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时候,我的语气很急,敏度似乎是听出了我心中的那份焦虑,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立刻出了房门。
我支撑着地面,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仙儿和罗菲跑过来要扶着我,我摆摆手说不用,随后又朝着梁厚载扬一下头:“你现在怎么样,能动吗?”
梁厚载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没问题,就是手脚有点发麻。”
“等会我和罗菲布置阴阳大阵,把墓穴里的邪物给镇了,你得帮个忙,将阴阳大阵的炁场引到墓穴深处。”
一边说着话,我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青钢剑和番天印都在。
这时仙儿在一旁问我:“你真的见到了罗中行?”
对于罗中行的事,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多说,只要一提到他,我脑子里立刻就会想起被他压制住的那种感觉,所以对于仙儿的疑问,我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梁厚载从地上起来以后,好好活动了一下手脚,我见他没什么大碍了,就招呼着罗菲一起前往宝顶那边。
快到宝顶的时候,敏度已经开始带着大批村民离开高墙。
梁厚载看着村民们麻利的动作,若有所思地说:“看样子,村民已经知道土司死了。”
我点头:“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配合敏度。其实我想,这里的村民早就对土司恨之入骨了吧,只不过土司的权利影响了一代一代的人,到了现在,服从土司几乎成了每个人的本性。现在灾难过去了,他们得知土司死亡的消息,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梁厚载叹了口气:“确实是一种解脱啊。”
这时仙儿又在旁边问:“让敏度自己带村民去牧场吗,他从来没离开过小天山,应该不认得路吧?”
我说:“多吉还在小天山那边等着呢,它会带路的。”
由于高墙上只垂下来三条绳索,村民要借助它们离开宝顶,加上高墙上此时已经站满了人,我们就是上去了也没有落脚的地方,为了避免影响村民们撤离的速度,我们几个现在只能等待。
敏度远远地看到了我们,就让马次帮他指挥村民,他则快速朝我们这边凑了过来。
“我让村民带着半个月的口粮,听瓦阿说,从小天山到牧场,要走十四五天的时间。”敏度一边朝我们这边走,嘴上一边这么说着。
我看了看从墙上下来的村民,每个人身上确实都挎着一个包,但我目测了一下包裹的大小,好像并不足以容纳半个月的食物。
没等我发问,敏度就说:“我让大家带了足够的青稞粉,拿东西泡着吃很容易果腹,只要能找到水源大家就能吃饱。”
我记得从牧场到小天山的这一路上好像有不少水源,不过即便是他们带的是粉末状的食物,半个月的路程,他们每顿饭也就是堪堪果腹而已。
现在最让我忧心的还不是村民们能不能吃饱,我最担心的是下个月月初的时候,我们无法到达牧场,而在那个时候,罗中行已经对青峰观、小龙潭和仙一观动手了。
我们几个如果没有多吉的带领根本无法离开小天山,可多吉带着村民前往牧场就要半个月,回来接我们又要一个月,这样一来,整整一个月就过去了。
理论上来说,我们几个先回牧场再让多吉来接敏度,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事实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地下大墓中的阴玉被罗中行夺走,导致墓中的炁场不再平衡,估计那些水猫很快就会破土而出,我们必须在它们异动之前将它们镇住。可一旦水猫和墓穴中残留的邪气被镇,大墓必然崩塌,其实从看到墓穴中的七彩浮光时我就隐约判断出,这个墓穴的结构主要是由炁场来支撑的,炁场一破,墓穴必毁。
那个墓实在太大,它只要一崩塌,弄不好就会引起一定程度上的地质变动,而且谁也不能保证那样的变动会不会对眼前这个村子造成影响,以及造成多大的影响。
必须先让村民撤离,再镇压墓穴中的邪物。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就朝梁厚载投去了一道求助的目光,此时梁厚载也在低头沉思,现在他心里想的,应该也是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牧场,又不耽误村民撤离。
过了好一阵子梁厚载才开口:“敏度,你带着村民离开小天山以后,先带着他们朝牧场的方向走,一天以后,你们原地驻扎,让多吉回来找我们。”
说到这梁厚载又转向了我:“这样咱们就两天以后在小天山和多吉汇合,先村民一步前往牧场,然后再让多吉和牧场里的人带着马匹回来接村民。”
这好像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先是点了点头,又问敏度:“村里人都会骑马吗?”
敏度立即摇头:“村子里哪有马呀,别说是骑马了,就是见过马的人恐怕都没几个。”
我朝着高墙那边望了一眼,对敏度说:“行啊,那我就托牧场的人多给你们带点口粮吧。”
头一波从高墙上下来的都是身子相对健壮的人,到了后面就是些老弱病残了,这些人拖慢了大队伍的撤离速度,但我们也不能催,只能满心焦虑地等着。
直到黄昏时分,所有村民都撤出了宝顶,敏度清点了人数,立刻带着他们去了小天山方向。
按照梁厚载的计策,我们需要等到一天以后再动手,那时候村民们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才能确保不会受到大墓崩塌的波及。
这一夜我失眠了,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罗中行那种干枯的老脸,梁厚载和刘尚昂也一样,当时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不安和焦躁,我想那时候我的表情和他们是一样的。
放眼整个行当,没有人是罗中行的对手,就算是各大宗门联手,靠着那些历经上千年天灾人祸而残缺不全的传承,恐怕也无法战胜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
平生第一次,我有了一种宗门没落的感觉,我所说的宗门不是寄魂庄,而是整个行当。
我们这个行当的没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可在这样一个时候,这样的没落,也许会成为历史的颠覆。
大劫将至,我们却无力回天!
眼下我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直到太阳升起,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使用它。
太阳落了又升,等它走到苍穹的至高点时,我带着大家来到了土司曾经住过的那座小楼。
在小楼后面的那片土地上多了三个小坟头,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但我知道,其中一个墓肯定是仓嘉的。
八百一十五章 透支生命
从昨天敏度带着村民离开到今天的太阳开始西落,整整一天的时间里,我们五个人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每个人都在毫无头绪地忙着自己手里的那点事,喝水、吃饭、整理东西,反反复复就是这些事,就连罗菲和仙儿的身上都散发出不安和焦躁的气息。
眼看太阳的余晖在西天的边境线上投下了最后一缕金色,我朝罗菲扬了扬手:“布阵吧。”
罗菲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了艮字幡。
这面招魂幡师伯一直没有收回去,如今罗菲俨然成了它真正的主人。
她只是将招魂幡拿在手上,我就能感觉到从艮字幡上勃勃流出的阴气,可罗菲现在根本没有催动她。
我知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罗菲已经和艮字幡达成了极高的默契。
我对罗菲说:“这一次,我打算布一个变阵。”
罗菲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变阵?”
我点头:“过去你催动艮字幡的时候讲究的是‘十阴七走三归阳’对吧?”
罗菲:“是啊,这时候催动番天印的第一道口诀心要。”
我说:“这一次我先催动番天印,你感觉到我身上有阳气流窜再催动艮字幡,过去你催动艮字幡的时候,要散去其中的三分阴气,这一次,只散一分,也就是‘七走三归阳’变成‘九走一归阳’,能做到吗?”
罗菲显得有些犹豫:“可是这样的话,艮字幡无法被正常催动吧?”
我说:“我用番天印给你提供助力,肯定能催动!”
罗菲稍稍沉思了片刻,最终冲着我点点头。
过去我们布置的阴阳大阵,都是天阳地阴,阳气在上,阴气在下。而何老鬼给我的那本秘术中也记载了一种阴阳大阵,不过那个阵是天阴地阳,阴在乾、阳在坤,它被称作“阴阳阵”,可实际上却是一个阴阳颠倒的阵法。
这个阵的特点是直接通过颠倒阴阳的方式,将天地大炁融为己用,威力简直到了难以估计的地步。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以我和罗菲现在的修为能不能布置出这样一个阵法,但不管能行不能行都要试一试。
罗菲手持艮字幡来到我身后,而我则踏出罡步,用自身的念力和罡步召来的星力催动番天印。
番天印从我身上吸走了一半的念力,又吸走了一半由罡步引来的星力,这时候它已经完全被催动,我又凝练念力,将自己身上的精纯阳气加持到了番天印上。
罗菲一感应到我身上的阳气就开始催动艮字幡了,而我则小心翼翼地感应着艮字幡那边的炁场变化,当罗菲将艮字幡挥动起来的时候,我立刻将番天印上的炁场引向了它。
番天印的炁场拥有震慑阴气的作用,这股炁场一接触到艮字幡,幡面上的阴气顿时少了两分,而罗菲这时候已经散去了艮字幡的上的另外一分阴气,三分阴气被驱散,只剩下七成阴气朝我这边靠拢过来。
最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用番天印去打散艮字幡上的两道阴气,虽说罗菲做到了‘九走一归阳’,可番天印驱散了那两分阳气之后,从艮字幡上爆发出来的阴气还是只有七成。
但当艮字幡上的阴气眼看就要和我身上的阳气交汇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艮字幡上的炁场快速动荡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股更为庞大的阴炁场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而番天印也在这时候兴奋起来,它开始不停地抖动,我必须绷紧手臂才能将它拿稳。
直到艮字幡的阴气将我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之后,我才踩出了第二遍罡步。
星力落地以后,一股精纯阳气从苍穹一泻而下,就像是一道巨大的瀑布洒在了地面上,而地底下的坤气也开始慢慢浮到空中,坤气刚从地面出来的时候确实还是坤气,但当它接触到积压在地面上的星力之后,就立刻改变了性质,我就感觉大炁中的杂质好像都被过滤了,不断从地底升上来的坤气也变成了精纯的阴气。
阴阳大炁不停地盘转、糅合,最后趋于固定。
这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炁场,阴阳大炁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互相隐藏了对方的存在。
我举着番天印,冲梁厚载喊一声:“厚载,引炁!”
早在我走出第一遍罡步的时候,梁厚载就提前摆开了阵势,现在他似乎已经布好了巫阵,听到我的话以后,他就开始挥动着金包骨,将阴阳大炁引向了大墓所在的方向。
在阴阳大炁移动的时候,我心神、视线,也跟着它们一起移向了大阵,那种感觉很奇妙,我明知道自己还站在原地,却又像是飞在空中一样。我的视线掠过了祭台、草场、树丛,又进入墓道,在大墓中飞快地移动着。
视线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我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景物了,我只知道我的视线随着阴阳大炁穿过了整个大墓,最后大炁离开墓穴,在我们曾经到过的那片冰湖上慢慢消散了。
大炁一散,视野中又变成了现实中的样子,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就是祭台,梁厚载、仙儿、刘尚昂都在,罗菲已经倒在了地上,我就这样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罗菲身上。
虽然我的身子停止了转动,可周围的景物却天旋地转,我顿感一阵眩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过去摆阴阳大阵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何老鬼给的这些秘术虽然威力强悍,但对施术者的反作用力也不是闹着玩的。
眼前的景物还是转个不同,我只能闭上眼睛,等着这阵不适一点一点地消失。
仙儿凑到了我和罗菲跟前,十分担忧地说着:“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虽然头昏,但还能说话:“没事,就是头晕,过阵子就好了。”
罗菲也说:“就是有点想吐。”
梁厚载则在一边说:“你们这个阵把雪山那边的大炁都引来了,威力比过去的阴阳大阵至少强了五六倍。”
才五六倍?这样的强度,恐怕还不能压制罗中行啊。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缓过劲来,晃了晃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罗菲的情况好像比我麻烦一些,她现在还躺在地上,两眼紧闭。
我曾经泡过仉二爷的药浴,身体素质确实要比寻常人好很多,恢复能力也强很多。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罗菲才在我和仙儿的搀扶下起来,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对我说:“我感觉,这样的术法好像就是通过透支生命力来施展的啊,不能常用。”
不只是罗菲,我在看何老鬼给我的那本秘术时就有这样的感觉了,所有的术法都威力巨大,但同样需要绝高的修为才能施展,如果修为不够,恐怕就需要借助其他的力量来施展了。
生命力,就是施术者需要付出的代价。
而这样的术法也正好符合无当的特点,他的生命力本就是趋近于无限的,所以他在设计术法的时候,完全有可能忽略术法对生命的透支,一味地追求威力。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刚才我还以为这次布阵也就用了几分钟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11页 当前第
576页
目录 上一页 ← 576/61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