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狠手砍掉了秦王的“左膀右臂”!
只是,现在李元吉已非齐王,圣人直接降了他的爵位,还会给他做统帅的机会吗?玄武门事变……可还会如期上演?薛朗想不出来,他根本猜不出圣人的打算。
“郎君何事忧虑?”
平阳公主问道。薛朗叹了口气,道:“若说以前还能看出圣人的立场,如今却是看不分明了!”
平阳公主一叹,道:“阿耶如何想,我也猜不透。”
两人对望一眼,皆有无力之感。然时局及世事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在长安城内关于今夏突厥会进攻长安的传言传得越来越盛的时候,地处内陆沿海的吴地,也到了插秧的时节。
薛朗身为督农官,又到了忙碌的时候,乘船、乘车在吴地之内种了占城稻的地方倒出转悠。平阳公主心疼他,除了长俭,又择了两个侍女过来照顾他,不过,被薛朗婉拒了!
自从荷香为了救他意外被杀害后,薛朗心里就有些抗拒贴身侍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他,但在主凶没查到之前,少几个贴身的人,或许,能少伤害几条人命。并非薛朗软弱,他只是觉得身边的位置应该是荷香的,在没查到真凶之前,荷香的位置不能给别人。
这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对自己的警惕!
第六卷_第530章 方兴未艾
“娘子,韩长史来了。”
“让他到正堂等着。”
“喏。”
送走薛朗,平阳公主幽幽一叹,收回思绪,投入到繁忙的事务中。回去换了身衣服,到正堂与韩进议事。
“属下见过殿下。”
“跃先无需多礼,坐罢。”
“喏。”
韩进在下首的坐榻上坐下,道:“禀殿下,兵员已挑选完毕,十万名额已然满员,朝廷的军饷数日前也已送到。”
平阳公主点点头,朝初雪看了一眼,初雪立即转身去后面,不一会儿,拿过来一摞纸,平阳公主让初雪递给韩进,道:“这是水师整编计划,跃先且先看看,照着此方案来便是。”
“喏。”
韩进接过,刚看了开头——
一手端正的小楷,尚算不上出色,但却看得出写得十分认真,不禁微微一笑,道:“敢问殿下,这计划是否驸马手笔?”
平阳公主面上没笑,然眉宇间神色却柔和了几分,颔首:“正是幼阳执笔所写,他习练书法时日尚短,字迹笔法仍嫌不足。”
韩进诚挚的道:“驸马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从无到有,练出现在的书法,进步已是一日千里,假以时日,定能如驸马的画作一般,不同凡响。”
平阳公主奇道:“连你也如此夸他?”
韩进笑道:“属下语出肺腑,无有半句虚言。劳烦殿下转告驸马,若驸马因此而愉悦,或可赠幅画给属下,那便再好不过。”
平阳公主莞尔:“原来目的在此。那跃先还需等候,幼阳近日画得少,佳作也少。前些时日闲暇在家时,为哄水奴,让人捉了鱼送来,兴致来时,还说要画鱼。”
韩进一喜,连连问道:“在殿下这里有幸看过驸马画的肖像和狗儿,皆是上乘之作。不知驸马画的鱼儿如何?”
平阳公主道:“初初开始,尚未有佳作,还在习练。”
韩进起身,一揖到底:“若驸马画鱼有成,还请殿下美言几句,为属下求幅鱼嬉图!”
平阳公主道:“可!此事我应下,待幼阳回来,定然转告,若画鱼不成,给你求幅犬嬉图来。”
韩进大喜:“多谢殿下,如此便说定了,属下等着。”
平阳公主含笑点头,闲叙两句,韩进方才拿着计划书看起来,行文一如薛朗往日的风格一般,通俗易懂,简洁明了,计划可谓周详。
通读一遍,韩进略作思索后道:“驸马的计划可谓周详,不过,有一事,却有些问题。”
平阳公主正端着茶盏喝水,闻言了然道:“可是口音不同之事?”
韩进道:“正是。水师十万大军,有七万出自吴地,其余三万则闽粤鲁三地皆有之,话语口音各不相同。即便同是出自吴地之士卒,口音也不尽相同。这些时日,属下也曾打听过,都说十里不同音,尽皆属实,并未有夸张之处。是故,驸马计划中,把所有兵卒打散重新收编……此策虽好,然训练之时,若各自听不懂对方的话语,该如何是好?此策虽好,然不好操作。”
平阳公主道:“此事我也曾与幼阳探讨过,各地口音不同,若是别处,此事自然无碍,然这是水师,乃是军伍,军令、军纪上传下达,极为重要。为此,以三月为期,暂以我与幼阳之部曲为长官,给新成立的水师做队列训练,统一采用官话。”
韩进一怔,蹙眉:“官话?”
“对。”
平阳公主从袖笼中拿出薄薄的两张纸,递给韩进:“你且看看。”
韩进接过低头看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看完,赞道:“妙妙妙!若照此策而行,何愁军心不聚!”
平阳公主眉目微扬,安然道:“跃先也赞同?”
韩进俯首道:“驸马大才,属下叹服。”
平阳公主微微一笑:“如此,便依此策而行之便是。”
“喏。”
韩进神色飞扬,喜笑颜开:“按照此策行之,即便那些别有用心混入其中的人,也不再惧之。”
平阳公主颔首:“便是如此。”
又问明操作细节,一一求证后,韩进胸有成竹的告辞走人。之后,平阳公主又召见了好几个属僚,及至午时,方才议事完毕。
议完事后,收拾行装,又乘船往滃洲岛一行,视察滃洲岛的建设情况。经过大半年的建设,最重要的码头、军营、船厂已然建立起来。
主持工事的乃是从尚书省工部调来的大匠,极擅水利工事建筑。并在薛朗的建议下,一次性的把全岛地质做了个勘探和测绘,之后,再根据滃洲岛将来的发展方向,做了个总体规划,把工程分为五期,如今完工的皆是第一期,第二期正在进行中。工程进度还算可喜。巡视完工事,平阳公主又到船厂去看了看。船厂挂在平阳公主名下,乃是独属于她的产业,并非隶属于朝廷,属于私人产业。
“拜见殿下。”
船厂的林管事在门口迎接她。平阳公主摆摆手:“免礼,阿林,如何?可有进展?”
“回殿下,匠人们正在赶制,成船还需时日。”
船厂的匠人皆是平阳公主高薪从各地聘请来的,如今正集中研究薛朗给的船模。虽然构造精巧且与实物一致,但,船模毕竟是船模,要做成实物,即便是这些手艺精巧的匠人,也需要测算一番才敢动手。测算是薛朗与匠人们一起进行的,他在滃洲岛上的时间,多花费在这些事务上。
想及薛朗,明明早晨才亲自送他出门,未及天黑,心中便忍不住开始思念于他……平阳公主不禁幽幽一叹,从未想过此生会如此挂念一人。这般体验……倒也新奇,虽则辛苦,然却苦中回甘,人生有个可牵挂、可思念的人,也是极好的。
新的水师都督府主体已然建好,还有些细节的地方未建好。都督府是从岛上先前便有的民居改建而来。先前居于岛上的居民,已被迁往台州、越州等地,滃洲岛之后便独属于水师,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妄自上岛。
在滃洲岛上视察一圈,看着时辰,在天黑前赶回台州,水奴还小,虽说有奶娘和仆役照看,平阳公主也不放心。
乘船从滃洲回到台州,天色刚擦黑,下船上岸的时候,平阳公主脚下一软,步伐一乱,差点儿跌倒,还好,贴身护卫她的窦蔻连忙一把扶住:“娘子,可有事?”
平阳公主就着阿蔻的搀扶,稳住身子,有些气喘:“无妨,方才突觉晕眩,扶我站一站便好。”
初雪连忙上来,与阿蔻一左一右的扶住她,神情若有所思:“娘子之身子骨一贯康健,近日为何会如此?来人,去请苏医令来。”
平阳公主道:“何须惊动衡宇?”
初雪道:“娘子,您的月事已然迟了半月有余。”
平阳公主恍然,手情不自禁的滑到腹部,凝眉:“对!初雪提醒的是,近日太过忙碌,竟忘了此事,请衡宇过府来。”
“喏。”
护卫领命,飞身跨上马匹,向苏寒府上疾驰而去,平阳公主则站了一会儿,感觉不再晕眩后,乘上一乘软轿回府。
第六卷_第531章 兄弟密议
长安城,东宫——
“大兄!”
元吉坐在太子建成旁边,双拳高举,哀声求着。太子坐在上首,皱眉看着他,表情不愉,眼神隐隐带着丝嫌弃:“你以为你尚是孩童吗?何以惺惺作态?厚颜如此,羞愧否?”
元吉抬头看太子一眼,咕哝道:“若是对着旁人,自然不屑如此,然对着大兄,不过是自然之态,随心而为,不算厚颜,若说羞愧……却是关于他事,并非此事。”
说着,又惭愧的低头。
建成凝视他半晌儿,神情莫测,看得元吉头颅越发的低垂,面上懊恼、羞愧之色更浓,太子微微一哂,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之初衷也是为了愚兄,那事便揭过不提吧!”
元吉立即一喜,拱手道:“多谢大兄宽宏,小弟定会引以为戒,今后行事定然更加谨慎小心。”
建成又是一叹,道:“谁知二郎竟然有胃心不调之症!”
元吉也是满脸的遗憾之色,点头:“就是,否则,必然大事已成,算他幸运!”
幸运?!
建成一愣,抬头望望上方,神情莫测,语气犹疑:“三胡,莫不是天命真在护佑二郎?自古以来,中了砒霜之毒,从未听说能解开者,唯有二郎……为何竟然安然无事?”
李元吉一怔,旋即粗声道:“大兄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兄身为嫡长,父亲为唐公时便是世子,父亲称帝立为太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即便有天命,也当在大兄才是,二郎乃次子,何来天命之说!”
建成一听,缓缓点头:“也对,三胡你说得对,是愚兄魔怔了。愚兄既是嫡,又居长,为太子居东宫天经地义,天命当在我!”
“就是这样!”
两人说得兴高采烈,和好如初。太子当即命人准备歌舞酒食,与元吉一起饮宴,观赏歌舞。
两兄弟一边观赏歌舞,一边饮酒作乐,酒过三巡,元吉似有醉意,一屁股坐到太子旁边,双目微红的道:“小弟一片为大兄打算之心,奈何不料二郎竟有胃心不调之症,以致机密泄露,功败垂成,小弟被降爵乃是罪有应得,然却拖累大兄你被父亲责骂,小弟心中愧疚,良心难安。”
太子拍拍他肩膀,笑道:“罢了,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说这些?我为长兄,你为幼弟,所谓长兄如父,愚兄不为你担待,为何人担待?往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大兄!”
元吉似是极为感动,眼眶一红,当即哭了起来,抱着兄长的腿,嚎啕大哭:“自幼阿娘和父亲皆不喜欢我,唯有大兄一直待我如兄如父,大兄之恩,小弟常思回报,然一直无以为报。原想解大兄心头之忧,谁知运气不佳,功败垂成!小弟……小弟每每思及因自己之故,牵连大兄……便……便寝食不安,小弟对不起大兄!”
太子笑得慈祥,就像幼时一般拍着他的背,柔声劝慰道:“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这般大年纪,莫要做女儿态,难看!愚兄自是知你的,心中并无怪你之意。”
元吉哭道:“我知大兄为人宽厚,胸襟广阔,然思及大兄待我之好,小弟心中真真是过意不去。这些时日关在府中反省自己,思之再三,大兄待我有宽厚,待小弟有教养之恩,小弟莫说被父亲削了王爵,即便把我贬为庶人,有几句话,我也当劝大兄一二。”
太子见他哭得伤心,语出至诚,心中不禁一暖,把他拉起来,兄弟两个并肩而坐,太子问道:“你有何话想对愚兄说,尽可道来,何至犹豫吞吐?”
“喏。”
元吉应了一声,也不讲究,撩起袖子擦了一把脸,惹来兄长责备的眼神,建成立即掏出手绢,给他擦脸。
待元吉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也不管哭得通红的眼睛,殷殷望着兄长,压低声音问道:“大兄,不知大兄可听说过京师之内近日最热门之流言?”
建成不以为意,当即道:“京师之内,流言变换极快,无需当真。”
元吉急忙道:“若是关于兵患的传言呢?也无需当真?”
太子明白过来:“三胡你是说这些时日城内流传的突厥今夏会攻打长安的流言?”
李元吉立即点头,急急的道:“小弟说的便是这个!”
太子建成淡然道:“无事,每年夏至,突厥多会南下侵扰,今年再来并不奇怪,若是不来,才是有古怪。无须多虑,兵来将挡便是。可恨当日迁都之议竟被二郎与薛朗联手挡回去了,不然,父亲已然意动,若能迁都,何至有今日之患?朝廷定可腾出精力与物资,徐徐图之,歼灭突厥可期。”
李元吉看兄长还未反应过来,居然还在说迁都的事情,连忙道:“大兄,过去之事且莫再提,大兄不觉得这传言来的蹊跷吗?”
建成眉头一皱,他也不是真的脓包,被元吉这么已提醒,终于反应过来,迟疑的问道:“元吉你的意思是……二郎?”
李元吉重重点头,道:“但凡有突厥南侵,统兵者何人?”
太子沉吟不语,元吉自问自答:“二郎也!”
太子点头。李元吉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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