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有涉猎风水堪舆之人。记得葬书上有云‘势如重屋,茅草乔木,开府建国’。殿下仔细看,这不就是说的这里吗?”
“势如重屋,茅草乔木,开府建国”,朱棣喃喃念诵、一一比对,果然觉得话中意境与眼前完全没有二致,不禁砰然心动,越发觉得这是一块宝地。不料朱棣却又悠然转了口风,迟疑着道:“此山地形乃龙象无疑。且山上林木郁郁葱葱,杂草茂盛,由表而及里,龙脉必有旺盛之生气。可是这山脉极大,要寻龙乘生气之根本委实不易,这就是所谓的寻龙点穴了。殿下若是中意此地,不妨克日寻个风水高人来堪舆一番”。
朱棣听着暗暗点头,心中已有了堪舆人选,即是那在龙母庄听来的廖俊钦了。再不济,请道衍和尚或是柳庄居士袁珙怕也是不差的。拿定了主意,朱棣心中也自高兴,再看这山脉,只见群山自南来,势若蛟龙翔;东趾踞卢龙,西脊驰太行;后尻坐黄花,前面临神京;中有平原,可容百万人,豁然开朗。更奇异的是山脉中竟隐隐有金石冲击之弥音,在这万籁寂静的山坳里尤为悦耳,如击心头。
朱棣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听左了,因望向陈珪要问。岂料陈珪也是一脸肃然,正侧耳倾听,见朱棣看自己,也指着远方张口诧异道:“殿下可听见有金石之声?”
朱棣再无怀疑,满脸肃穆地点了点头,沉吟着道:“这声音像是什么相互冲击所发,而且,而且,似乎正由远及近,步步紧逼过来。”
陈珪细细听了一会,确如朱棣所言,因道:“据下官所知,此处不远有一河道,河床十余米。数百年前此处春季的桃花水和汛期雨季水流极大,将河床中的淤泥都冲洗得差不多了,如今河床上尽是一些被打磨得油光水滑的石壁。现下已然入冬,水流缓慢,加之这一段地势平坦,这声音莫不是河水冲击石壁所发?”
朱棣迟疑着摇了摇头。要说金石之音是水流冲击石壁而来也并无不可,只那声音能由远及近便无法解释了。想着朱棣俯身贴着地面听了听,脸上已是变了颜色,起身冷冷道:“这是马蹄声,怕有什么不速之客冲我们来了。”
陈珪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惨白,也俯身听了听,果然一对马队的驱策之声,且已相距不远,从声音听来只怕有数百人。这些不速之客是敌是友难料,若只是一些个山匪,那凭自己这一百号以一当十的兵士,要对付一群毛贼是绰绰有余的。怕只怕来的是一对摸进来的元兵,如今元兵席卷而来攻占了辽阳等地,眼见战事难免,派几股兵士摸进来打前哨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战前侦察是元兵作战的惯例了。
想着陈珪提高了警觉,快了几步蹬上一处高地四下看去,果见山脉深处隐隐透着火光,迤逦而来,顿觉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窜到朱棣跟前指着远处的火光急急道:“殿下,有一队人马正朝咱们开来!”
朱棣早已经瞧得真切,却并不慌乱,稳稳地立在当地,想了想便道:“悄声将兵士们都叫起来,不要打草惊蛇。帐篷拉上,火不熄,灯也不要灭。你与朱能带一队人马埋伏在山坳东侧,张武带五十名兵士跟着本王埋伏在山坳西侧。你们听到本王招呼再出来”,说着也不等陈珪回话转身回了帐篷,内里套上铠甲,配上兵刃,大踏步走了出来。
陈珪见朱棣沉稳善谋,心中暗暗佩服,遂依着吩咐悄悄摸进营帐,催促兀自酣睡的军士起身。只片刻时间陈珪等人便依着朱棣的计谋埋伏进了山坳后。
第三十四章 【二虎相斗】
“哒哒哒”的马蹄声渐渐由远及近,埋伏的兵士们都是燕王府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他们有的以前混迹江湖,有的则是在军营摸爬滚打,各个不仅身手了得,更是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故而并不慌乱,都紧紧握刀咬牙,只等朱棣一声号令便冲出去厮杀。
马队走得很慢,显然是不想惊动朱棣等人,在离着营帐还有一箭之地时悠然停了下来。 “这领头的真是个精细谨慎之人”,朱棣透过夜色悄悄打量来人,只见马队清一色都是黑彪大马,马头上都罩着竹制马罩,难怪没听到一丝战马嘶鸣之声。马队上领头是个虬髯黑灰壮汉,淡淡的月光下可以隐约看到这人自额头上到左脸颊有一条极深的刀疤,原本凶悍的五官更添了几许煞气,只他稳坐马背、鹰眼四下扫视的神态便已足够吓人的了。再看那些兵士,外面都穿着寻常棉服,只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显然在里面是套着铠甲的。马背上也都束着兵器,兵士们神情冷峻,手却早已偷偷往兵器上摸了过去。
陈珪远远地与朱棣对望了一眼,心中暗暗着急,朱棣却稍稍摇了摇头,转脸静静观察马队。果然不出朱棣所料,那群马队观望了一阵,便策马缓缓进了营帐,速度却缓了很多,可毕竟是入了埋伏,陈珪等人这才松了口气。朱棣冷目盯视领头的汉子,长眉紧皱,忽然朝陈珪做了个手势,便率先领着张武等人沿着山坳悄悄饶到马队的后方。
眼见马队已然要陷入埋伏,一直沉稳的朱棣此时怎的忽然急切起来,暗想着在如此近的距离要绕到敌人身后是难免要打草惊蛇的。偏在这时,那马队领头的壮汉瞧着营帐,像是看出了什么,猛的朝身后一打手势,悄声喝道:“营寨有诈,赶紧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陈珪呆愣当地,吃到嘴边的肉竟然就要这么飞了。亏得朱棣此时已然带人绕到身后,截住了马队的归路,见马队要跑,拔剑带着张武等人便冲了出来,也不说话,闷声便朝马队一阵砍杀,马队中的人措手不及,只片刻便被砍倒了十数人,马匹被惊得急急后退,偏又与后面的马匹混在一处,原本严谨的马队一时间全乱了章法。
那领头的壮汉慌乱了片刻,随即定下心神,猛地高喝了一声,犹如平天响了一个霹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都惊得呆在了当地。壮汉趁机策马如电,来到朱棣等人跟前,稳稳跨马立定,拿死劲儿盯着朱棣带来的军士。军士们都被他的气魄慑得有些心怯,一时间没了主意,纷纷回头望向朱棣。
朱棣还未及说话,新收入府的张武早抢了一匹马,一跃跨了上去,大叫了一声“哪儿来的毛贼?”说着一夹马背已是冲了过去,抽出腰刀朝那领头的刀疤汉子当头就砍。那刀疤汉也是十分了得,眼见刀劈面门,电光火石间才稍稍矮了矮身子,轻飘飘地就躲开了这一击。眼见张武要从身旁冲过,刀疤汉前身一伏,半趴在马背,右脚悠地从马踏上抽出,就像长了眼睛一眼直踢张武的背心。
张武万不料这敦实的刀疤汉身形如此矫健,眼见便要中招。躲在山坳后的朱能惊得早已冲了出来,却哪里还来得及,只能大声提醒:“小心后背”。
张武瞥见态势,已知身后有异,也来不及回身,劈空的砍刀随手便又往上一挑,本能地做着守势。不想这一下歪打正着,刀疤汉脚弓只能一缩,改踢为踩,硬生生地用脚心挡了张武这一击。亏得张武不及回刀,竟用刀背当砍,才不及受伤,否则半个脚掌便要被砍落在地了。
一回合一了,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暗暗掂量着对方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一旁围观的兵士见这两人电光火石间竟如此多的变招,无论攻守都极为精彩惊心,原本杀气腾腾的两军不禁哄堂叫起好来。
张武回身勒马,也不待停顿,便又策马攻去。只这回却改砍为刺,直直地朝那刀疤汉的心窝刺去。
马背上本就狭窄,不易腾挪,众人都盯视着刀疤汉子,看他又该如何应对,可心里却无不知晓张武想要一击即中是万万不可能的。
果然如众人所料,刀疤汉仍旧稳稳地坐在马背,只能刀刺心窝之时,腰腹猛地往后一缩,手却向前一探,便要去捉张武的手腕。手腕乃是关节之处,一旦被人捉住,想要挣脱便难了,何况是对方还是刀疤汉这样精于武艺的高手?
只此一招似乎早在张武意料之中,只等刀疤汉要捉之时,张武手腕一转,砍刀改刺为砍,刀光在黑暗中一闪,便要将刀疤汉的整个手掌剁了下来。
刀疤汉也是一惊,忙要缩手却已是不及,忙手臂一沉,竟顺着刀势往下划了半个圈,仍是要捉张武的手腕。张武手持砍刀,如此近斗极为不利,眼见被捉,只能弃车保帅,手一松丢了砍刀往后缩,却又哪里还来得及。二人的手顿时绞在了一起,两人都不愿示弱,拼足了劲力要将对方拉下马背。
可一时间又哪里便能分出高下?只见得二人手臂使力,夹着的两匹战马也跟着原地打起转来。
眼见二人斗得不可开交,军士们又是叫好又是鼓劲,谁也不敢上去搅扰二人缠斗。
张武本是天生神力,若论臂力当世难逢敌手,只因骑在马背脚下无根,根本无从发力,故而倒与那刀疤汉子斗得不相上下,心中暗暗焦急,一边缠斗一边却在想着法子。直又斗了片刻,张武已是拿定主意,假意臂力不济,竟手脚一蹬,顺势下马落地。
刀疤汉带来的从人见头头得手,顿时欢腾。却不想便在这时,落地的张武饶到马脖子处,也不去攻击刀疤汉,竟一把搂住马的前脯,大喝一声猛地发力,竟将那刀疤汉连人带马抱了起来扔了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刀疤汉的马匹竟被重重地摔倒在地,喘着粗气四腿乱蹬,挣扎着要起来。刀疤汉也不妨张武有这等神力,一跤跌落在地,不禁又是惊又是气。
形势如此翻转,众人都看得呆了,一时间都噤了声,只听得火把烧着油脂的“吱吱”声。
刀疤汉见身上沾满了泥土,羞愧难当,眼中早已泛红,竟一把撕下外面套着的布袍,露出内里穿着的铠甲来,脚上忽然一蹬,人如离弓利箭一般朝张武冲了过去。
张武于武艺其实并不精通,只杖着臂力惊人,于近身肉搏摔跤是一把好手,眼见刀疤汉冲了过来,也不摆开架势去斗武,只拼着胸口一击,张开手臂硬生生地去把刀疤汉的双臂。
只听“砰”的一声,张武胸口果然中招,却咬牙将刀疤汉接了过来,顺势便摔了出去。
两人这回合下来,又是个不输不赢,还待要斗,不妨山坳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慢”,二人转头看去,却是陈珪。
第三十五章 【降职疑云】
张武与刀疤汉正要接着厮杀,不想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且慢”,待回头看,却是陈珪。只见陈珪从山坳后快步窜了出来,拦在二人中间,上下打量了那刀疤汉,沉声道:“瞧你们甲胄乃是我大明守将。你到底是何人部下,不问青红皂白便来截杀我等,不要命了么?”
刀疤汉被陈珪一通数落,一双鹰眼圆睁,紧紧瞪着陈珪,显是气急,双手握拳,瞧这阵势又待要动手。
张武与他一番较量,心中早已暗暗佩服,此时听说是自己人不禁高兴,再看那刀疤汉,显然是个直性子,如何禁得住陈珪说落?忙上前两步,笑盈盈地朝那汉子抱拳道:“壮士可是这昌平的守军?哈哈哈,若真是如此,那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咱们都是北平的护卫,因有要事,换了便服来这昌平一带瞧瞧”,说着又指着陈珪道:“这位是北平府指挥同知陈将军”。因朱棣身份贵重,张武也不敢随意泄露,故而未提。
见那刀疤汉听说是北平护卫,杀气已是少了不少,可兀自迟疑地盯着自己,陈珪无奈一笑,从怀里掏出官凭递了过去。
刀疤汉接过官凭,就着火把的光亮打开看去,只见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道“陈珪,着任北平府卫指挥同知,以此为凭。洪武八年七月”,再看后面,分别加盖了吏部和中书省的印信。再仔细看,发现印信下面仍有一行蝇头小楷写道“该员已就职上任”,小楷下还有北平卫指挥使司的红头印章。刀疤汉至此对陈珪的身份再无怀疑,忙躬身将官凭递还,单膝跪倒行礼道:“下官昌平护卫百户柳升,参见陈将军!下官鲁莽,请陈将军治罪!”声音竟是十分沙哑低沉,与此人狰狞的面目倒也极为相配,只是更添了几分诡异凶恶罢了!
陈珪收官凭入怀,见这人要自己治罪,不禁犹豫地看向身后一直没有言声得朱棣。
朱棣方才见这人与张武一场争斗,心中早动了收为己用的念头,因上前几步来到柳升跟前站定,稍一沉吟便道:“柳升?!哼哼,要治你的罪还不容易?只是这戗杀朝廷命官,以下犯上的罪,杀你三次都是不够的!如今你倒是说说,为何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砍杀于我等?你且说上一说。若是你说的在理,或许还有回旋余地也是不一定的!”
柳升一双鹰眼诧异地看了看这位出来说话的沉稳贵重的年轻男子,,一时也摸不清他的身份,正皱眉犹豫,张武竟抢上前替其辩白道:“是下官动手在先,此事怪不得柳将军。因此戗杀朝廷命官,以下犯上这两条是做不得数的!”
朱棣不禁一愣,细想去,此番争斗确是自己等人先行动手,且伤了他们十数人,而自己这一方却丝毫未损。至于他与张武相斗,也是张武误以为他们是匪人,这才抢马去斗得。这柳升一行人倒是始终只是迎战,而不曾主动厮杀。不禁失笑:“哈哈哈,张武此言倒是在理,那柳将军便起来罢”,说着一把扶起柳升,上下打量:只见这人身材高大敦厚,黑脸乱髯,鹰眼极为犀利,鼻子高挺有力,阔嘴厚唇紧闭,且左眼眼角还有硕大一块青色胎记,加之一道深长的刀疤划脸而过,越发显得此人狰狞可怕。
柳升也正打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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