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令一少年出,向黄忠、甘宁等众人奉上清茶,后令家人烧火造饭,招待于他。
刘瑁自随农人进入,分宾主坐下。
刘瑁打量农人小屋,清净素雅,果真是神仙居所。
刘瑁拱手道:“在下刘瑁,字如意,敢问先生贤名?”
那农人道:“山野村夫,何来贤名?吾乃庞德公也,字尚长,久居此间,农耕为生。”
“庞德公?”刘瑁惊喜不已,立即起身拜道,“请恕在下眼拙,竟未看出先生乃是当今大贤也。”
庞德公见他如此,亦起身回礼,只是显得极为随意,笑道:“阁下莫不是去岁带兵讨伐汉中张鲁者乎?”
“正是在下。”刘瑁道。
“将军数月之间,打败张鲁,攻下汉中,实乃英雄也。前者,吾闻阁下曾替刘季玉来荆州向刘景升问罪,不但能够全身而退,尚且杀了刘磐,拐走了其帐下中郎将黄忠,小将魏延,公子真堪称当世之英雄也。”
庞德公言语之间,大有赞赏之意。
刘瑁称势言道:“尚长公若是肯出山,随瑁成就一番大业,瑁定当尊为恩师,时时请教。”
“哈哈哈哈。”庞德公大笑道,“蒙将军高看,尚长不敢受命也。尚长山野之人,只知躬耕陇亩,垂钓湖畔,并无英雄热血,哪里能教将军啊?”
刘瑁道:“尚长公离群索居,避世不出,不保全一人,何不发挥先生大才而保全天下人也?”
庞德公笑答:“鸿鹄筑巢于高林之上,至晚方有栖息之地;龟鼋(yuan)作穴于深渊之下,至晚方有归宿之地。人之取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万物皆为各得栖宿之地,故天下并非我所保全啊。”
刘瑁以为,贤者多为虚名,不求富贵荣华,遂又问:“先生住田亩之中,不肯出仕,将来何以遗留给子孙耶?”
庞德公道:“世人追名逐利,只会贻害于子孙也;而我留给子孙者,乃安居乐业也。此亦非他,不过遗留之物不同耳。”
刘瑁并不死心,又问:“尚长公隐居此间,必是为避危险吧?敢问世上危险何以如此之多耶?”
庞德公道:“尧、舜将天下之地授予臣民,毫无偏爱;令其子生活于民间,而无骄傲之情。丹朱、商均和我,皆得以保全生命而终。禹、汤虽得天下,然将国家交于至亲,使桀败退,迁徙南巢;纣之首级被悬挂于周旗之上,而其宗族为敌人俘获。禹、汤难道不比丹朱、商均愚蠢?这便是其处境危险之因由所在。周公摄政时,害其兄长。若此前令周公和兄弟食粗劣之羹,居蓬蒿之下,哪里有如此危害也!”
刘瑁感叹不已,果然相信,此乃山中隐者,荆襄高士也……
第116章 竹林窃听
庞德公虽负盛名,然从未出山,不知其真才实学若何。
刘瑁与其论,不过抱有一丝希望而已。
若能相随,自然更好;若不能,也没必要强求。
此种世外之人,即便着人拿了去,也未必能够谋划出什么天下大计来。
既无相求之心,刘瑁便对庞德公赞扬一翻,表达其不问俗事、超脱凡尘的高洁性情,算作了事。
那庞德公虽然嘴上连说“非也非也”,但看得出来,对于刘瑁如此盛赞,极是消受。
便在此时,有少年,年约十五六岁,端饭菜上来,供刘瑁食用。
刘瑁见这少年朴实无华,深情木然,随口问:“此莫非公之子耶?”
庞德公笑道:“非也,此乃家兄之子,吾之从子庞统也。”
“庞统?”刘瑁一惊,实未想到,这少年如此其貌不扬,竟是庞统。
于是,刘瑁急邀入座。
那庞统躬身施礼,望其叔父,极为谨慎,道:“贵客与叔父叙谈,小子不敢就坐也。”
“唉,哪有那么多规矩?快来,快来,坐在吾身边来。”刘瑁起身,拉住其手,令其于几案一侧坐下。
攀谈片刻,刘瑁感觉到,这庞统虽然表面朴实无华,貌似无甚灵性,其实思想深刻,对人对事,颇有见识。
刘瑁大喜,又见比他略小两岁,遂呼之为弟。
庞德公见刘瑁待庞统如此之好,甚为奇之。
刘瑁道:“无他,吾料庞统兄弟将来必成大器也。”
刘瑁一边吃饭,一边与庞德公、庞统叔侄叙谈,甚为畅快。
晚膳后,刘瑁问庞德公,可知黄承彦所在。
庞德公道:“黄承彦住在襄阳黄家湾,莫非将军与黄承彦有交情?”
刘瑁遂将出使荆州,偶遇黄承彦之事备细说了一遍。
那庞德公道:“据此而言,黄承彦一家多亏将军也,不然其夫妻性命休矣。”
“既然相遇,自当相救,何足道哉?”刘瑁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知黄承彦一家近况若何?”
庞德公道:“未听说有甚变化,哦,只是听说最近有诸葛玄之从子名诸葛孔明者,投奔于他,被他别院安置。先前实未听说,黄承彦和诸葛玄竟有交情耶。”
刘瑁遂又将诸葛玄之事说了,庞德公方知刘瑁与黄承彦、诸葛玄皆有前缘,越发优待。
“即知黄先生据此不远,明日当前往拜访。”刘瑁道,“不如先生一同前往,聚会一翻,若何?”
庞德公拱手笑道:“将军前往黄承彦府上,自有将军之事,吾村夫野老,不便相随,万望见谅。”
刘瑁言说无妨,并不强求。
后刘瑁又请教此间贤者,庞德公言道:“适闻有‘诸葛四友’,皆与新近来此之诸葛孔明交好,堪称贤者,将军汝有意,可前往寻访是也。”
刘瑁欣喜,再三拜谢。
众人详谈很晚,庞德公自去休息,刘瑁便和庞统彻夜叙谈。
刘瑁知庞统学业未成,又听庞统之言,此间之人,皆不看好于他,心中甚是不快。
刘瑁一翻安慰之后,遂道:“吾闻颍川阳翟有名士司马徽,字德操,似与令叔多有交往,且有知人之明,何不前往拜师以问之?”
刘瑁一言,说动庞统,对其再三拜谢,并应之道:“思谋已定,必定前往拜见。”
两人一翻长谈,令庞统对刘瑁极为感谢和敬佩。
刘瑁遂道:“值此乱世,为救天下生灵脱离苦海,贤弟定要学好本事。功成之日,愚兄定然与贤弟携手纵横天下也!”
刘瑁便与其兄弟相称,庞统受宠若惊,心中大悦,再三言说,定当牢记此约也。
翌日。
刘瑁辞别庞德公和庞统,馈赠金珠礼物,庞德公固辞不受,刘瑁再三拜谢留宿之情,教诲之义。
众人出来,遂按照庞德公指引,前往黄家湾拜见黄承彦。
不足半个时辰,忽见前方竹林清幽,溪水潺潺,艳阳高照,山花烂漫,果真是一个修真养性之大好去处。
刘瑁正自陶醉,忽闻竹林中有人吟诵道: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
“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吟罢,又有人笑道:“孔明贤弟,汝常好吟诵这首《梁父吟》,只是今日不应景耳。若是再来一场桃花雪,正当其便。”
“元直莫要谈应景之事,孔明贤弟此乃胸中有丘壑也!”又有一人道。
甘宁见刘瑁立马细听,遂道:“主公若想知那些是什么人,吾当前往,唤来便是,何必在此窃听?”
刘瑁急举手止之,令其休要多言,即便下马,立于竹林之中,全神贯注,侧耳聆听。
又有人言:“州平兄乃是过来人,应知孔明之才若何?”
再有第五人道:“州平兄休要急着说,广元兄也休要急着问,我看倒不如让孔明贤弟先说其志向。”
不想,竟听诸葛孔明呵呵笑道:“元直休要说我,吾尚年少,不足论也。吾有一言,可评四位道友也。”
四人遂笑,徐元直又问:“既如此,孔明试言之,我等仕进,官当若何?”
崔州平忙道:“孔明评其三人可也,吾此生再无出仕之念矣,休要评我。”
诸葛亮笑道:“汝三人仕进,官位可至刺史、郡守也。”
三人异口同声反问:“孔明贤弟,汝若当官,可至何位?”
诸葛亮笑而不答。
刘瑁暗自窃听一翻,心中大喜,实未料道,这一遭来得倒巧,竟然将几位贤者全遇到了。
刘瑁遂拨开荆棘,踏步前行,走出竹林,朗声笑道:“吾弟诸葛孔明若是出山为官,虽管仲、乐毅复生,亦未必能望其项背也!”
众人听到刘瑁声音,皆吃一惊,全都起身,怔怔然,望着他,不能言语。
诸葛亮喜道:“吾一早见喜鹊落于窗外枝头鸣叫,只以为应着四位道友来访,不想竟是兄长来也!兄长日理万机,如何便有闲暇探来小弟草舍?”
“吾去岁征伐汉中张鲁,于途常思贤弟。今春汉中平定,故不辞千里之行,寻到此处,特来见贤弟及黄先生一面也。”刘瑁道。
诸葛亮见刘瑁身后黄忠、魏延也在,道:“兄长果然了得,前翻出使荆州之时,身边便有兴霸将军,今翻又得了汉升、文长两位虎将,兄长果真当世英雄也。不知余下几位何人也?”
刘瑁遂将任夔、刘云、吴凤介绍于他,只是吴凤此时乃女扮男装,他亦不便说明。
诸葛亮令刘瑁随从将佐旁边待茶歇息,方才引刘瑁与众人围石桌而坐……
第117章 理服三士
刘瑁人未落座,便拱手自我道:“某乃刘瑁,字如意,祖籍江夏竟陵人,西汉鲁恭王刘馀之后,先父名讳上刘下焉,字君郎者也。”
刘瑁言罢,面前数人皆起身拱手施礼道:“幸会!幸会!”
随后,面前诸位依次自我介绍。
坐于刘瑁左手第一位便是诸葛亮,他自然并未急着介绍,再往下便是徐庶。
那徐庶拱手施礼,道:“在下徐庶,字元直,颍川长社人,拜见将军。”
对面一位,拱手道:“某乃石韬,与元直同郡,亦乃颍川人也,字广元。”
右手边第二位道:“吾乃崔钧,字州平,博凌安平人。”
最后他右手边一位,拱手道:“吾乃汝南孟建,字公威。”
各位自我介绍毕,刘瑁忙拱手施礼道:“今日得见诸位高贤,足慰平生也!”
众人都道:“客气。”
一翻寒暄之后,崔州平起身谓诸葛亮道:“孔明贤弟,既然将军乃是专程来探望于你,我等便告退矣。”
刘瑁一怔,慌忙躬身施礼,道:“诸位先生且听瑁一言。吾来此虽是探望吾弟诸葛孔明,然亦有心来此间求取大贤也。今既与贤者相遇,若不谈论一翻,这便相舍,瑁心难安。”
刘瑁心知这些人仗着怀有才干,清高孤傲,若不礼贤下士,再三求取,他们是不会原形毕露的。
再三言说之后,刘瑁以目视诸葛亮。
诸葛亮周岁方才十四,与他既有前缘,自当相助,遂拦住诸位,道:“诸位兄长,每日坐而论道,欲谋功业,今将军到此,与我等相会,实乃天意。如此拱手而去,岂不失此良机也?”
有诸葛亮说话,众人再此回到座位之上。
博凌崔州平道:“将军来此,欲求贤者,敢问何为贤者耶?”
刘瑁略一思忖,应道:“心怀天下苍生,身有济世一技,便可称为贤者也。”
崔州平大笑道:“如此说来,我等不堪其用也。我等居于山野之间,躬耕陇亩之中,只求孤身自保,无力兼济天下,心无远谋,身无长技,不敢称贤者也。”
刘瑁遂道:“先生此言,予不敢苟同也。目下正值乱世,我等身为男儿,当学高祖皇帝,手提三尺长剑,拨乱为治,方不负此七尺之躯也!”
崔州平道:“治乱之事,皆由天数,岂由人谋耶?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之世二百年,太平日久,王莽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中兴,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干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所在,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乎?将军定乱,虽是仁义,恐难道命数也。”
刘瑁早知这崔州平会有此番一论,因其已想到崔州平过去之经历。
刘瑁观崔钧年纪,已有三十多岁,大诸葛亮许多,心中想到其必是太尉崔烈之子也。
又见其容貌轩昂,神情爽烈,身着皂袍,腰板挺直,知其内心必定极为厌恶官场。
这崔钧曾出仕为官,历任虎贲中郎将、西河太守。
因参于关东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战,使其父崔烈在朝为董卓收押,迫害致死。
其兄恨董卓及其党羽,一直想为父报仇,不得功成,后竟抑郁而死也。
崔州平心中悲愤,遂弃官归隐,后游历于荆襄之地,与诸葛亮孔明、徐元直等交善。
从其经历来看,这崔州平心中对其父兄定然愧疚深重,不能释怀。
此时他一翻隐者言论,更是说明这一点。
刘瑁遂昂然道:“瑁乃汉室宗亲,帝胄之后,当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实不敢将一切委于命数也。愿诸位贤达教我治乱之策。”
石广元道:“将军心怀天下,然我等并非济世之才,诚如崔州平之言,不敢辱没将军之听也。”
刘瑁道:“广元先生不必过谦,昨夜,我曾有幸宿于庞德公家中,见到庞氏叔侄。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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