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葱结,绍酒,盐,茴香,高汤和樱桃汁,加盖大火煮沸,然后加入冰糖,转小火焖至酥烂,再收汁即可。摆盘时可将煸炒翠绿的豌豆苗点缀于盘底,更有唐人诗句上“几颗樱桃叶底红”的意境。
在口味上,樱桃肉其实更偏软烂鲜甜,更合女子和幼童的口味。虽然经了清薇的手做来,赵瑾之吃着同样也觉得不错,但却没有吃红烧肉时胃口大开,齿颊留香之感。毕竟这与他平日里所爱好的口味,相去甚远。
所以赵瑾之尝了一块之后,就默默的将筷子转向了旁边的炒青菜。
清薇问,“赵大哥,这肉不合胃口么?”
“怎会?”赵瑾之连忙否认,又夹了一块。
清薇便含笑道,“那赵大哥多用些。”
赵瑾之闻言,不由面色发苦,盯着桌上满满一大碗樱桃肉看了片刻,到底还是咬牙动了筷子。但不合口味的东西,稍稍吃一点,算是尝个鲜,也不会觉得味道难以忍受。但吃得多了,便只觉嘴里都是那股甜味,别的东西都吃不出来了。
赵瑾之咬着牙吃了大半,清薇见他举筷子的频率越来越低,显然已经吃不下了,这才道,“赵大哥若已经饱了,也不必勉强,当心撑着。若喜欢这樱桃肉,下次再做便是。”
赵瑾之一脸复杂的放下了筷子。
到这时,清薇才抿着唇,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嘴里,将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了下去。
其后几日,赵瑾之便发现,清薇这里的菜谱变得莫测起来。有时桌上都是合他口味的菜,有时又都是他不爱吃的,有时则爱吃的和不爱吃的参半。这时他心里才隐隐生出几分明悟,从前只觉得清薇做的菜吃起来合胃口,只怕那也是她有意为之。只捡着他喜欢吃的做,不做别的,他才会有这样的感受。
只是现在为何又变了?赵瑾之猜不透。
不过他是个蹭饭的,清薇连饭钱都不收他的,自然也只好桌上有什么就吃什么。毕竟他也不是那样挑剔的人,或者说他的挑剔都不会摆出来。时间长了,某些从前不会碰的菜,竟也吃出了好处。
赵瑾之到底不呆,慢慢的也就回过味来了。那日他与清薇争论,说自己不会觉得女子理应如何,那时清薇说他空口无凭,他便让清薇拭目以待。所以清薇就来试了。
他这些日子享受清薇的手艺,清薇也主动偏向他的口味。若要清薇按照自己的心思来做,就不会是那样了。该是这阵子完全猜不出明日餐桌上会出现什么的阵势。若他连这个都受不住,之前那些也就只是空话大话了。
赵瑾之颇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感。
不过既然想到了此节,明白了后面的种种缘故,赵瑾之反倒心安理得起来了。就是清薇哪天只端一碗水上桌,想来他也能冷静以对。
当然,若真的到了这一日,他该做的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清薇生气了。
从赵瑾之的角度而言,这种种细微变化之中,也藏着清薇对他的态度转变,所以他并不着急,也愿意静下心来,细细品味这其中的种种不同,然后在从中一点点推敲出清薇的意思。
这就像是他每天早上放在清薇门口的东西,已经成为了两人间的默契。谁也不会提起,但谁也不会忽视。
……
沧江决堤一案早已了结,朝廷也有条不紊的处理了后续事宜,没有引起更大的波澜。现在京城中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此事了。然而它对于整个大魏,更加深远的影响,却还在酝酿之中,远远未曾了结。
江南为天下粮仓,太湖沿岸数州,则为江南粮仓。今年沧江决堤,当时便冲垮良田无数。这水患没有继续扩大,皆因这些河水最终注入了太湖之中。然而这却又导致太湖水溢,使得这一年整个湖区田地秋收的粮食数量锐减。
所以到了八月秋收之时,京城里的粮价忽然涨了起来。
粮价飞涨,百姓们要糊口度日,不能无粮,为谋生计,其他物价自然也纷纷跟着上涨,短短半月时间,市面上的物价便翻了一倍之多!
京城尚且如此,自然就更不必提直面水灾的江南。
这个局面,普通百姓也许没有想到,但朝廷早有预料。所以皇帝当即命令各州开放常平仓赈灾,又从粮食丰足的地区调粮前往缺粮之地,平抑物价。这应对还算得当,然而从京城到地方,不知要经过多少道程序,最后执行的力度自然也就远不如朝廷设想的这么高,再加上粮商与地方勾结之事屡禁不止,自然此举能够取得的效果也不会太好。
这也是难免的事,只要事情尚在控制范围之内,朝廷也只能忍耐。毕竟现在暂且经不起别的风波。
然而有时候,越是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承平元年十月初二日,朝廷收到西南传来的消息,土人部落的老首领病逝,他的侄子干掉了所有继承人,成功上位。然而这位桀骜不驯的新首领非但没有派遣使者前往京城拜见,请求皇帝的册封诏书,反而在登基之后,便领着兵马,前往江南劫掠了一通。
虽然西南土人一向桀骜不驯,时降时反,然而自从病逝的老首领安腾上位之后,因为他本人亲善朝廷,所以西南一带,已有十多年未曾出现过兵患了。哪怕朝廷对土人仍旧警惕,也在这里陈兵备战,但这种警惕,更多的是官样文章,从上到下都并不真的认为土人会做什么。所以当新首领乌蒙领着他的人马前来劫掠时,驻扎于此的朝廷军队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奇耻大辱!
土人是大魏的羁縻部落,向大魏称臣。这就好比大户家中有个桀骜的仆人,打破大门掠走财物,而其他人莫说阻拦,居然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军队,要之何用?!
如果说上一次江南之事,虞景因为周敬的缘故而心虚,与朝臣对峙时处于下风,那么这一次,他就完全占据了主动地位。
尤其是当西南再次传来消息,原来当时军队不作为的原因是,整个驻扎在边境沿线的军中将领,正在一起逛窑子!
虞景气得差点儿直接将御案给掀了。
然而现在再生气也没有用,西南军自然人人该死,但当务之急,是要决定该怎么处置这件事,然后派人前往。
对于怎么处理,朝堂上下倒是态度很一致,必须要狠狠的给土人一个教训!否则朝廷的脸面就挂不住了。再说,仔细想想,就算朝廷现在想诏安,乌蒙估计也不可能答应。否则他之前也就不可能那么嚣张的前来劫掠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土人狼子野心,一向都是不打不服,不管朝廷怎么想,这一仗不可避免。
但是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江南不太平,这里的驻军自然是不能动的,西北就更不必提。所以要解决西南的事,必须要从京城派兵。而这样远距离的调遣军队,所耗费的钱粮无算。这还只是行军,真要打起仗来,每一天的耗费都难以计数。打败了且先不提,就算打胜了,其后的封赏奖励自然也不能少,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治文年间,天下算得上太平,但实际上也不可能真的风调雨顺没有任何灾祸,国库是有些底子,但也丰厚不到哪里去。加上之前江南赈灾,平抑物价所花费的,剩下的部分,若单只算供给这一次战争,自然也是足够的。但偌大个朝廷,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且考虑到江南那边接下来几年内都会相对艰难,朝廷也不能不早作打算,必须要留下一笔钱粮作为储备。这样一来,便显得捉襟见肘,户部尚书这段日子已经急得白了几根头发,却还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所以,仗要打,但怎么打,还得再行商议。
旷日持久的战事自然打不起,西南土人也不值得朝廷与他们打消耗战。最好是花费最小的代价解决掉这件事,给其他方面留下足够的机动性。所以最后商量的结果,便是选派一支精锐之师,前往西南。
对清薇而言,朝廷的种种变动,不能说不知道、不关注,但这些事距离现在的她比较远,根本不可能说得上话,也就只能继续做好自己手里的事,等着看朝廷的反应罢了。倒是赵瑾之这阵子往家里跑的次数增多了,他自己虽然戍卫皇宫,但论到在这种大事上的消息,远不如祖父赵训灵通。
而这一天,他回家时,赵训正站在院子里,背着手往西南方向看。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着他,“瑾之,你要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清薇:下次要骗过赵大哥还是一样很容易的。
第29章 升之路
赵瑾之等待的,自然是建功立业的时机。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以军功晋升, 从来都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渠道。只要有仗打,一个普通士兵可以在数年之内连升十几级。虽说武官官阶既多且杂, 这十几级算起来, 也不过相当于朝官的五六品,但已算是十分难得了。毕竟莫说是没有功名的普通人, 即便是对文官而言,五六品之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坎,许多人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 而只要跨过去, 四品官员就算是朝廷重臣, 能坐镇一州的大员了。
而在这方面, 武将的晋升比文官要容易太多。只要还在打仗, 就不存在瓶颈。若是在朝代更迭的战乱年代, 直接晋升到将军都不无可能!
当然,也不是说武官就比文官好。承平年代,武官的地位就会无形中降低许多, 而且十几年不得升迁的人比比皆是。自然是文官更加清贵,更容易通过做实事而升迁。或者就算没有醒目的功劳,也可以通过三年一次的考评慢慢熬资历,一点一点往上晋升,更加稳当。
但现在的赵瑾之已经三十岁了,如果再去考进士从头熬起, 想要有出头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自然武将的晋升之路对他来说更方便。他现在是六品羽林中郎将,等西南战事结束,升到四品都不无可能。
原本在赵瑾之的计划之中,这件事或许还要等待两三年,等当今皇帝坐稳皇位,想要对西北或西南用兵,开疆拓土,给自己的皇位添些花团锦簇的点缀时,自己等待的时机才会到来。孰料人算不如天算,西南土人部落权力更迭,新上任的首领野心勃勃又没有耐心,竟公然挑衅朝廷威严,巴巴的把这机会给送来了。
都是新继位之君,都是野心勃勃,都需要一个机会震慑内外种种不同的声音,在朝廷还没有做出决定的时候,许多有识之士就已经看出来,这仗,一定会打!
这几天赵瑾之时常过来,就是要跟祖父商量这件事。赵训虽然不在朝中,但老谋深算,对朝廷可能做出的应对,早有预测。而事实证明,他猜测的结果跟朝廷的决定完全一样。
从京城派遣一支精锐之师,驰援西南,给土人以迎头痛击!
至于到底派遣哪一支军队,赵瑾之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接下来怎么运作了。
不光是赵瑾之自己要动起来,赵训那边,也会设法推动。毕竟赵瑾之人微言轻,未必能够起到多大作用,但赵训就不一样了。即使已经离开朝堂近三十年,但当他不再蛰伏时,整个朝堂还是会不自觉的受到震动。
当然,赵训的动作也不会有那么大。他当初主动退下来,就是因为自己对朝堂的影响力太大,远远超过皇帝,而这种权倾一时的朝臣几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为赵氏子孙后代计,才主动退下。现在新帝初初继位,对他自然也心怀忌惮,赵训自己心知肚明,自然会把握好这个度。
好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有个不孝孙子,好好的文官不做,跑去学了武艺,还进了羽林卫。但子孙再不肖,赵训也不好丢开手不管,正好之前赵瑾之已经借着邱家的宴会,正式亮相,算是让大家知道了他的存在。现在赵训再为这个孙子奔走,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也是之前赵瑾之去参加寿宴的原因之一,并不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要去打击一下邱庭波。
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动用赵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这才是那时赵训问他是不是“回来了”的真正意思。
虽然“离开”和“回来”都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说法,但不可否认,有了这个过程之后,就会显得更加的名正言顺。至少此刻,有心人对赵家动用资源去推赵瑾之,都能够包容甚至退让,就算想争的,也不会觉得他们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赵瑾之跟老爷子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才回了自己的住处。这一阵子羽林卫人心浮动,都是受这件事影响,他混在其中,倒也不算显眼。
吃晚饭时,赵瑾之终于跟清薇提起了这件事,“近来朝中热闹得很,皆是为同一件事,想必清薇也听说了吧?”
他知道清薇不是普通女子,对这些朝廷大事肯定也会关注,所以开门见山的问了。
清薇闻言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在想,赵大哥几时会同我提这件事。”
“你早已料到?”赵瑾之也不惊讶。
清薇笑道,“赵大哥上次说要回家,最后却没什么动静,想来并未想过再去考取功名,走正经的仕宦之途。这也不奇怪,以你的年纪,从头去跟那些垂髫孩童一起考童子试,是有些难为了。倒不如另想办法。”
说到最后,她还埋汰了赵瑾之一句,赵瑾之设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嘴角也不由抽了抽。好在这条路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打算之中,否则这一幕也足够他觉得尴尬了。虽说童子试又叫县试,乃是科举的第一道考试,整个大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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