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能如此胸怀坦荡、无私无畏、舍身取义的人可不多啊!
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即使带上假面,眼睛也是骗不了人的,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会从眼神中流露出来。而现在兰巴所言在我看来绝对是发自肺腑,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我一时无语,看着他有些发呆,没想到,兰巴竟是个这么有境界的人。或许他的那位先祖当初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追随着蚕丛王,为了他而牺牲自我的吧?
“您怎么了?您在想什么?”
兰巴见我盯着他半天无语,不解地催问,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我忙双手合十,微施一礼,“阿弥陀佛,大巫师如此深明大义,令人佩服。”
“哦,我家世代单传,都是做蜀国的大巫师,后来虽然家道中落了,但祖训仍在,从小父亲就是这样教导我的。对了,您刚才说什么‘阿弥陀佛’,那是什么意思?”
我猛然想起,这时佛教应该还未传入东土,便道:“这是一句祝福的话,意思是光寿无量。也就是说人生在世,我们要求的是光明,无量光,心地光明磊落,大公无私,对一切人,一切事,一切物皆应如此。”
第一百六十四章 秘密
兰巴侧头拧眉沉思,似乎还是不大明白。我笑笑,“大巫师不必纠结于此,总之是一句好话便是了。”
“哦,那我以后见到您也可以这样跟您打招呼吗?”
“当然可以。”
兰巴面上就露出一丝喜色,“我虽没太理解,但‘大公无私、光明磊落’我是懂的,那我也就放心了,相信您一定会竭尽所能救治我王的。”
“当然。”
我话锋一转,出其不意地问道:“刚才您说,您是采用了强制手段让王睡着的,能否告诉我,您用的是什么手段吗?”
“这个......”
兰巴明显是为难了,整张脸都抽到了一块儿,拧巴着纠结了半天,才从怀里取出一物,攥在手心里说:“祖传的东西,能让人昏睡。”说罢,才迟疑着张开手指。我一看,躺在手心里的正是六角铜铃。
其实,他完全可随便找个由头蒙混过去,可他没有。看来,这个兰巴真是不大擅长说谎的,人蛮老实。
我瞅着他,不觉心下就有了几分喜欢,便想逗他一逗。于是,面色一沉,道:“大巫师,您好大的胆子啊,敢用这种东西让王昏睡!用也就罢了,竟然还不知节制,使王身体受损,还口口声声为了王可以牺牲自己,您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呀!”
此言一出,兰巴顿时就呆住了,“您,您,您认识这铃铛?这是我家祖传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兰巴说完一摸脑袋,自顾自地在那儿捋,“不对啊,您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而这铃铛一直在我身上,不对,不对,在我身上之前是在王妃手上,可她也不可能给别人看呐?”
兰巴猛地一抬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问我:“您到底是什么人?”
“有缘人。”
我说得高深莫测,兰巴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那他抓狂的样子,我心里早都四脚朝天,乱蹬乱踹地乐翻天了,但面上却并未表现分毫,而是隐忍着认真道:“实不相瞒,我昨日曾梦见此物。”
“怎么可能?”
兰巴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仔细地打量着我,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我一本正经地继续胡扯,“梦里有一位和您长得很象的人自称是当今大巫师的先祖,是他告诉我,这个东西叫镇魂铃,能够控制人的心神,轻则能使人昏迷沉睡,在沉睡中植入自己的想法,也可以让其产生幻觉,将自己最害怕或是最关心的事展露出来,从而探知其内心的秘密;重则可使人七窍流血,置人于死地。所以说,兰巴巫师,您还有什么可好说的?”
话已至此,兰巴只有震惊的份,哪还有不信之理,扑嗵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仙人,您明察,绝不是我有意要让王的身体受损,我只是用了最轻的音量,想让他入睡、摆痛苦而已,谁知王体弱,立时就七窍流血了,一直昏睡到现在。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同意张榜求贤。好在,上苍有眼,这不,把您派来了吗?这是蜀王之福,蜀国百姓之福啊!
您是世外高人,您既然揭了榜,我相信您一定有把握救治我王。至于我该当何罪,等王醒来,但凭我王发落,兰巴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这回我没扶他,由着他在地上跪着,“知错就好,我且问你,难道你就没发现王的什么秘密吗?”
“秘密?”兰巴一愣,旋即叹道:“原来这世上真有高人呐,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伸手将他扶起,“起来说话吧。”
兰巴此时极为谦恭,引我在榻旁几案边的地毯上席地而坐。
“实话跟您说,昨日,王突然发病,我用了镇魂铃,本想让王睡了即可,谁知王这一年来身体熬得不剩啥了,铃声刚响,王竟进入了幻象之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吓了我一跳。
然后,王就发出了瘆人的笑声,指着我厉声喝问:“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凭什么占着我的身子不还给我?你知道我每天寄居在别人的躯壳里有多痛苦吗?”
王当时的样子很骇人,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我当时差点说:“我就是兰巴,从小到大都是,没占过别人的身体。”可还没等我说出来,王就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掐我的脖子。不信,您看!”
兰巴说着仰起头,把领子往下拉了拉,让我看。果然,那里有五指的掐痕,淤青的,看来没小下力气。
兰巴接着说:“您说,他是王啊,我要反抗自然不会受伤成这样,但我怕伤了他,下意识地就又摇了铃,谁知王受不住,当时就七窍流血,松手晕了过去。”
兰巴说到这儿,恨得一捶大腿,“都怪我,我当时不摇铃就好了,王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我现在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来。”
“王说的那几句话,您怎么看?”
“我?”兰巴眼神暗了暗,低垂了眼帘道:“这个,我也说不好。”
我不打算跟他绕弯子,直接了当道:“杜宇王夫妻到底是怎么死的?”
兰巴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猛然抬头看着我,眼中全是震惊。
“他,他们是自杀。”
“嗯?”
我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镇定下来。
“他们走时不辞而别,王知道后非常生气,说杜宇王这样做是陷他于不仁不义,发誓必须要找到他们,请他们回到都城来安度余生。
于是,派出眼线四处打探,一年后,终于得到消息,知道了他们的住处,王便亲自带人去请,不想还是去迟了一步,两人已经仙去了。
王很重情义,说是感谢杜宇王当日的知遇之恩,在都城安葬了他夫妇二人。”
“杜宇王的遗体您亲自看过了吗?”
“看过了。”
“哼!”
我冷哼一声,起身便走。兰巴急忙拽我的袍袖,“哎呀,您这是何意?”
我冷冷道:“谎话连篇,跟你说话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告辞了!”
兰巴腾地站了起来,变脸道:“外面全是守卫,你以为你能走得出去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坦荡的兰巴
我冷笑道:“我既然敢来到这里,就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倒是你,想要以卵击石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兰巴倒吸了一口冷气,第二次问出了此话。
“自己人。”
我撩起衣襟,从腰间取下铜铃,扬在手里。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简直就是撞了鬼了。兰巴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自己怀里,以为自己的铃铛什么时候被我偷去了,然后是伸手去够。我将铜铃攥在手中往高处一扬,一侧身,轻松躲过。
兰巴收回了抓空的手,愣呵呵地瞅着我,眼中满是怀疑、不确定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有它?”
“当初做的时候可是做了一对的,别说你不知道!”
“可是,可是除了我手里这个,另一个应该是随先祖陪葬了呀?”
“正是你先祖所赠。”
“怎么可能?先祖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兰巴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突然恍然大悟,尖叫道:“噢,我知道了,你,你不会是挖了蚕丛王的墓吧?”
啊呸!这什么脑袋这是?难道他干过挖坟掘墓的活?怎么会一下就想到这上来了?可转念一想,当时跟挖坟掘墓比起来好象也没差啥了。心下不禁暗叹口气。
可转念一想,实话还真不能跟他说,于是摇头道:“我说了,昨日梦见你的先祖,是他说,自己为蚕丛王陪葬,魂魄不得安生已千年,十分的痛苦。知道我法力高强,特求我为他超度,好尽快进入轮回之道,重生为人。
我感念他一片诚意,便为他做了场法事,他在进入轮回之道前,特留此物给我,以表谢意。”
我说得真切,兰巴听得将信将疑,“我的先祖有事,不是应该来找我的吗?怎么会找上你?”
我不客气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愚蠢!榆木脑袋啊你!你想让我说几遍?找你有用吗?你有本事超度他吗?你要是有用,他能找上我?你以为我愿意耗费功力管你们家的破事啊?”
兰巴被我拍得糊里糊涂,忙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愚钝,您消消气,别跟我一般见识,还望您把王的病治好是正事。”
我白了他一眼,“给王治病容易,但是你不能瞒我。你也是懂医的,应该知道治病要对症,得找对病根。你总是对我有所隐瞒,不说实话,叫我怎么治?”
兰巴忙说:“高人息怒,我这次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重又回到毯子上盘腿坐下。
兰巴此时的心理防线已全线崩溃,我相信,他会说出比我预想的还要多的东西。
兰巴跟过来,在我对面席地而坐。
“我跟您说实话吧,杜宇王的王妃梁利与我是旧识,我们曾经是邻居。当初,杜宇王来到我们所在的小城江源,她被杜宇王一眼相中,成了王妃。
我不放心,便在他们走时半路拦了王驾举荐自己。因我对梁利曾有救命之恩,杜宇王便让我做了大巫师。”
“等等。”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抓住了什么重点,问道:“你不放心?你为什么会不放心?难道你对那梁利有意?”
兰巴一怔,没想到我的关注点会在这儿,但旋即坦然道:“没错,我承认对她有意,但我从来没对她表白过。我们之间很清白,而且,她也并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
我暗竖大拇指,够坦荡,敢做敢当,我喜欢他的性格。
兰巴接着说:“其实,我只是想呆在她的身边,离她近点在,在她有需要的时候能帮帮她而已。您不知道,她是个很迷糊的人,心思也很单纯,没人帮,很容易吃亏的。”
我点点头,心说,我当然知道,那傻大姐要是没个人提点着,不知要被人卖过几回呢?!那就是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主。
说到这儿,兰巴有些皱眉,“说实话,杜宇王并没有我之前听说的那样英明,反倒是现在的蜀王更象个王者,而且勤政爱民。”
兰巴说着就陷入了沉思,半天才恍神儿道:“哦,对不住,我走神了。说到哪了?哦,是这样,我后来也听说了一些宫里的传闻,说是杜宇王堕马后,曾昏迷过一阵儿,醒来后就性情大变,跟以前判若两人,而且不大记得从前的事了。这是公开的秘密,可能只有杜宇王自己蒙在鼓里,以为谁都不知道呢。”
“你怀疑过?”
兰巴老实地点头道:“怀疑过,但他是梁利的丈夫,瑶尘既然跟了他,我就也得护着他的周全。而且我看得出,瑶尘心里是喜欢他的。”
这么有气量,他说得诚恳,我不免多看了他两眼,听他继续说。
“后来,鳖灵治水归来,杜宇王审时度势,将王位禅让了出来,这点我认为还是很明智的。但不知他们出于什么考虑,禅让当天就不辞而别,不知所踪。
第二天,开明帝得到消息后的表现让我很吃惊。按理说,走就走了,没必要那么在意,而开明帝当时给我的感觉是有些过了,从没有过的失态。他一向谦和有礼,但那次,让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气。
我不明白一个退位的王对他还能有什么威胁?因此就多了个心眼,开明帝说要找人,我就主动把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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