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州之后,他们会去哪里,却是不好判断了。所以赵瑾之须得再多打探些消息,等腾出手来,就去将他们一锅端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相信下一次再过去,不会再无功而返。
遗憾的是,刘司马也并不知道许天师离开之后会去哪里。简单来说,他的级别太低,就像接头时神秘人所说的那样,有些事情他是没资格知道的,所以也不能问。至于赵瑾之这边,刘司马却是吐出了一个名字,让赵瑾之心中震怒。
他知道自己身边可能会有福王的人,不过级别想必不会太高,而且也不能接近核心,所以也就放任了。但刘司马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却是从在京城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几人之一。虽然不及孙胜这样的关系亲近,但也是颇为倚重之人。
若此人选好时机,骤然下手,赵瑾之还真未必能够躲过去。
既然要走,赵瑾之自然要将这些钉子都清理干净,索性顺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将有二心的人都给清洗掉了。
老天爷十分给面子,这些事情才做完,雪就忽然停了。这时候天还没亮,但雪地里光线并不低,赶路也不会有问题。赵瑾之当即令人搬开北城门处堆放着的石头,由此出城!
这一晚抚州城的百姓们又再次听到了羽林卫入城那夜一般的异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夜没有任何人出城查探。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惶惶然的躲在家中,不敢出去也不敢睡觉,直到天明之后,才舒展酸痛僵硬的话身体,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扉,去探听消息。
然后便发现,一夜之间,这抚州城做主的人,居然又变了!
昨晚羽林卫夤夜出城,朝北边疾驰而去。城外的西北军没能阻拦住他们的脚步,便只能重新接收了抚州城,也算是战事有了一点进展。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们还有些迟疑不决。
天寒地冻,西北军方面在城外扎营攻打了那么久,都有些承受不住了。将领们还好,毕竟他们的营帐布置得更加舒适,而且还有火盆保暖,但普通士兵们,大部分没等上场作战,就冻死冻伤了。所以昨晚没把人留下来,西北军暂时也不想派人去追。毕竟他们自己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同样也有纷争,这种追击的苦差事,派谁去做?
而且看羽林卫行军的方向,那边并无城池,而是西北雄关九阳关,出了那里,就是塞外茫茫草原和大漠了。
赵瑾之若想出关,这些西北军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如此一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收回抚州城的同时,还能再参赵瑾之一本,就说他投奔胡人去了,也算是圆上之前所撒的谎。
既然有这等好事,又何必再费时费力的追击?
当下,还是将精力留着用来对付朝廷的援军吧。毕竟来的人越多,西北这边暴露的可能就越大,不得不防。
……
背后这些盘算,赵瑾之也能猜到三五分,这才是他有恃无恐,直接离开抚州的原因。
若是刚来西北的时候,西北军为了打击他们,少不得要派兵追击。但在抚州城对峙那么久,已经知道羽林卫不是好啃的骨头,自然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肉啃不下来,反倒崩了牙。
而他选的方向又不是要回京,没必要拼命阻拦。
围攻抚州的西北军是如此想,九阳关的守军也不逞多让。羽林卫经过时,他甚至连试探的军队都没派,就直接放他们出关了。
“咱们就这么出来了?”直到远远离开了九阳关,孙胜都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这就是西北雄关?”
“别因此就小看了他们。若是胡人来犯,就是另一幅场面了。”赵瑾之道,“西北几个雄关都曾经被胡人打破重建,唯有九阳关从未有过。他们只是不想跟我们动手罢了。毕竟出关之后条件比关内恶劣许多,或许咱们就留在这里了呢?如此他们自然省下了力气。”
但虽然如此,可如今的九阳关,只怕也不是当初数千人守卫就能牢牢将胡人挡在关外的雄关了。
天险没有变,变的只是守在这里的人。
无论如何,自己到底是给京城的陛下找到了一个插手西北的契机,或许数年之后,等到西北官场肃清,还能恢复往日荣光。
虽说是要绕到胡人的背后去打埋伏,但实际上,出关之后他们没有具体的地图,只能按照大致的方向走。——其实就算有地图,这个天气也没办法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很难判断。
但估计是运气好,走了三天之后,下面一位将领兴致勃勃的带着斥候来见赵瑾之,“将军,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什么?”见他一脸兴奋,赵瑾之道,“想来是好消息?是否发现了胡人踪迹?”
“胡人踪迹是有的,他们曾经在这附近扎营过,咱们的方向没有走错。但是这回发现的可不是这个!”这位将领说着将自己身后的斥候拖出来,“你来跟将军说!”
斥候行了个礼,道,“回将军,卑职等查探到了一个可疑的车队。这个天气,商队是不可能出门的,就算有人迁徙也不会选这时候。何况谁会迁移到关外来?偏这些人带着不少物资车马,倒像是大户人家出行,着实可疑。”
赵瑾之心头一动,看了那位正一脸笑容的将领一眼,详细的问了这个车队的种种特征,然后拍手笑道,“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本以为那老头神出鬼没,这一次带人离开,只怕难以寻觅他的踪迹,却不料他竟然跑到关外来了,还正巧被咱们撞见!”
“将军!”那将领听得他肯定那车队正是许天师等人,立刻兴奋的上前,“末将愿领兵前往,将这一行人捉拿过来!”
赵瑾之皱眉想了想,在这种情况下遭遇,拿下这群人是不在话下的,关键是会损失多少。毕竟里头练家子不少,尤其是原本准备了用来对付自己的那二十几人。普通士兵过去简直就是送菜的。他们走到绝境,未必不会拼死反击,到时候自己的损失就会更大,没有必要。
所以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带着人前往。
为了以策安全,赵瑾之选了整整一千人马跟随前往,这回是不打算让这群人逃出去任何一个了。
哪知道他们追上去时,车队竟毫无反抗,许天师更是身披大氅等候在车队前方,见到赵瑾之,神色复杂的道,“不料冠军侯竟也是要出关,既然在此碰上,想来我们是走不了了。我等愿为俘虏,送冠军侯一场大功劳。”
这老头倒是识趣,知道打不过,索性不打了。不过即便这个时候也还能端着他的神棍姿态,可见眼下的局面,对他而言并非绝境。赵瑾之只略略犹豫,便狠下心来,打马离开,同时示意身后的弓箭手放箭。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天师脸上愕然的表情。
想必这老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选择。毕竟抓住活的俘虏,要比死的有价值多了。何况他自己身上还藏着那么多的秘密,都是虞景和朝廷会感兴趣的。这也是他敢带着人投降的依仗。再加上官军一向都会优待俘虏,并不擅杀,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算赵瑾之有心,也要顾虑一下。
但他不知道,赵瑾之心中已经将他的危险程度提到了最高,此人活着一天,他和清薇就一天难以安稳。这种不安完全压过了赵瑾之的顾忌。因为若留着他,这一路包括回京之后,都会充满变数。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翻出了新的筹码。
思来想去,还是杀了好。
第95章 亲手斩之
两轮弓箭放过, 对面站着的人倒了一半。
实在是这样的距离,对训练有素的羽林卫而言, 太没有挑战性了。若这样都射不中, 那他们也没有资格被选进来了。
“赵瑾之!”许天师气得眼都红了,“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他自觉对人心的把握是十分准确的,走到赵瑾之这个地步,往上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路可走了。反倒是稍有行事不当,就可能会引来皇室的觊觎。这种世家子弟行事都不可能无所顾忌, 毕竟要考虑整个家族。何况赵瑾之如今又是这样的处境,只会更加小心。
只要赵瑾之不敢杀死自己, 那么许天师就有把握在回京之前不停的影响他。就算影响不到他, 也能影响到他身边的人, 或许能够觅得逃离的机会。甚至哪怕一直不能逃走, 回京之后, 他也自有手段说服虞景,保住自己的性命。
却不料此人不按常理出牌,居然连他有什么筹码和底牌都不听, 便直接命人射杀!
不过许天师念头一转, 也明白了赵瑾之的意思。想来就是怕听了之后会犹豫,这才索性不听。到时候皇帝面前只要说是意外射杀, 谁能奈他何?皇帝就算心有忌惮, 但他毕竟是立了功,也不可能真的如何。而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对赵瑾之而言, 既不伤筋动骨,自然也没什么可怕的。
见赵瑾之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命人放箭。许天师立刻扬声道,“只要你停止放箭,我就告诉你宫中哪些人是——啊!”
却是听见他喊话,察觉他的目的,赵瑾之索性亲自张弓搭箭,射了过去。他的箭术可百步穿杨,何况是射那么大一个人?若非许天师身后的人机警,及时将他拉开,只怕就交代在这里了。饶是如此,手臂上也中了一箭。
“你若能交出福王谋逆的罪证,倒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赵瑾之放下弓箭,平静地看着他道。
许天师眉头一跳,知道自己攻心的办法彻底失效了。
赵瑾之太冷静了,而且意志坚定,并不是那么容易挑动的人。甚至他不但没有中计,还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其实言语交锋这种事,看起来玄妙,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种气势上的争斗罢了。
他直接指出赵瑾之如今的处境,让他心生忌惮,不敢对自己动手。在赵瑾之动手之后,更是打算抛出一部分秘密,让他陷入被动之中。毕竟只要自己有开口的想法,众目睽睽之下,他赵瑾之若当真动手,那就犯了忌讳。
但赵瑾之并不束手就擒,而是反过来直接挑明了福王的名字。如此一来,反倒是许天师自己陷入被动。
他是福王的人,想来如今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但这一点,许天师自己是绝不可能承认的。他可以说出一部分“秘密”来保全自己和身边这些人,但另一些事,却是不能坐实的。哪怕人人都知道,但他绝不能承认自己背后站着的是福王,甚至连这两个字都不能提。
福王本人如今坐镇皇陵,其实是置身事外的,哪怕有再多怀疑,但没有证据,皇帝就不能奈何他。因为他毕竟是叔王,朝堂上下甚至四海之内那么多眼睛盯着呢!
可一旦自己开口提到他的名字,就等于主动将证据送到了赵瑾之手中,陷福王于不义。
但如果不提福王二字,避开赵瑾之的话头,也等于是放弃了这个报名的机会。如此一来,赵瑾之反倒占据了主动:你看,是他不肯认罪我才下手的。这话到了皇帝面前,也说得过去。
不愧是赵训的孙子……大抵因为最初见面的时候对方只是个小孩子,虽然有神童之名,但后来便彻底沦落了,所以一开始,许天师并没有当真将赵瑾之看在眼里。
尤其是赵瑾之身边还有一个清薇在。清薇本身能力出众,赵瑾之又对她全力支持,不争锋芒,以至于完全被她盖过,造成了一种视觉上的盲点,让人很难被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然而仔细想想,不说别的,单说能够娶到清薇这件事,就足以说明赵瑾之的不同之处。那可是皇帝都想留在宫中的人物。而且……毕竟是赵训的孙子啊,他父亲还是赵定远,那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若非他早逝,如今朝堂之上,岂有旁人立锥之地?
一步错步步错,就因为稍微看低赵瑾之,一来没有料到他竟敢在这个季节里,风雪之中领军出关,二来没想到他如此冷静急智,居然半分不落陷阱,这会儿许天师反倒有些进退不得之意。
不过他也是个有决断的,见事不可为,便立刻下令,“突围!”
若能说动赵瑾之,用更和平的方式解决此事,许天师不介意带着人投降,暂时做一段时间的阶下囚,毕竟形势如此,他也不会因为身份和脸面误事。但既然此路不通,许天师也不会就此束手就擒。
想留下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今日或许他身边这些人一个都逃不出去,但却也要给赵瑾之制造些麻烦才好。
所以他的命令是突围,但却选择了从赵瑾之这个方向突进。若能拼死一搏,趁乱将赵瑾之杀死,那么即便自己留在这里,这一次也不算是失败了。
这一点不单是许天师知道,他身边这些人也很清楚。若是别的地方,他们或许还能趁乱突围出去逃走,但这茫茫雪原之上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赵瑾之只要带人紧追不放,将他们留下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自然要杀个够本!
好在赵瑾之带出来的也是精锐,而且数量远超对面。虽说实力上肯定会有较大的差距,但只要将他们单个分隔开来,也就不足为惧了。
至于他自己,则是拦住了许天师。
此人他必要亲手斩之!
许天师毕竟年纪大了,而且习练的功夫偏向于养生,在战斗上自然远比不上赵瑾之,再加上一条手臂方才被赵瑾之射伤,行动不便,因此很快就落入了下风。虽然他也给赵瑾之添了不少伤口,但最后赵瑾之的剑还是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赵瑾之一时没有下手,许天师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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