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请示,一会儿是张娘子,一会儿又是冯娘子前来请教,三个妇人弄得是满头大汗,却独独不见另外一个工头儿——乔娥。
孟九成运足眼力,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毫无工头儿觉悟的夯货。只见她挥镐如飞,干得尘土飞扬,好生卖力。旁人有事儿来找,这夯货只是稍微停下,便伸手指向张娘子,然后又埋头苦干起来。
这家伙,倒是对得起中午这顿饱饭!
孟九成用食指蹭了蹭鼻子,考虑着是不是换个工头儿。这家伙头脑简单,处理不来复杂事务,实在不能胜任领导的工作。
想想也是,当个工头儿,管着几十号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仅仅要指挥干活儿,报酬也要分配得当,还要买米粮、菜蔬、油盐等等,威望不高、脑筋不灵的,还真是干不长远。
唉,两天观察期过了再说吧!孟九成想到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务,便没有了去帮乔娥的心思。当然,要让这家伙吃饱,就只能再滥用下职权,灵活地多发些赈票了。
眼看着日近中午,两个工程队似乎也有了起色,来找孟九成的次数少了,间隔时间长了。反倒是孟九成主动把工头儿召去,指点了一番,告诉她们好好干活儿,他明天午后方能回来。
随后,孟九成又回到监工房,预支了些赈票,一并算在总工程量中,也解决了明日午饭的问题,孟九成才打发工头儿离开,他自等着郭臣前来会合。
郭臣并没有亲自过来,而是派了个小厮来叫孟九成。他已经招呼了倪亚辉、魏应能,正在城中和悦酒楼相候,一同吃过午饭便出发。
孟九成骑上骡子,直奔城里。
虽然一上午忙得有些头昏脑胀,但一想到要擒拿贼盗,他是既刺激,又有些期待,觉得迎面吹来的风也舒爽起来。
……………
黄昏时的天空象穿上了一件红袍,沿河丛生的小树,看起来更象是镶在红袍上的黑色花边。
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四条木船缓缓靠上了独树浦码头,蓦地一顿,船停了下来。
跳板一搭,从船上鱼贯走下三十多人,都是壮实汉子,拿着刀枪棍棒、绳索,在两名公人带领下,直奔镇里。进了镇子,这些人分成两队,直扑向沈大、沈二家。
孟九成走在队中,虽还穿着长衫,但手中却拿着一杆黑色的长枪,显得有些怪异。
虽然他想着可能会有厮杀,也做好了准备,可王忠峰和郭臣在前,有意无意地把他挡在身后。
这是关心和保护啊,可自己觉得不含糊了。孟九成当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只好默然跟随,接受着有些特殊的照顾。
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宅院,队伍也停下脚步。梅儿隐形在孟九成耳旁指点了一下,孟九成发号施令,王忠峰带着几个人转过去堵后门。队伍继续前进,来到朱漆大门前,倪亚辉摆了下手,民兵便散在门两旁的墙下。
孟九成杵着长枪,觉得甚是另类,好在王义勇有眼色,上前替他扛着。他这才觉得正常了一些,跟着倪亚辉、郭臣上前叫门。
门里面应了一声,吱呀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带着疑惑和不耐的神情。见到公人打扮的倪亚辉,脸色变了变,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敢问这位差爷,所为何事啊?”
倪亚辉冷笑一声,歪了歪头,郭臣咣当便是一脚,踢开了大门。开门的这个家伙惊叫一声,连滚带爬摔了进去。
就这么粗暴啊?原来说好的智取呢,孟九成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公差办案估计就是这么直接。
倪亚辉、郭臣和孟九成当先而入,后面的十几个民兵拿枪持棒,一齐涌进。应门的家伙叫嚷着刚爬起来,便又被反拧胳膊制住,推搡着向前。
沈苗与家人正在吃饭,听到外面吵嚷,赶紧走出来观瞧,却不知是自家东窗事发。
说起来,申春换名改姓成沈苗,来到此地已经安稳数年,料得旧案风声已过。这一年来虽然也偶尔杀人劫财,却觉得干得隐秘,无人知晓。所以,他倒不象那些被抓捕的仓惶逃窜之徒,闻得风声便是心虚,不是逃便是抄家伙拒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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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巧言欺骗,束手就擒
“何事吵闹?”沈苗带着两个护院,其实是他的贼伙,大步走出,正与孟九成等人碰个对面。
“可是沈员外?”倪亚辉刚要开口,孟九成已经上前一步,略拱了拱手,亮出牌票,说道:“城中万员外告了你的状子,劫财杀人,其女万秀娘也被囚禁在此。相公发下签票,着我等前来缉查。”
沈苗一听,不觉放下心来,连忙叫屈道:“真是屈杀沈某,什么劫财杀人,什么囚禁良人,真是凭空诬陷,请差爷明查啊!”
孟九成摇头道:“是否冤屈,还要查探一番。宅院里的男女众人请召齐,如有缺耳凶徒,或是万秀娘在,沈员外可就要随我等去县里分辩了。”
沈苗连忙点头,心中更安,叫过一个护院,吩咐下去,他自陪着孟九成等人。
“某家良善,远近有名,还请官爷多多周全。”沈苗捡了个空儿,偷偷塞给孟九成几张会子。
孟九成不动声色地接过,笑了笑,说道:“既是良善,便无须害怕。只是不查一下,回去也难交差。权且收着,不难为你便了。”
“多谢官爷。”沈苗见孟九成收了贿赂,又觉与万秀娘的案子无关,心中更加笃定。
不多时,宅院中的男男女女都来厅前会齐,男站左,女眷站右,也总有二十多人。
“女眷且进厅等候,先查男的。”孟九成挥了挥手,民兵们围上那七八个男人,其中或有不明贼人底细的仆佣,现在却不是甄别的时候。
“官爷您看,这里哪有缺耳凶徒?”沈苗陪着笑脸,跟着孟九成,走下台阶,指了指厅前的众人。
“是啊,真的没有。”孟九成看了看倪亚辉和郭臣,三人不由得相视而笑。
孟九成转头再看沈苗,突然一声冷笑,喝道:“申春,你的案子犯了。”说着,一指厅前众人,“全部拿下。”
沈苗乍听孟九成叫出其真名,脑袋轰的一下,目瞪口呆,一时竟惊愣当场。
刀枪棍棒齐齐逼住,贼人想反抗拒捕也晚了。有民兵拿出绳索,挨个捆绑。沈苗也被郭臣一脚踹倒,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孟押司真是好计,把这伙贼人诓得送上门来。”倪亚辉哈哈大笑,既是赞扬,又是恭维。
“虽是不费工夫,却也没有厮杀打斗。”郭臣还有些不甘,与孟九成倒是差不多的心思。
孟九成摇了摇头,说道:“这伙贼人也是稀松平常,既便敢拒捕,也是三五下打倒,过不得瘾。”
“冤枉,冤枉。”沈苗有些反应过来,却还存着侥幸心理,在地上叫着。
“冤枉个屁。死到临头,还敢狡辩。”郭臣骂着脚上用力,踩得更重,让沈苗的声音变成了哼唧。
时间不长,不管是不是贼人,宅中的男人尽被捆绑结实,嘴巴也被堵上,一块黑布把头一蒙,很象后世那种押运犯人的办法。接着,女眷也被集中看押,关在一间屋内。
“挨屋仔细搜查,莫要藏了贼人。除了正房暂且不搜,其他地方要找得仔细,不要漏了贼赃。”孟九成指挥着行动,派人去打开后门,放王忠峰等人进来,又派人去沈二家中,看看那边行动是否顺利。
倪亚辉含笑不语,认为是孟九成有意给民团些好处。却也没说什么,反倒觉得若让县中衙役来办此差使,私藏夹带的更多。
要知道,拿贼搜赃,向来是衙役们借此发笔小财的手段。通常拿了签牌,到了赚疑人家中,衙役们如狼似虎,揎拳裸手,先唬人个半死。若是晓得利害的,拿些钱财打点,便能照顾一二。
可要是不晓事,衙役们不见动静,便要发起狠来。只说家里有赃物,四处乱搜。虽说不曾掘了地皮,但见到细软也要私自藏匿,让你损失非小。
其实,孟九成还真没这么想。因为能在明面上搜出来的贼赃,却不是紧要的,更不是大宗的。由梅儿查探出来的隐秘所在,才是坐实贼人罪名的确凿证据。
这边民兵在宅院里大搜细查,也不管是不是赃物,但觉得值些钱的,都搬来大厅,箱笼柜子很快便摆放成堆。
又过了片刻,魏应能带着梁二铁和几个民兵也赶了过来。那边却有些厮打,却也无伤亡,男男女女十多人尽被拿住关押。
“魏兄既来,咱们便可去起那大宗贼赃了。”孟九成向两位承差拱了拱手,很是客气,这也是他向贾涉要人协助的原因所在,证明他没有贪赃,没有私下藏匿不报。
“孟押司客气了。”两位承差赶忙还礼。
孟九成伸手相请,又叫上郭臣和几个民兵,一同来到正房。点起灯烛后,孟九成略一打量,便直奔靠墙的衣柜。打开柜门,把里面的衣服胡乱甩出,露出板壁,孟九成伸手敲击,直发出空洞之声。
“便是这里了。”孟九成笑了两声,伸手在柜边摸索,摸到一个象门闩似的东西,用力抽掉,一推板壁,顿时便左右分开,原来竟是一扇小门。
“倒是隐秘。”郭臣见孟九成退开,给众人指点,便上前一步,要率先进去。
“多加小心,里面莫要藏着贼人。”孟九成赶忙拉了他一把,吩咐道:“取灯笼来。”
郭臣嘿嘿一笑,似乎嫌孟九成过于谨慎,可一手提灯笼,一手持宝剑,小心地钻了进去。两个民兵也手持兵刃拿着灯笼紧随其后,进了密室。
倪亚辉和魏应能都暗自心惊,也万分钦佩。查探贼人的情况,竟然周细到了这般程度,实在是厉害,也有些不可思议,难怪孟九成一直是信心十足的样子。
半晌,一个民兵出来禀报,安全无虞,请孟九成三人下去查看。
三人略略推让,便钻了进去。只是几步距离,眼前便豁然开朗,灯烛俱已被点亮,竟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房间,堆放着几个箱笼。
“既是有锁,不如先抬上去,再一一打开点验。”孟九成查看了一下,略一沉吟,觉得这地方有些狭窄,很不方便。
“此地狭小,确有不便。”魏应能表示赞同,倪亚辉也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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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收获极丰
孟九成等人回到正房,叫来几个民兵,去密室把箱笼一一抬出。他又叫人搬来桌椅,找来笔墨纸砚,与倪亚辉和魏应能共同开箱查看。
箱笼看似不多,却真正装着珍贵值钱之物。金银珠玉、锦绣衣服、宝玩器具等,虽然不是价值连城,却也是一笔巨财。
“这伙贼人,不知劫了多少人,害了多少性命,才得此巨财。”郭臣在旁听得报数登记,不禁咬牙恨道:“可谓是罪大恶极,合该千刀万剐。”
孟九成停顿了一下,又挥笔记录,说道:“郭兄所言极是,但却不可冲动,擅自杀戮。”
“某自省得。”郭臣苦笑了一声,还是有些不甘的神色。
登记造册,又一一封好箱笼。再加上宅院中和沈二家中搜出来的钱钞、细软等物,孟九成等人直忙到半夜时分,方才算是基本完事。
“恭喜孟押司,这大功是拿得笃实,日后还要多多照应卑职啊!”
“正是,正是。相公本就对押司青眼有加,今又立得大功,提拔重用不在话下,卑职腆颜,日后还请押司多多提携。”
倪亚辉和魏应能心知肚明,这案子算是板上钉钉,办得扎实。再加上安置流民和筑城也甚得贾涉的赞赏,孟九成肯定会更得贾涉的重用,职位和宠信压过他们二人,是确定无疑的事情。所以,结好孟九成,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两位太客气了,本是同僚,互相照顾,相互提携,也是应该应分。”孟九成谦逊地笑着,随手把刚才申春贿赂他的钱钞掏出来,粗略一分,塞给倪、魏两人,“这是方才贼人的打点,二位若不见外,便只当个茶钱。”
“孟押司,这如何使得?”“本是孟押司抬举,得此大功,卑职却是万不敢收这钱钞。”
几番推辞,倪、魏二人只好收下钱钞,数目虽不大,却也暗赞孟九成会做事。待到回转城里,知县相公还有赏赐,这趟差使走得真是不亏。
孟九成吩咐民兵就在宅院内整治饭菜,又让蒋东山和王忠峰在两处宅院留人看守,并通知地方,等候知县相公处理。
等都忙活已定,孟九成等人先坐了一桌,厨房内现成的酒肉菜蔬摆上,几人吃喝谈笑。公事办得利落,都是心中畅快。
“敢问孟押司,这宅院、田产、杂物,都属贼赃吧?”蒋东山两杯酒下肚,见众人心情都好,便试探着问道。
孟九成想了想,说道:“莫说是这些死物,便是那贼人的家属仆佣,怕也是要讨保官卖的。倪兄,魏兄,在下说得可对?”
倪亚辉连忙点头,说道:“押司说得极是。”
魏应能笑着补充道:“若是窝赃,或知道贼人情形而不报,还要下狱治罪呢!”
蒋东山似乎对人不感兴趣,想了想,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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