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禁感叹道:“孟兄弟会武倒不算令我惊讶,主要是这脾气禀性,特别是精气神儿,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多少人经历挫磨,方改心性,这也不足为奇吧?”蒋东山以前与孟九成并未接触过,想当然地说着自己的猜想。
郭臣点了点头,除了这个结论,似乎也别有其他令人信服的说法。
孟九成演练一番,汗也出了,酒劲儿也醒了大半,收势回座,笑道:“班门弄斧,献丑,献丑啦!”
“孟兄弟功夫厉害,这县里的泼皮无赖中定无敌手。”郭臣调侃着,给孟九成倒上茶水。
六巧送上汗巾,孟九成擦去汗水,对郭臣的调侃浑不在意,笑着说道:“凡是英雄好汉,都要取个响亮的名字,孟某既在泼皮无赖中无敌手,不如就叫净街虎可好。”
“孟兄弟言辞诙谐,有趣,有趣。”郭臣抚掌大笑,又掏出那本狐狸所遗之书,递给孟九成,说道:“不如由孟兄弟代俺还了,那野狐若有说词,孟兄弟这口舌也足以应付。”
“这——”孟九成有些犹豫,迟疑道:“野狐如何得知书在俺的手中,若还是纠缠郭兄,岂不又费周折?”
“天地妖物,以狐最灵,既已成精,定必能知晓书在何处?”郭臣说道:“孟兄弟可是怕惹祸上身?”
孟九成迟疑了一下,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书来。这倒不是郭臣的激将法起作用,而是他还不能十分地相信狐精鬼魅的存在,总要眼见为实,才能确信无疑。
四人喝茶聊天,又都是有武艺在身的,少不得就着院中器械,施展一二,互相指点切蹉。直待了两个时辰,郭臣和蒋东山才告辞而去,走时还说日后会常相交往。
客人走了,孟九成和王忠峰又聊了一会儿,觉得郭臣和蒋东山还算是可以深交的朋友。因为与蒋东山是老乡,王忠峰又格外夸赞了几句。
…………
第二天,孟九成便去衙门应差,贾涉只安排了一个老吏教他公案文椟等诸般事务,却并未亲见。
孟九成也不在意,心态放得平和,虚心好学,哪有把自己看得那么高,初入衙门,便要让贾涉礼遇、看重,引为心腹。
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昨夜郭臣所说的野狐并未来索要遗落的天书,倒让他晚睡了一些。难道野狐也没那么大的神通,尚不知天书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中?
在衙中虽然算是实习,但孟九成已经有了押司的职位。按照后世的说法,他捧的不是中央财政的金饭碗,却也是地方财政开资的铁饭碗,算是正科级的县府干部。而且,工作也不繁重,不失为养家糊口的好办法。当然,孟九成并不是要满足于现状,他还有更深的人生规划。
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继续入衙实习。快到下班时,合悦楼的伙计来衙中传话,有客人在酒楼设酒相邀,专等孟九成下了公差便去,要商议些事务。
孟九成询问客人姓名,伙计也不知详细,只报说是姓胡,一个人盲了一目,用布包着;一个脚有点瘸拐。孟九成想了想,约略有些猜测,便应承下来,又打发伙计去家中告知一声,晚饭不回家吃了。
下班时间到了,孟九成便将信将疑地出了县衙,来到合悦楼。伙计引着,进了雅间,果然有两个客人和一个小厮在等待。
讲礼落座已毕,孟九成开口问道:“素不相识,动问官人高姓大名?又要商议什么事体啊?”
“虽是素不相识,但我们的来历,孟官人想必已有猜测。”裹着一目的男人起身一揖,说道:“在下胡大郎,和兄弟胡二郎,先行谢过孟官人还书之恩。”
瘸腿男人也起身施礼,说道:“若无孟官人说项调解,我等想再索回此书,定要费一番周折。但此书于我们非常重要,却是非要找回不可。”
孟九成淡淡一笑,也不管是真名假名,说道:“二位先请坐,有话好说。”停顿了一下,待两个狐仙依言坐下,他继续说道:“这书现下就在我的身上,只是二位没个证据,我却不能轻易交还。”
胡大郎点了点头,笑道:“孟官人果是心细如发,这证据嘛——”说着,他拿过桌上的笔纸,写了几个字,说道:“孟官人请验看,这是书中开头,若是无误,不知可否算作证明?”
孟九成从袖中掏出书来,与纸上文字对比,虽然还是不认识,字却是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二位所遗之书。只是我若还了,二位能不记恨前怨,从此不来纠缠吗?”
胡二郎赶忙说道:“孟官人放心,我兄弟既说过只要还书,少不得酬谢,又岂能出尔反尔,毁诺遭谴?”
“孟官人若不信,我兄弟便在此立誓。”胡大郎见孟九成面现迟疑,又赌咒发誓道:“我兄弟二人得孟官人还书,若毁诺纠缠,定遭雷劫,化为飞灰。”
孟九成点了点头,把书递了过去,笑道:“二位心胸宽广,定能修炼大成,早日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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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人如蝼蚁,有仙无妨
胡大郎接过书,胡二郎也凑过来,二人把小册子从前翻到后,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起身再谢,孟九成也起来还礼。
此时,伙计端来了酒壶、汤桶,铺下菜蔬果品酒馔。打发走了伙计,自有小厮烫酒斟杯,几人开始吃喝畅谈。
事情看似圆满解决了,可孟九成还有一点点猜疑。毕竟索书是真,可却看不出狐仙的特异之处。
胡大、胡二心中欢喜,对孟九成也备增好感。慷慨爽利,一点不拖泥带水,说还书就还书,连什么酬劳都不提。
酒过三巡,孟九成按捺不住心中的念头,拱手说道:“二位,在下之前对神仙精怪只是耳闻,从未亲眼得见。今日冒昧,二位可否显显神通,让俺这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胡大、胡二相视而笑,胡二说道:“孟官人来时便有此念,既还了书,又等到此时才开口,这定力也相当了得了。
胡大笑道:“孟官人可不是凡夫俗子,我兄弟对看相观气倒也略知一二,但观孟官人的命运,却如云中雾里,看不通透。今蒙还书大恩,岂敢不偿孟官人所愿?若是变幻物件,恐孟官人还不信服,索性就让孟官人看个实在的。”
说着,胡大指了指小厮,吩咐道:“福儿,且现了原形,让孟官人一观。”
叫福儿的小厮面有难色,胡二喝斥了一声,才有些无奈地放下壶盏,向后退了一步,把身一抖,卸下衣服,现出本相。倒象一只大野猫般大小,在桌椅间窜了两下,又回到原地,霍然一变,又是人形。
孟九成虽有些心理准备,可见到这奇异景象也不禁愣怔惊讶,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
我去,我去,我了个去!这世上真有狐精鬼怪;还是自己穿越到了有仙有妖的世界;或者是世上本就如此,只是自己没见过、不相信而已——
“孟官人,孟官人——”胡大郎以为孟九成被吓傻了,连声呼唤,就差伸手在孟九成眼前乱晃了。
哦?哦!孟九成这才缓醒过来,难看地笑了笑,好半晌沉思不语。
“孟官人不要惊恐,神、仙、妖、人、鬼,各行其道,不相妨碍。”胡二郎见孟九成半天没吭声,以为他有了什么心结,便和颜开解道:“如果乱相涉入过深,触犯了天条,要遭上天惩罚的。”
“观孟官人的气运,虽迷蒙却颇为旺盛,又有什么担忧的呢?”胡大郎也劝解道:“若是害怕与异类交往有碍,我等自不会再来。”
孟九成缓缓抬起头,有一句话给了他启示,但还不太确定,便开口问道:“敢问二位,既是各有其道,可谓殊途万里,那人间的战乱太平、王朝兴替,也自是人的事情,与这神、仙、妖、鬼毫无相关了?那天庭也自是不会插手去管了?”
“自是如此啊!”胡大郎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人间的治乱轮回、朝代兴衰,本是气数使然,谁能逆天而行?于天庭来说,凡人便如蝼蚁一般,人间战乱,又怎会来管?”
孟九成垂下眼睑想了想,抬头展颜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凡人如蝼蚁,这话可能不好听,但确是说对了。说天庭也好,神仙也罢,都是高高在上,超脱凡世,纵有能力,又岂会插手人间之事?
再做个比喻,神仙看人间,便如同人通过显微镜观察一滴水中的微生物一样,会关心它们的死活吗?
让孟九成醒悟过来的正是这个道理。说到底,大到整个人间,小到南宋,兴衰战乱那都是人类自己的事情,跟神仙、鬼怪没有什么关系。幻想着请神仙来帮忙打架,或者对手能呼风唤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他就是凡人,要对付的也是凡人。所以,见到狐仙的迷茫便因此而豁然得解,他的人生规划还是要继续地走下去的。
除非,他要走另一条道路,比如修仙,比如逃避……但这并不合乎他的理想,或者说是潜意识的驱动。
胡大、胡二见孟九成似乎顿悟,重拾欢颜,心中也高兴。如此通透睿智,还真就不是凡夫俗子可比。
心结一解,酒便喝得畅快,谈天说地,孟九成倒都能说上一二,又显出学识渊博的样子。其实这就是后世教育的特点,博而不精,再加上消息大爆炸,很多东西都能知道个皮毛。
当然,再往深里说,孟九成就不行了。但与胡大、胡二只是初次见面,也就不会变成什么研讨会。孟九成避重就轻,倒也应付自如。
对于不太懂的成神修仙等知识,孟九成便多听少说。虽然他觉得自己就是凡夫俗子,爱权爱钱爱美人,没那成仙的气质和毅力,但多些见识也是好的。
酒喝得不少,话说得更多。胡大郎显然有些微醺,拍着天书很有些复杂的情绪,迷愣着眼睛说道:“我兄弟二人苦苦研读,希望从中找到渡雷劫的办法,庇护我族类。可资质浅薄,不知什么时候方能通悟。眼见雷劫将至,如果从书中找不到办法,又寻不到灵验法器,恐怕家族要化成飞灰啊!”
渡劫?!明白,听说,也见过,就是遭雷劈嘛!这个,老子有体会,有经验啊!都怪盖楼时避雷设施粗制滥造,质量不过关。一个炸雷过后,电脑冒烟迸火花,轰隆一声,眼前一黑,忽悠一下,就穿越了。
孟九成眨着眼睛,想吹几句,又闭上了嘴。虽然看起来一样是打雷,可这渡劫和挨雷劈是不是一码事,他也不确定,没把握。
“敢问,雷劫是怎么回事?”孟九成好奇地问道:“二位想必都经历过,既能躲过一次,那以后避过也容易吧?”
“哪里有那么简单!”胡二郎唏嘘着摇头,脸上现出恐惧之色,“雷劫共分九重,是以天地的雷霆巨震来成就阳神,只有渡过雷劫才有资格成就业位。九重雷劫啊,一次比一次困难,惊险重重。修道之人渡雷劫必须有法器在身,或是奇缘幸免。不然轻则修行全废,重则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之间。上次雷劫,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一法器护身。如今法器已毁,唉,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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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召见,引荐
孟九成装出同情的样子,也跟着唏嘘叹息,却不敢轻易做出承诺或保证。
他记得有个故事,狐仙是把女儿嫁了个书生,然后在雷劫时让书生举着宝剑当避雷针。尽管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差错。没有什么深交,他才不给人当枪使呢!
只是看来胡大、胡二还没有这个意思,或者是没有漂亮的狐女来当资本,几个人继续喝酒谈论,直到尽兴,方才各自离去。
孟九成由狐狸小厮送到家门口,自己敲门进去。王忠峰还没睡,孟九成和他说了还书饮酒的事情,他也啧啧称奇。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五六天。
孟九成按时去衙门实习应差,在家便抽时间锻炼身体、学习枪技,偶尔指点一下香水的制造。没有多少闲暇的时间,也就显得很充实。
而这天上班,终于得到了贾涉的单独召见,是否意味着初期考察的成功,孟九成也不敢确定。
“相公在上,卑职有礼。”孟九成走进书房,躬身施礼。
贾涉笑着点了点头,伸手示意,说道:“坐下说话。”
孟九成谢座,贾涉看着这个年轻后生,不掩赞赏之色,说道:“入衙时间不长,孟押司的才干便已有显现,本官甚是欣慰。”
没干什么呀?孟九成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之前衙门的文书案椟也是分门别类归置的,但还不算细致,他又按照索引法进行了细分,并重新编了翻查目录,使查找文档的时间大大加快。
但孟九成还不敢确定贾涉指的便是这个,只好含糊答道:“全仗相公栽培,同僚指点,卑职初来,还在学习当中。”
“能持平心态,谦逊好学,便值得称赞。”贾涉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拿出一份文书,说道:“宝应县的几件大事,在考试当中已有涉及,筑城、安置流民、平抑粮价,现下本官已定出计划,便要按部就搬地予以实施。这计划中,也有孟押司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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