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子里,可这些景象,又是我站在屋外看到的,有些晕眩。趁着意识还算清醒,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不过是天地间一缕残魂。”老道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回响。
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老道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我耳边:“罗有方,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话音一落,我顿时两眼一黑,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还站在上清宫门前,刘尚昂、梁厚载、仙儿、罗菲、李壬风,所有人都在。
我一直环视着四周,脑袋还是有些晕,梁厚载他们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我听到仙儿在我身后嘟囔着:“好端端做起梦来了?”
我问她:“你也见到那个老道人了?”
仙儿点了点头,她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我又看向梁厚载和刘尚昂,梁厚载也冲我点头,刘尚昂则说:“咱们怎么回来了?”
“你也见到老道人了?”我问刘尚昂。
刘尚昂说:“见到了,不但见到了,他还一掌打晕我,把我弄到一个木屋子里……而且,而且,你们也……咱们刚才在同一个梦里?那是梦吗?”
不是梦,我确定,刚才绝对不是梦!
这时候,有两三个游客从门前走过,其中有一个男人穿着花色很艳的羽绒服,我记得他,刚才上来的时候,他就走在我们身后,相隔也就是几十米。
他们的行走速度并不慢,要赶上我们也就是几十秒的事,也就是说,刚才的事,也就发生在这几十秒内?可我却觉得,它好像比我的生命还要漫长。
我朝李壬风招了招手,他正对着门口出神,见我招手,才回过神来。
我问他:“你也见到了老道人?”
李壬风点头:“他是不语道人,咱们寄魂庄的古籍里有记载,守正一脉的二十代祖师曾向他讨教过番天印的事。书上说,祖师当初的经历和咱们几乎是一样的:‘一夕促谈,恍如隔世’。”
这本古籍我没看到过,不过也有可能是粗略地扫过一眼,忘了其中的内容。
罗菲又在一旁问我:“那个不语道人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脑子还很乱,我现在无法回答罗菲的问题,再者,老道人的话我也不是完全理解。
我拍拍刘尚昂的肩膀:“走。”
刘尚昂:“去哪?”
我说:“寄魂庄,我要回去查证一些东西。”
从洛阳赶往寄魂庄的路上,我们几个反复推敲着老道人说的话,梁厚载推测,老道人口中的“轮回”,有一层意思应该是,罗中行的寿命原本只有三千年,所谓断了轮回,也是就是指,他已经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也就是说,对于罗中行来说,长生并不意味着永生,仅仅是活得比其他人更长而已。
梁厚载的推断有很大几率是对的,因为他总是对的。
梁厚载说,顺着老道人的话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我的一世祖和罗中行相识。在罗中行刚刚得到长生的几百年里,他可能还是一个正派人,那时候他大概就想到了自己有一天也许会丢掉本心,才委托一世祖建立九大墓,封存九块阴玉。那些阴气精纯的碎玉,对于罗中行来说,应该是某种维持轮回运转的保障。
只要阴玉还在,不管他如何改变,都无法逃脱轮回的制约。又或者,他只有集齐了九块阴玉,才能让自己脱离轮回,成为真正的永生者。
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毕竟,如果阴玉的作用是帮罗中行脱离轮回,他与其让一世祖将阴玉封存起来,不如直接将它们毁掉,一了百了。
老道人的话似乎有很深的玄机,梁厚载也无法完全破译。
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罗中行的事,而是罗有方的下落。
老道说,罗有方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梁厚载分析过,说这个地方有可能是罗中行出生的地方,也有可能是镇压夜魔的地藏墓,那两个地方是罗中行人生的起始点和转折点。
而且梁厚载认为,一切开始的地方,极可能就是罗中行的出生地。至于地藏墓,我刘师叔和柯师叔常年在那里守着,孙先生也经常去,如果有异常的话,我们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可鬼娃入师门的时候,两位师叔也只是和寄魂庄所有门人一样走了个过场,大家有说有笑,刘尚昂也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心事。
从河南到四川,我们聊的所有话题都局限在这个小圈子里,刘尚昂中途停车休息了几次,我心里着急,想快点回去,他说开车超过四个小时就是疲劳驾驶,他的驾照已经扣了十分,万一这次被逮住就麻烦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我们才回到寄魂庄,李壬风跑到翡翠山庄给大家打饭,其他人径直冲到藏书阁,我让梁厚载带着刘尚昂和罗菲去外阁,按说外阁平时也是很少让人进的,可我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梁厚载他们去了外阁以后,我就带着仙儿去了寄魂庄后院的枯井,我让她在井外等着我,我一个人先去内阁,等到李壬风带着饭过来了,她顺道帮我把午饭也捎进内阁。
虽说仙儿不算我们寄魂庄的人,可当初她还是我的伴生魂时,就跟着我进过内阁,既然进过一次,也不怕她进第二次、第三次。
走过灵泉,开启三生石门,我一路小跑地来到书库,凭着记忆找到了写有罗中行事迹的那支竹简。
我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罗云,字中行,少时举孝廉,舍弱冠而入山门,修十全大道……”
上面先是对罗中行进行了简短的人生总概括,然后就说起了他人生中的一些小细节。
比如在入山门之前曾带家乡的青壮修建堤坝、开垦荒地、上山清除山精野怪云云。后面说他父亲重病,他铤而走险去大户家偷盗,被官兵追捕,举家进山避难,在山中遇到一个老修士,得传十全大道,因为常常为山下的百姓治病,被当地人敬为神明。
直到征和二年,巫蛊案爆发,汉武帝缉拿所有和案子有关的人,当地大户向官府告发罗中行,说他和巫蛊案有关,当时罗中行正在外云游,他的门徒、家人全部被打入死牢。直到秋刀问斩,他才得知亲人被俘,可已经太晚了,官兵发现了他的行踪,想要抓他归案,可那时候的罗中就已经道行高深,官兵拿他不住,让他逃了。
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内罗中行都没再出现过,直到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罗中行又出现了一次,还成了张角座下的谋士,后来黄巾起义失败,罗中行再次消失。
我一边看着竹简上的文字,一边推测罗中行的出生时间和出生地点。
竹简上说他曾“举孝廉”,可孝廉制度始于汉武帝时期,老道人却说,罗有方曾经参与了地藏墓壁画的绘制。
地藏墓里壁画,是在姜太公的授意下绘制出来的,年代应该在周朝早期,距离汉武帝时期整整相差一千年。
五百九十九章 十全无当
不对,不对,竹简上明明说他是因为父亲重病才铤而走险去偷盗,老道人也说了,古往今来能够长生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周烈,另一个就是罗中行,在汉朝时期,罗中行的父亲不可能在世。
这支书简上的罗中行,真的是我要找的那个罗中行吗?
我抱起双手,盯着地上的竹简,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
这时我又想起,当初十全道人曾在寄魂庄放了一把火,险些将寄魂庄千年基业付之一炬。
记得师父说过,罗中行在寄魂庄放火之前,还干了一件大事——血洗九封山。
内阁中的书简最晚也只是东汉时期的,隋唐时期的书简都在外阁,不过外阁中的那些书简我大多都看过了,里面并没有和罗中行有关的内容。
寄魂庄没有,那九封山呢,九封山会不会有其他的线索?
我刚想到这里,仙儿就拎着几个塑料袋进来了,一边朝我这边走一边嘟囔着:“在这种地方吃饭真的好吗?”
“无所谓了,吃完打扫干净就行。”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内阁最深处的几个书架那边走。
既然罗中行曾在东汉末年出现过,也许在那个时代的书简上,能找到关于他的一些信息。
我一手端着碗喝粥,另一只手就不断地抽出一支支竹简,仙儿拿着我的刚才看过的那支竹简,正很认真地看着。
我的目标主要是和黄巾起义有关文献,对于这次险些将汉庭颠覆的动荡,内阁有有着大量文献记载,其中的大部分主要涉及到五斗米道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我看了一堆竹简,都没有找到和十全道人有关的线索。
就在我心里发愁的时候,仙儿在旁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个老修士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正端着竹简沉思。
“什么老修士?”我问了她一句。
她抬起头来对我说:“就是将十全道传给罗中行的人啊,说起来,在听说到十全道人这个称号之前,我都不知道有十全道,也不知道这个道法是属于道家还是别的什么教派。”
她的话提醒了我,对啊,这个老修士是谁?
仙儿顿了顿,又对我说:“有道,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
仙儿说:“罗中行这个名字,好像是个不外传的秘密来着,我记得当初柴爷嘱咐过你,让你别把这个名字告诉其他人。可我怎么觉得,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他了呢,也知道他就是十全道人。除了咱们几个以外,你庄师兄、耿师兄、包师兄还有夏老头和赵老头,他们应该全都知道了吧。对了,还有李壬风。”
我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可我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罗中行的事啊,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呢?”
仙儿当场就乐了:“哈,我也有比你聪明的时候呢。”
我敷衍地笑了笑,将话题牵引回来:“仙儿,那依你看,将十全道传给罗中行的老修士,应该是什么身份?”
仙儿想了想,说:“其实我总觉得吧,十全道就是罗中行自己创出来的。嗯……也许那个老修士才是十全道人,至于竹简上的罗云,可能就是一个和他重名的人。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觉得不靠谱,可以无视我的话。”
我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我有预感,仙儿的这番话,很可能是查清罗中行身份的关键。
将手里的几支书简塞回书架,我又跑到了存放商周时代书简的几个架子前。
在过去,内阁中的书简全都是以无序的方式随便堆积起来的,而在寄魂庄给师父守墓的一年里,我粗略地翻看了每一支书简,将它们以大体年代为依据做了重新分类和整理。
虽说内阁中的书简非常多,可好在每支书简的末尾都标注着年号,整理起来也算是比较轻松。
我让仙儿帮我一起找,着重关注和姜太公有关的书简,如果里面提到了十全道,或者大篇幅记载了史书上没有的人物事迹,就拿给我看。
仙儿对历史好像没什么了解,一边帮我找,一边不停问我姬发是谁、姬昌是谁、帝辛和纣王是不是同一个人,诸如此类的问题让我不胜其烦,可我还是一个一个地为她解答,反正解答这些问题就是动动嘴而已,不影响我找书。
记得以前师父常对我说,有时间的话要多看看史书,现在我越发觉得,守正一脉的门人之所以有研究历史的习惯,很可能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破解十全道人的身世之谜。
守正一脉,似乎就是因十全道人而存在的。
在厚厚的简堆里,我和仙儿最终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我也忘了那本书简是我找到的,还是仙儿找到的了,只记得它写于牧野之战前夕,而写下这些内容的人叫无无当,是商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
这篇文章不似其他古籍的行文,更像是一封写给自己的信,主要内容就是一群人打算在牧野之战的时候倒戈周军,无当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生于朝歌城中的没落大族,是想要忠于帝辛的,可又不想和姜太公敌对,在一个无眠的晚上,无当将自己内心挣扎的过程写在了兽皮上,最后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办,只能趁夜离开军营,做了一名逃兵。
对,他当初就是将这些文字写在了兽皮上,在文章的末尾,他说到自己是将过去写下来的东西重新整理到了这支竹简上。并说自己在出逃的时候成了周军俘虏,姜太公见他聪明伶俐,加上能读书写字,就留在身边做了一个奴仆。
我看了竹简的结尾,上面的年号是:中元三年。
在汉朝之前是没有年号的,基本可能确定,这支竹简出现在汉景帝刘启时期,从牧野之战到汉景帝,其间至少有八百多年的间隔。
而在竹简上,还有一个十分清晰的落款:十全无当。
现在我手里有三条关于罗中行的线索,他有一个“十全道人”的称号,三千年前曾跟随姜太公镇压过夜魔,长生。
将三条线索联系起来,我可以确定,写下这些东西的十全无当,就是那个十全道人。
我将这支书简收起来,朝仙儿招了招手:“走,咱们去找梁厚载他们,刚才给你的那支竹简也带上。”
仙儿很惊愕地看着我:“你要把内阁里的古籍拿出去?可柴爷不是说……”
我打断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将地上的饭菜收拾起来,跟着我一起出了三生石门。
我关门的时候,仙儿又问我:“你说,既然是罗中行建起了这样一个内阁,他为什么又要弄出这样一道石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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