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有一些陆氏近交的长辈抛出,旁敲侧击的暗示着,自己在其中除了多少力,希望他能够日后在淮东之时,有所回应或是说报偿一二……
这可真是岂有此理,或说是巧言令色了。
然后,又有一些人拿着真真假假,关于淮东的好坏消息,来到他面前讨巧和营钻着,希望能够从他得到些什么,这里毕竟他如今已经是一方守臣了,
然后,还有明确的消息说,朝廷有意提高外镇的规格,从大内的诸殿学当中,给淮东派出新一任的军容观察使,以及由内官充任的军前承奏事。
因此一些有心于此的人,也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活动到他的面前来只为了混个交情和脸熟,或是打听试探一番淮东的具体情形;有些还是无法回避和拒绝的,这无疑都是令人烦心和困扰的。
好在还有新婚的妻子陆霓,可以善解人意的包容他,又有大舅哥陆务观在日常指点和帮衬着,让他呆在广府的日子,总算不是那么难过。
只是他再怎么烦恼和不耐,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再忍受上一段时间。因为端午过后,龙雀园罗氏的另一场大喜事,又将接踵而至。
他的大舅哥陆务观,将按照长上的意愿迎娶指腹为婚,又青梅竹马的表妹,在吕宋三洲极有影响力的大豪门,号称“半万之家”唐氏之嫡女唐婉。
而他则要充当最主要的男相宾,随着唱嫁的队伍前往左城的唐氏行馆中迎亲,并且在门前唱和催妆诗的角色。
据说,陆氏的送聘乃是一份国爵的空白诰身,而对方作为陪嫁则是当地五千倾的种植园,和一小只往来广府与吕宋州之间的船队,还有一百多名各色奴婢和匠人。
此外就是一些唐氏商号坐享红利的份子,虽然如今的市面行情有些不好,但是依旧可以提供三四千缗的进项。
相比之下,他和陆霓的婚事虽然也称得豪华热闹,就有些相形见绌了;作为陆霓陪嫁的乃是城郊外的一处八十亩庄院,每年大概可以提供八百多缗的出息。
就连代表男方用来安置新家的,下城光地坊五瓶里光远街的三进宅邸,也是罗氏大宅那边,以婆罗洲会馆的名义廉价转卖给他的;
当然了在这寸土寸金的畿内之地,光是这两宗也算相当难得的产业了,没有足够的身份和手段,就算再用更多的钱财也买不下来的。
不过他和陆霓都不是格外在意这些的人,只会把这份好意和用心,给记在心底而已。
但是就算是这种天大的喜事,照样也有让人烦扰的地方,比如陆氏的那些亲朋近郊之中,就因此冒出来不少杂音。
甚至有人隐晦而乐观的暗示他,如今虽然鹿公的影响渐渐淡出,但在百年身后,尚有陆侍郎与陆务观父子,一内一外各为呼应,眼见的陆氏一门又有升腾再兴的格局和气象;
若是再加上豪门大阀唐氏的财力,已经足以和那位出身八叶罗藩,又纳了宇文藩幺女的镇帅大人,隐隐形成分庭抗礼和相争长短之势。
一旦陆氏与罗氏相争的话,他究竟是站在那一边,翁婿之情还是知遇之恩,或者居中左右逢源,自得其利。
一想到这里,他就是说不出来的腻味和恶心。
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同衷共计,开创更多的事业和新局面,而非要这些许野心和利益面前,争出各长短主次来呢……
函谷关旧址,幽深的峡屿之中,军旗招展而人声鼎沸。
“终究是回来了……”
前沿都统制兼山南东道安抚副使王端臣,看着远端两山相夹的雄伟关城,搓然叹息着。
因为,只要拿下这里,就可以彻底切断那些三心二意的西军藩镇们,与北朝洛都最直接的交通联系与后援通道。
他们想要再支援洛都的话,就得向北从朔方道绕到云中道,再南下河东道,再度过黄河的一个偌大圈子,如果想要大队行军和输送的话,其中还要穿过部分塞外草原诸侯的地盘。
“后路的犒赏,还没有送来么……”
他突然回身到。
“已经在路上紧赶慢赶了……”
随军同行的宣抚使梁乙埋,赶忙道
“某家这就派人去再催……”
“这也急不得……”
王端臣对着他继续道
“连破数关之后,儿郎们已经是身心俱疲了……”
“就算是拼命驱使,也是再也无力向前了……”
“我需要更多的兵员和甲械……”
然后他有对着身后一干将佐道。
“还有后续的炮队已经走到哪里了……”
在一鼓作气连夺数关之后,将士阵亡也达到了逾万之数,轻重伤者更是满营皆是,因此他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下来。
事实上越发靠近当初终点,他就越是谨小慎微,审言慎行生怕犯错和再出什么意外的。
他甚至听说后方有这么一种传闻,说是他乃待罪留用的败军之将,何德何能继续当此二度北伐首功的大任。
若不是无端临阵换将乃军中大忌,也没有人愿意背负起战事发生变数的责任,早就有人过来摘桃子了。因此,他宁愿用最稳妥最不容易落人口实或是受人攻击的方式,来保证战事的结果。
拒如此,形形色色的人等,还是通过各种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和渠道,被陆续塞到了他的麾下。只是为了沾上些许,最后北伐功名成就的光泽。
比如这个明显出自国族近支,而挤走前任的宣抚使梁乙埋,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随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函谷关故道内的另一种风貌,就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里一到夜晚,就可以看到山脚草丛兼的磷火点点,那是前年鏖战留下的尸骨,至今还没人收敛,而暴尸荒野所留下的最后一点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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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肘腋10
辽城之外,接近太子河的无名矮丘背后,
一处用插满干草篷布遮挡下的地窝子里,些许袅袅的炊烟,侧挖的地沟里吹拂消散出去。
刺马队探哨什的什长吕方,也正蹲伏在丘上上的一棵枝叶繁茂的矮树上,用六倍数的长单筒咫尺镜,仔细端详着远处河边渡口内的情形。
吕方乃军队中是为数不多,淮东本地出身的沂州人。算是当地某个吕姓欣强的旁系子弟,以很有几分勇力而著称。
只是,在勉强赖以栖身的邬堡,被流窜过来的大队饥民打破之后,他的个人勇力也就变得毫无用处了,最后只能让自己侥幸逃的一命;也由此变成流离失所与道途,奄奄待毙的人群之一了。
因此,被外来的御营左军强制收拢之后,他就成了那种表现和转变上,最是积极少数典范之一;故而从最初的检疫营、劳役营,编管地、徐州屯户,乡巡护队、县守备团等,一路完整的经历辗转过来;
才因为淮东军的第二次增扩而进入军中;因此从军起步的较晚,至今才做到了一个什长而已。
他这一蹲伏就是两三个时辰,直到他身体酸麻而闻见边上的地窝子里,传来某种热食的香味,这才交代了一声走了下来,将哨位让给另一名什副兼小旗。
里面却是一名头戴钵卷的倭人辅卒,正在做战地速食的酱汤泡饭;
用事先油炒过的辛辣豆豉和盐菜,加上一块大酱干煮成一锅口味浓重的汤水。然后浇搅在火烤过的风干杂粮饭团上,就是热乎乎的一顿速成饱食。
而士官们的标准,则是在汤料里多开一个杂碎罐头或是加一根切片风干血肠而已。
如今的淮东军中充斥着,这类倭人当任的随军杂役;虽然他们普遍身材矮瘦,而不适合正面作战的需要;但是却以需求很少,吃苦耐劳,而敢于冒险和好驱使的性子,得以普遍杂佐劳役于军中。
给他们的待遇和标准只有二线防戍营的一半,还不到守备团的标准,日常只要吃点大家剩下的残羹剩饭就很是心满意足了。
比如这个这个从倭人营调过来的银次,虽然说话还很有些口吃,但是却是又一手烹饪的本事,不管什么杂七杂八的玩意到他手中,都能炮制出像样的吃食来。
而且他格外喜欢带有甜味的玩意,一有闲暇,无论是从田里残存的玉米和高粱的秸秆,还是地下挖出来的带土芦根,他都能有滋有味的吧唧在嘴里。
他平日里没事念叨最多的,就是自己在淮东攒够了钱之后,回到家乡去把一个叫神乐的女子给接过来安家云云。
三两口刮着锅底,用完了自己的分量之后,银次又手脚不停去检查坡后拴着的骡马,仔细的清理鞍具,梳理马身上的鬃毛,看起来就是一副勤快的闲不住的模样。
而吕方,则是一边喂喂打着嗝踱着步慢慢消食,一边打量着后方的狂野,辽城的轮廓就在隐约的地平线中。
只可惜,城郊的坊区早已经被一次次的动乱所烧毁,又拆除殆尽变成破破烂烂的城郊营地的一部分。
旷野之中除了灼热阳光下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虫鸣声声之外,就是一片死寂。
真是浪费了这般的田土啊,他在心中感叹着看这地穴挖出来又堆填在两边,看起来层次分明的深浅土色。
作为这东北之地最早的人类居邑和农耕区,辽东的太子河流域,经过无数代人的浇沃和开垦,早以及变得富腴而多产。
只可惜,现在都被荒废弃置,而呈现出板结和干裂的迹象了;
如果是淮东,这个时节的田地里,应该都是郁郁葱葱的稼禾,还有戴着草帽或是竹笠子,弯腰劳作的人群了;
也许在田间地头还会时不时的看见,几架自转水车和踏脚翻车,在不停地从触底的泥浆里翻灌出更多的水源来。
而近年似乎有多了一个新事物,那是一个咆哮声震得十里八乡都能听见的大家伙‘吞进去的是几乎不值什么钱的煤和水,却能从高低落差很大的河道中,汲出喷瀑一般的涌泉来。
光是这一架大家伙,就足足顶得上数百上千人的轮流接力,或是一大群牲口往复来回的提水浇灌,上一整天的田亩功效呢。
而被修的到处都是河渠沟壑,四通八达的河道围堤,则让老天爷就算是一是心情不好,多降下来些雨水,也有了足够的地方宣泄和积灌成池。
因此,前些年就算是不是那么风调雨顺,在军民百姓合力的抢种抢收之下,居然也没有减产多少,而依旧在各处屯庄里足饱有余。
而各处农官推广的,用稻草泥垒炭炉加热的土法温室,也让各处各种屯庄多了处处茅草大棚的同时,也在大冬天第一次吃上新鲜的菌菜。
包括他,也亲手参与过干草大棚的搭建,收集过牛羊猪狗的粪肥,而制作成一段段种菌、发菜的坯料……
突然,树上一声尖锐的哨声,将他惊醒了过来,待到他爬上树接过咫尺镜,才发现远端太子河的渡口上,已经是舟船云集而甲光粼粼了。
“什副带两人飞骑回去报信告警……”
“剩下的人与我,继续留哨待机行事……”……
河北道,骄阳如火,
“只要,只要在坚持一下……”
汗流浃背的张德坤,却是咬着牙齿,看着已经在视野之中的冀州城,内心挣扎了半天之后还是喊出了那两个字来。
“收兵……”
这一整个春天下来,他利用河北道东部持续不断的饥荒,既剿且抚,既拉又打;又以搜刮积攒起来的资源和朝廷授予的名器,威逼利诱和分化瓦解兼用;才将聚附在老对手张邦昌身边的外围和党羽,给一一排除掉。
最终将那所谓“河北行台大都督”的影响力和控制区,也挤压到了这个冀州境内。眼看就是他拉出的数万大军,兵临冀州城下做那灭此朝食之事。
城中都已经有人忙不迭的送出悔过书,和愿意输诚报效的密信来,这时候来自洛都方面十万火急的使节,却在夏日炎炎给他当头泼了一捧冷水。
因为,南朝大梁从荆湖路的襄樊一线,所发起的二路北伐,居然已经再次席卷了山西、山东道,打破了残破未修的武关险要,进而兵临河南从两西南面威逼直指都亟道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和资源,都成了洛都方面不惜代价和手段,所必须罗括的对象了。
于是辖区仅与都亟道,隔着河阳三桥的张德坤,就成了首当其冲被召回的人马。他几乎是在再次接到急诏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后方地盘的掌控。
如果在坚持不肯回师的话,失去了后方的保障和后续军需的输送,在一片饥荒凋敝的河北中部,他根本没有多少自持下去的本钱和屏障了。
要么随着这动摇的数万人马,变成冀州城里张邦昌一党绝地反攻的那盘菜,要么即使在缺衣少食的坚持当中,部众自己逃散一空。
当然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在内部的输诚和呼应下,打破冀州城而获得对方囤积的粮草和物资。
但是由于和斗争了许久之后,他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下那个拿所有一切破釜沉舟,拼死一搏的决定。
行进在有些士气消沉的大军之中,他忽然有所意识到,某些东西不能够有所改变的话,他就算在私底下做再多的手脚,再怎么卑恭虚膝来自保,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割据自立,看起来朝夕可灭的张邦昌呢……
隔了一天半天之后,终于得到城下退兵的确切消息;如同头插进沙堆里的鸵鸟一般,在悲观绝望的情绪中,把自己锁在内室里,而不见任何人的行台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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