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断有村民被送过来,他穿梭在村民当中,拿着照片给他们看。
终于后面有几个人都说见过,说现在村里还有二十来个人被困在村里,连驿和消防官兵在一起,助力救援,连桥要去,可道路不通,也只能干在营地等着。
忙了一下午,这边六点多天就黑了。
连桥又累又饿,体力不支瘫坐在矿泉水边上,他在裤兜里摸出药来先吃了稳定下心律不齐,休息一会儿。
手机信号时有时没有,他尝试着给父亲发了信息过去,说找到连驿了,现在在等待见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靠着方便面箱子,打开一盒干嚼着。
昏黄的临时灯下,手表显示六点五十分,雨已经停了。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信息转了好半天,终于发送出去了。
不远处灯光大亮,有人欢呼起来。
原来是被泥石流冲段的路段清理开来,有两辆破皮卡拉着受灾群众回来了!
连桥一下站了起来,他看着两辆车停在坡上,很快,妇女儿童先下了车,后面跟着男人们,他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下了车,大步冲了过去。
照片在晚上已经看不大清了,他只能在人群当中寻找。
到了车边才有亮光,赶紧抓着才下车的人问:“兄弟,帮我看看,见过这个人吗?”
也是巧了,男人仔细一看,回头往车上指了一指:“他还在车上。”
连桥喜出望外,,两步跑了车后面,皮卡车上,六子正拉着连驿,使劲往起扯呢:“二!小二你下车再睡,吃点东西啊,快起来!”
他扒着边,也大喊了一声:“小二!六子!”
六子回头,见是他吓了一跳:“二你哥来了!”
连驿昏沉沉坐起来,借着旁边车光,见是他也爬行过来:“你怎么来了?”
六子直扶着他:“哥,搭把手,小二背出来十几个,要累垮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才把连驿扶下车来,走了营地就近放下让他先坐下来,连驿浑身都湿透了,嘴唇干裂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伤了几道,六子给他鞋脱下来,两脚已经泡得发白了。
连桥总算得了个他平安,再心疼也忍住了没有骂他,拿了水过来给他先少量润了润唇,不敢让他一口气多喝。六子没下水还好点,让他扶着,赶紧去自己包里拿出了换洗衣服出来给连驿。
晚上凉风阵阵,医疗小组连夜在那边给村民检查身体。
连桥瞧见了,也回头问他:“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连驿摇头,喝了点水,来嚼方便面:“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来干什么?”
连桥拿了毛巾给他擦脸:“先垫垫肚子,一会换了衣服好好睡一觉。”
连驿吃得很快,躺在六子的腿上就看着他哥:“哥,你来干什么啊?”
连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爸不放心你,再说你脾气那么大是冲着谁?一走了之算什么男人,你女朋友也气狠了,虽然双方老人没有见面,但是从某种程度讲现在已经达成了一致看法。”
一致看法?
连驿回眸:“什么?给我定下来了?”
连桥送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是裴家先打来电话拒绝订婚的,而且等你走了以后,他们也明确表态过,说以前不介意你们谈恋爱,但是现在看来,你比裴深爱小,为人处世尚还欠缺,这么意气用事两个人不太合适,不同意你们交往。”
连驿抿唇:“一致看法?”
连桥点了下头:“现在你爸那倔脾气也上来了,还有小报记者采访过,两家都表态了,不会联姻,说你们不会结婚。”
看,这不就是他当初想要的吗?
自由地恋爱,然后不用想未来。
给裴深爱报了平安,她没有回话,后来和那个借手机的朋友也走散了。
到了受灾区,没时间想太多,但是从哥哥口中得知了这些,却是高兴不起来。
一路救灾,看了太得骨肉分离,看了太多了别离和团聚,他闲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想她。
想回到那个小家里,管他是怎么买下来的呢!
就赖在沙发上,看着她。
连驿低头:“那她呢,她现在怎么样?”
连桥笑,靠着他坐下来和他并肩:“不知道,我没问过。”
裴深爱很软,脾气也好。
这也是连驿说不出我不想结婚那句话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似乎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但他又好像不是想要这个,他好像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
又喝了两口水,在连桥那要了手机来,连驿给裴深爱打电话。
在坡上,信号还可以。
拨打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他贴紧了耳朵。
然而,耳边传来了一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再拨打,拨打失败。
再拨,还是无法接通。
连续打了七八次,除了无法接通就是拨出失败,联系不上人,整个人都焦躁起来了!
连桥把手机抢了回去,让他好好休息。
他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摔出去:“不用问了,她现在就我这心情。”
这边晚上是又潮又冷,三个人挤在了一起。
铺了一点纸壳,盖着一条毛毯,天当被,地当床。
六子早就累得睡着了,连驿在边上,睡不着,就靠着他哥翻弄手机。
一直联系不上裴深爱,心里没有底。
想念蔓延开来,他即使已经累得透支了,仰望着逐渐明朗的星空,也睡不着。
连桥也是胸闷得很,背后发疼,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回头看见弟弟还没睡,撞了他的肩:“小驿,你为什么不想结婚,嗯?”
连驿没有反驳,光是叹了口气:“还没结婚,就有猜疑,我不能完全相信她,她也不能完全相信我,那结婚了呢,会不会永无宁日,我觉得会。”
他在他哥的包里翻出烟来,点着了。
夜空当中,月亮也在乌云当中出来了,缺了一边。
兄弟两个挨着,连桥好笑地看着他:“可是,安全感都是彼此相互给予的啊!你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当然相信你,相反她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也不会再怀疑她。你们这谈恋爱呢,吃醋啊有别扭什么的不是正常的么。”
连驿没有说话,吐着烟圈。
他这会脸洗干净了,英气凛凛。
样貌多出于母亲基因,连桥在他额头上点了下:“你这是典型地想太多。”
拿毛毯给弟弟好好盖了一下,连桥伸手扶着双膝站了起来,凉风吹过他的脸,他站直了,迎着风,一手扶住了他们后面的矿泉水摞起来的高箱子。
低头,他轻勾着唇:“小二,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结婚,让我来猜猜,一个从小生活在不幸婚姻当中的孩子,亲眼看着父母吵架吵架吵架,看着妈妈抑郁消沉,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消瘦,你就是害怕,是吗?”
连驿扬着脸,兄弟两个人,其实长得像的地方不多。
他总觉得他哥这次突然过来,变得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是这个话题,他不想继续:“别说了,哥。”
连驿最大的问题就是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其实问题大得很,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过,而且这种痛在骨子里,他潜意识抗拒家里也抗拒成家,连桥以为,他恋爱了就好了,恋爱了顺理成章就会想结婚,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让他知道,他一辈子也不能释怀。
连驿卷着毯子,打开一个边,示意他过去休息。
连桥长长叹了口气,伸脚踢了踢他:“小驿,其实有一件事我知道,但是没有告诉过你,你小时候看见过的那些,不全是真的。”
连驿仰着脸,怔住。
他哥哥一手抚在胸口,定定地看着他:“妈的抑郁症不是因为爸得的,而是因为我得的,其实我不是爸的……”
麻麻的感觉,起初只觉得心悸,连桥抚着胸口脑中警铃大作,不等一句话说完,他只觉得全身都紧绷住了,说不上是疼还是什么,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来!
“哥!”
第82章 一棵小草啊
X市的医院里, 急诊部人来人往,连驿被大夫挤在一边, 脑子一片空白。
医院急诊到处都是人,楼上住院部也没有空床,只能临时抢救一下, 连桥突然发病,才给家里打了电话,让返程的民用机赶紧再回来。
这边医疗设施跟不上,只能做基本抢救。
老连一听大儿子犯了心脏病也是急得不行, 让他赶紧给带家去, 说是先天的,恐怕得手术。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 除了他。
血压一路很低,他扶住一边的六子,有点站不住。
小的时候, 他就算没妈了, 也有哥。
在那些个缺失父亲的日子里, 哥哥一直都在。
肩膀一侧歪,六子连忙推了他一把:“二!你怎么了!”
他清醒了点,摇头。
连桥抢救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缓过了这口气来。
血压还很低,他也是真的累到了,身体扛不住了,没想到会突然昏过去, 这口气喘过来了,暂时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还好直接从医院走,有氧气更安全一些。
连桥还挂着点滴,连驿站了他病床前,握着他的手,红着眼。
旁边病床上的一个老人,电击抢救四十多分钟了,儿女都在哭,每一次颤动,身体在病床上弹起,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恐惧。
六子累极,坐了地上。
连驿紧紧握着连桥的手,又气又恼:“我怎么不知道你心脏不好,身体这样跑这来干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光是握紧他手,都似乎花光了浑身力气。
倒是连桥,勾着唇,还在笑:“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要哭似地,怎么,你还想哭一通啊!”
哥俩个一个恼一个笑。
连驿是真的急了:“为什么瞒着我,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连桥捏着他的手指头:“瞒到再也瞒不住,瞒到我弟弟长大时候,瞒到我可以离开了的时候。”
连驿别开脸去,热泪盈眶。
连桥拍着他的胳膊,示意他低头:“你来,我跟你说一件事。”
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连驿回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才是回头:“你好好休息,一会咱们就回家。”
点滴快要挂完了,连桥拉着他低头:“过来。”
连驿也是没什么力气了,就蹲了病床边上:“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好好休息……”
却是被他哥打断:“这件事,今天不说,我怕回家了说不出口,小驿,你听着,我真的不是爸的孩子,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我那个亲生的父亲落魄时候曾来找过我,被我撵走了。调查了之后我才知道,我和连家没有什么关系,别说话,听我说,我生父是一个过气的画家,妈年轻的时候和他在一起过有了我,后来才知道他有家,她为此抑郁,后来白连俩家联姻,从结婚纪念日和我的生日就知道,咱爸是知道我的存在的,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了,爸对我视若己出,等你出生以后,妈的病总不好,无数次自杀未果,她们是经常吵架,但是,其中的事情谁又能分得出对错呢,家庭当中,家务事最难分清是非黑白,我曾问过赵大夫,当年妈的状态一直不好,精神总也提不起来,甚至已经有了幻觉……”
说到幻觉的时候,他长长叹了口气:“所以你抗拒的家庭,抗拒的所谓婚姻,其实就是假象。”
连驿咬牙:“你这是在为老连开脱,他在我妈死之前就和初红杰在一块了!”
连桥嗯了声,有气无力地:“没有,我相信他没有,你总要试着相信一个人,仔细回想一下,根本没有,我们总不能让爸一辈子都一个人,那不可能,至于说到底是不是老连把妈气死的,我想你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连驿:“我不清楚,我也不想听这个……”
他站了起来,前所未有的烦躁,才是靠了墙,头抵在了墙上,喧闹的急诊室却似乎安静了下来一样,连桥的声音直接从背后钻进了耳朵里,命中。
连桥几乎是吼着的了:“她走不出来!她是自杀!她就是摆脱不了抑郁想一个人了!”
回头,几乎是不敢置信。
他记忆当中,妈妈的影像其实已经忘却得快差不多了。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连驿接通,飞机到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连桥在急诊躺了三个多小时,血压基本平稳了,医生也确定可以离开,六子和连驿才一起推了他出来,分秒不敢耽搁,立即赶回C市。
幸好他状态一直都很好,直接送入了医院,再检查一遍。
连铮随后赶到医院,拿着拐杖又要打连驿,被身边一直跟着的初红杰拦了下来。
六子走了以后,连驿就坐在了地上。
这一夜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一直瞪眼到了天亮。
亮天以后,签了字。
进入监护室的连桥紧急做了手术,一家人就在手术室外等待。
老连拄着拐,靠坐在椅子上连连叹着气。
初红杰在包里拿了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出来,走到了连驿的面前,蹲下来递给了他:“这是你妈妈的日记,因为里面写了太多不好的东西,你爸不让给你,现在你长大了,你爸也老了,还是给你看看。”
他抬眸,伸手接过去,翻开。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哽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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