个数,现下只得靠你护卫周全了。”
“是!”曹震淳低下头,喜极而泣道:“奴婢宫中多年,总算是盼来陛下垂青,震淳虽百死而无憾。”
“用不着你死。”赵吉摆了摆手,盘坐在榻上:“这场劫难,朕算的上想清楚许多事,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小宁子算一个、蔡京也算一个,这家国才是朕的,它总归是姓赵啊,所以这天下靡靡烂事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朕当振奋,不能再计较什么得失了,当励精图治,先把打烂的地方重新修补好才是。”
他顿了顿,“....择日朕将清理东厂,震淳你是朕的肱骨心腹,这位置你想要坐吗?”此时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凶戾,说出这番话时,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仪。
曹震淳微微一颤,低下头颅,“....奴婢全凭官家做主。”
“真是胆小如鼠。”赵吉忽然笑起来,显然对方这种在自己天子威仪面前瑟瑟发抖的神色,很有感觉,便是挥挥手,:“下去吧,好好替朕守好家门,朕说过的话,就一定应允。”
那边,老宦官瑟瑟发抖,连连谢恩一番,当即退出去,踏出宫门,冷风吹来的刹那,惶惶不安的神色恢复到平常颜色,鼻腔冷哼一声。
外面的夜还是有些冷,天空不见点点星月。
“那个位置....谁不想坐?可咱家敢坐上去,明天脑袋就挂在旗杆上.....”曹震淳脸色复杂的望着阴郁的夜色,嘶哑尖细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回荡:“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口是心非呐,咱家可不想做第二个白提督.....”
随后,有冷风吹过来,他止住了喃喃话语,小眼里闪过阴霾的一瞬,他朝两边的侍卫、内宦挥挥袍袖,做出退下的意思。
“曹公公,什么事?”
“今夜不需要你们了,离开吧。”
周围侍卫、内宦沉默着互相看看,随后立即调转方向,朝左右退出大殿的石阶,曹震淳见四下无人后,拂袖负手也转身离开。
寂静的大殿不知过了多久,夜渐渐深了,漆黑的颜色里有同样的颜色在风里飘动,随后落下,脚步踏着白色石砖一步步走上石阶,在殿门前突然停下来,扬起的白发缓缓垂到肩上。
片刻后,手抵在殿门上。
吱——
沉重的殿门的一边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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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帷帐的龙榻上,偶尔会传来呓语,然后一阵阵的咳嗽声。
空气中残留一股难闻的药味。
“水....药...药...”帷帐中身影在翻动,随后坐起来朝外面唤了一声,“震淳,把朕的丹药拿来,盛一碗蜜水....朕口渴的厉害。”
外面静谧,稍许有人在昏黄的烛火下在说话。
“官家....咱家服侍你吃药吧。”
帷帐中的人影动摇中陡然停住,赵吉干涸翘皮的嘴唇张了一下,声音掐住,定了定神,“这声音....不是曹震淳....”
“是白宁——”他脑海中立刻闪出一个人名。
猛的一把将帷帐拉开的瞬间,眼睛瞪大,瞳孔缩紧的一瞬,黄昏的视线中散发着不详的身影一眨眼的功夫走了过来。
那是一张充满冷漠到狰狞的脸孔映着烛火的光慢慢出现。
黑色的步履慢慢踏上金阶来到龙榻前。
“白宁....你要干什么....”赵吉高声呼出来,想要吸引外面的守卫,但声音过后,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你想弒君.....”
“朕是赵吉啊,武朝的皇帝......你不能这样做!!”
“你走不出这里的....”
他抖动嘴唇,语速极快的说了许多,他眼前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的盯过来,赵吉顿时跳下床榻想要逃开,但脚一沾地,身子无力的跌在地上。
浑身陡然间全是细密的汗水,烛光里,他眼眶深陷,乃至脸上有些青灰色,整个有些瘫软的靠在床边,“小宁子....给朕灵药....朕觉得好难受。”
白宁从袍中拿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几枚朱红的丹药被他拿出来一颗在对方视线里晃了晃,“陛下,是这个吗.....”
“是...是...快给朕...朕一切都不计较了,朕决定做一个好皇帝,好皇帝。”发髻散乱的赵吉捂着胸口断断续续的说,神智有些不清明了。
那边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朱红的丹药在白宁手里捏着,然后递过去。显然已经中毒的赵吉抬起头张开嘴想要去含。
快要到嘴边的一瞬,丹药收了回去,放进了另一张嘴里。
张开嘴的身影愣愣看着对方咀嚼的动作,干涸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虚弱的抬起手指了指,“你....你...朕...”
“嘘——”
白宁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官家啊....你还没明白过来吗,你的心腹将你的灵药早就换了,你吃的是安道全另外仿冒的假药....对了,不光是这次....咱家想了想,以前你宫中的妃子们都吃了一种不会怀孕的药....所以只有淑妃娘娘孕育了龙子....”
“还有...记得你临幸的几名宫女吗?其中有两个怀了龙种的....可惜被咱家的手下丢进了煅人炉里烧了.....到现在你也不知道.....”
“而且淑妃娘娘、燕青都未死,现在是不是很愤怒?”
手掌伸过去捂上赵吉的口鼻,阴冷的嗓音不顾在地上挣扎四肢的皇帝,继续在说:“别怪咱家狠毒,只要你尝试过身边寄托的东西失去的无助......”
“.......所以咱家不会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
“咱家只不过不想看见你还能开心的活着——”
地上的人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白宁依旧用力的捂住对方口鼻,双目通红的流出眼泪,随后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扭曲的像疯子般。
外面,天渐渐泛起鱼肚白。
PS:第二更。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远方
汴梁以北,远山、树林。
数道身影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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