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
比如我麾下的郓州团,出现了某种躁动,需要我的弹压,仅仅因为好死不死的,参加屠城的主力也是新军的名下,我这算是被殃及池鱼了,这屎盆子扣在头上,不是屎也是死了。
平复那些有些躁动的郓州散兵,及其他在北地征募的人员,这事可不大好做。
为此,我不得不稍微多费了点心思和功夫,仅带了几个卫士冒雨只身入营巡视,并留在其中吃了一顿郓州地方风味的杂碎三吃,主要用爆肚、炒肝、烤腰花做成的大灶烩菜,然后顺便睡了个午觉,才徐徐然回来。
不过,总算是有所收效。
虽然我这不过是效法前人的故智,比如前朝名将郭子仪单骑独宿营中,收服哗变的河北官军段子的缩水版,不过显然作为古人的这些郓州兵,却是相当吃这一套的。
他们对于我的坦然和信任,反应是各种感激涕淋,把胸口拍的邦邦响,说是自当要死力报效云云,就差没有机会让他们去表现一番了。
这时候,传来北兵多处登岸偷袭的消息,正所谓士气可用我自当下令出兵,驱使他们欣然去迎战了。
击败了某处登岸的北兵之后,然后用他们押送着俘虏,打着专属的旗号,在附近的城中巡游上一圈之后,地方上的杂音和骚然,自然就消弭不见了。
虽然手段有些刻意和做作,但是人心有时候就是畏威而现实的很。
与此同时的北军的阵营里,一片同仇敌忾的哀伤气氛中,有少数人却正在宫台之上举杯相庆,庆祝南军所出的这个昏招。
洛都留守张德坤,与兵部尚书杨嗣,隔着人群相互举杯遥至,算是为这次各自下属的两厢配合,当浮一大白。
这恐怕也是他们此生,少数仅有的,或许是最后一次的交集与合作了。而围绕在他们身旁,其他知情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多亏了这场事端,却让我们挫败南逆的成算,有多了一分。”
“养了多年的密营死士,果然是功不可没啊……”
“为了这个结果,我在当地的多年布置,可是都舍了出去啊……”
“如今却是哀兵可用了,那些别有心思之辈,也得安奈下去了把……”
虽然在战场上呈现出节节败退的颓势,但是北朝在地方上经营多年的影响和布局,一时间还是无法消弭的,这一次算是给那些南朝军队,留下了足够的伏笔和惊喜。
黄河岸边的柳林里,马留哥,垂头丧气的呆在俘虏的丛列里。他是一名所谓野契丹种的归化后裔。
自从数百年前契丹大八部联盟的残余,被名将李光弼赶到比渤海国更北,冻土边缘的山林里去之后,这些契丹余孽也从传统建帐游牧,倒退到了更加原始落后的氏族渔猎方式,形成所谓的“野人契丹”,或者曰野契丹。
因为当地的环境恶劣,艰苦贫瘠而产出有限,这些契丹后裔没有足够的资源,行成像样的政权组织,只剩下大大小嗅以自保的屯围,因此过了数百年后,这些饱受极北之域风霜雨雪之苦的野契丹,重新走出山林,南下讨生计的人也是比比皆是。
马留哥这个名字就是从他父辈开始,接受汉地生活方式的产物。他是为数不多的北兵俘虏之一,并且是其中身份最高的一位。
作为刚从东北战场的前沿,调遣回来的河北战兵,一路奔忙而休整有限,战斗意志和精神,都不免有些疲沓和削弱。
但是久经沙场的本能和素养,还是令他们坚持到了最后,因此,除了跑不动的伤员,真正囫囵被俘的人其实并不
马留哥是因为久居边关,未见过多少水,也不会游泳,因此在下河前不免犹疑了下,才被赶上来的乡兵。义勇之类,给打昏过去屈辱的做了俘虏。
回想起来,那真是一场先胜后败,跌宕折转又令人觉得屈辱绝望的战斗。本来他们已经成功夺得多处滩头,并且就近连成一片。
待到,领驻守在附近的南兵,被他们声东击西的多点疑兵,惊扰的不知所措,彼此不能呼应而被个个击破后。
然后开始分兵两路,一部继续向外清扫,追击着那些对阵起来,实在有些稀松平常的驻守部队;一步转入就地巩固滩头起来,他们多数临时转职成工人,用木桩和搭板沿着浅滩泥岸构建起数条,可以靠上大船通过人马和辎重的简易栈桥。
一亦下一批骑兵的坐骑,也随船登上了南岸之后,就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他们的肆意驰骋了,而马留哥就是这么一名先行渡过来的骑兵官。
这时候,他们终于遭到了当地留守兵马的反击,只是对方虽然是杂流的旗号,却又有些顽强,受困下风之后,却抱成团苦苦抵挡,没有马上溃败。
先行登岸的将官们,却因为全力歼灭之,还是一边牵制徐徐图之,一边继续分兵产生了分歧。
结果,这一点骄胜和迟疑,却让事情急转直下,变成另一种局面。
当那些很有些怪异的南兵大队人马赶来之后,数千名原本已经成功登岸的河北兵,被对方用几条单薄的横阵战线,给三面反包围在临时开辟的河边登陆场地内。
因为轻装潜袭的缘故,仅有随身的兵刃和部分弓弩,甚至为了尽可能的负载更多兵士,而进行严格的减重,让他们连披甲的比例也不高。
于是,这一些差异,最终成为了他们最大的妨碍。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几次三番的出击,都无法突破这些南军,所设立的单薄战线,那明明只有一排拒马和架在其后的矛手,却仿若天堑一般,令这些善战之士无从突破。
随着对方火铳排射的爆豆声响,这些河北健儿肩并肩,胸迭背的,成片成片的倒在了冲击和突出的短短距离上,剩下的人又撞在那些拒马和矛丛中,耗尽最后一点余勇,流于最后一点鲜血。
当后方的军将们在争执中,意识到大势颇为不妙的时候,他们连后续接应的河船,都已经暴露在了那些南军的威胁之下。
对方虽然没有水面战斗的力量,但却带来了一种投射颇远的武器,径直将可以附着在水面上燃烧的油脂,抛投到那些驻泊河船的附近。
当几艘河船被点燃之后,剩下的水师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们几乎是乱成一片,大呼行的摇橹张帆,慌慌张张的抛下装卸一半的人员和物资,乱糟糟的匆忙离岸而去。
于是乎,剩下的人都成了弃子,不是苦战力尽之后,变成束手待毙的俘虏,就是被赶紧河水里,变成层层叠叠的浮尸。
黄河对岸,张叔夜刚刚得到了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濮州的登陆最为成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而济州的两路援军已经突破了阻截,与当地坚守的军民合流,但在两者之间的郓州境内,三处登陆的人马驹败亡的消息,
当他下令将作战不力逃还的水师并步队军将就地斩首,弃尸河中的同时,也终于正视起对岸的某只人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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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应调
“总算是活下来了……”
捡回一条性命的方腊,既是后怕又是庆幸。
后怕的是自己居然有些不知量力的,击退了些许来敌之后,就不免信心膨胀的,想合力夺回另一处渡河的滩头,好定下一个比较抢眼的功劳,结果反被人给围住不得脱身,差点儿就遭了灭顶之灾了。
庆幸的是,这次效协的,果然是国朝最精锐的资序,居然已经事先计算好,各种道途远近和可能遭遇的情形,而准备充足。
说必然半天援至,果就半天内从容抵达了。比他们之前所遇到的,那些矜持或是骄昂,或是而积习甚重的官军行伍,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之别,也更令人安心妥帖的多。
就算是散兵资序,对比其自己手下的兄弟来,令人既沮丧又侥幸。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而已。
想要前程的话,果然是不能懈怠的啊。
好在收拢了暂且不知所踪的郑彪旧部,而那些王寅死后逃散的人马,也大多被从地方上捉引回来,作为逃兵的惩罚,他们剥夺了独立建制的资格,而被打散分别补入,其他三位首领的麾下。
另外,游击军这次借着北兵进犯的机会,还在地方上补充募集了一批郓州兵员,简单的稍作训练后,也大都分派给他们这些协从的军序。
这样方腊之前的战损,不但增补回来还有所加强,而在协从军序之中,他与吕师囊、邓远觉三头并立的局面。
不过,这种颇为公允甚至有些过好,的条件和处置手段背后所蕴含的态度,方腊反而觉得压力更大了。
所谓无功不受禄,世上也没有平白给与的好事,因此他宁愿相信这是一种隐性的鞭策和督促,让他们这些协从军序更加卖力的暗示。
因而,他不但要理清部伍内部新旧人事的关系,还要与其他两位同样有所表现的头领,竞争来自本阵的资源和关注。
“某家明明只是个茶枭出身的县下都头而已,”“
他不免暗自哀叹着,
如何当待的如此关注和看中呢……”
但看着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亲从部下们,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落于人后的理由了。
位于徐州彭城的前沿军行司,刚刚经历了一肠飞狗跳的动荡和清查之后,又迎来了某人在雨中的告别仪式,
作为东南帅司内部,掌握实权的二号人物,人称“蔡候”,肩挑枢密、参政两班的郑养年,不得不在短暂的辞别置语后,灰溜溜的在数十骑亲从的护送下,奉命前往江宁行在“述职”。
因为某种直接的连带于系,这也很可能是他在军前的最后一次露面了,因此,整个场面都在冷冷清清的气氛中完成,很有些萧簌的味道。
不过,他固然是暂时从军前的烦扰中解脱了,但是剩下来的几位帅臣,依照资序递补职分的短暂欣然同时,却也要担待起后续的烂摊子和连锁反应。
起码在大本营派来新的人选,或在他们之中选定一位之前,便只能是如此了。
但更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的是来自北面的紧急军情。
“河北兵出现在济州和濮州境内了……”
“沿黄布阵的几只人马,都是于什么吃的……”
“这么轻易便让北兵突入境内了……”
“有济源的奋威军陈情,随表递上……”
一名行军长史赶忙出言提醒他们道
“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辩白的么……”
“无非就是前段伤亡过甚,编制不全,两淮间募补的新员颇多……”
这名山羊胡子的行军长史,有些紧张结巴的口述道
“闻的汴州消息,遂得军心浮动,而不得不大力弹压,……遂为北兵所乘,突入防内……”
“虽疏于职守,万死不足以辞惟愿尽快出援,保全更多的将士尔……”
“倒是个会推脱的家伙……”
“推脱不推脱,依然不要紧了,要紧的是重构沿黄防线……”
“为今之计,我只想知道,距离济源最近的人马是那部……”
“回使君,”
另一名执事判官,赶忙回答道
“乃是正在郓州的游击军……”
他小心的看了看诸位帅臣的脸色,才继续道
“两个时辰前,有郓州鹞书来报,据称击退数路,度河来犯的北兵了……”
这个名字一出,顿时让这几位帅臣之间,不免出现了某种短暂的静默。
“这支人马,可不是那么好用的……”
然后才有人重新开口,道除了某种心声来。
要知道不久之前,他们这位大人物所制定的方略,却因为这只有些特立独行的部伍,意外之举给牵一发而扰动全盘,不得不重新修改了战略方向和步奏,才重新张控制局面。
好容易寻觅着机缘和由头,达成某种共识和妥协,将其变相冷藏起来,却还要重新启用么。
“不用的话,你倒是给我在军前,变出一只人马来机动应变啊……”
其中的李使君,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来提醒列为同僚。
“如今建制尚全的生力军,可都聚往汴州方向应敌了……”
“把他们差遣回来,也需要时日,难道要让我们出动,拱卫帅司本阵的护军三卫么……”
“若是不能妥善处置这番变故,别说是区区一只部伍的差遣去留,便是全盘大局也落不得好去……”
“我等在座列位的前程……都要因此堪忧了……”
正当徐州的这些大人物,为之烦恼的时候,
我却正在对于军队的思想工作和某些心得的情绪中,奋笔疾书。
构成一支强军的要素很多,所谓勇气,强健,忠诚,服从、纪律等都都可以囊括其中,但作为我这支军队最关键和看重的,就是来自最后两样——纪律和服从,有了这两样,一只铳队的战斗力就可以基本成型。至于其他方面的东西,则都可以在后来的训练和战斗中,慢慢养成。
比如勇气可以在战场上磨练和淘汰;强健可以通过后来的训练和磨砺来补足,至于忠诚,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命题。最初许多人来投军的动机和前提,可未必因为所谓的认同感和号召力,只是了有个吃饱饭的地方或是有个基本的出路,乃至出人头地或是升官发财的机会而已。
然后才是通过大集体环境的熏陶和内部日常的耳濡目染,来逐渐改变他们的基本态度和认知,潜移默化的形成相应的归属感和向心力。
部队达到一定规模后,就必须考虑到思想层面上的事情了,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各种想法和诉求,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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