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肃然，“姨母现在不想说也不要紧，我先告辞了。”

    叶老爷子这会儿哪还有心思留他下来吃饭，将人送出院子，取一条长鞭出来，对着叶思明兜头盖脸的抽了过去。

    叶思明疼得龇牙咧嘴，顾头不顾腚，不大一会儿衣裳上就见了血。

    “打！使劲打！你把他打死算了！”叶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起来了，趿着鞋，流着泪，被辛大壮家的和黄小山家的扶着，颤颤巍巍地说道。

    听老妻这么一说，叶老爷子将鞭子往地上一扔，背着手出去了。

    叶老太太一叠声地吩咐请大夫，又叮嘱长子道：“你爹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千万别触他的霉头。”

    叶思明恨恨地盯着妻子看了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一直等到被人七手八脚抬到了房里，才向老太太抱怨道：“还不是那个贱人害的！”

    叶老太太长叹，“还不是怪你爹，偏说钱家对咱们有恩，咱们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叶思明听了这话，越发觉得憋屈。

    “若是我当初娶的不是沈氏，阿娘这种腹有才华气自高的人如何会有这么多烦恼！”

    叶老太太再叹，“我老了，如今不过是盼着家宅安宁罢了，你两个弟弟全没成亲呢，家里总是进得少出得多，这日子，难哪！你们要多理解你爹。”

    一听叶老太太哭穷，叶思明倒没像往常那般劝她，而是神秘兮兮地低语道：“阿娘，钱家一倒，我们叶家就是泉州最有钱的人家。”

    叶老太太摇头，“你这孩子，该不会被你爹打傻了吧？”

    一说这事，叶思明连疼也忘了，“是真的，钱家进钱的那些门道，全掌握在我爹手里呢。”

    叶老太太大怒：“这么重要的事，他可从来没跟我说过！”

第三十章 为难

    “你爹他居着背着我存私房钱！”叶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说道。

    和叶老爷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叶老太太自然知道丈夫在别的事上都听她的，唯对待钱家的事上，绝对不可能会听她的！

    可钱惟溍已经死了，这钱，这钱以后当然该全部归叶家所有才是。

    叶老太太这么一想，兴奋得好几天晚上没睡好觉。

    钱家历来以钱称道于世，若叶家以后有了这些钱，说不定能富可敌国，不对，说不定可以变成第二个钱家。

    叶老太太这么一想，哪还顾得长子的伤势。

    “钱家那些生意，千户大人准备怎么处理？”叶老太太慢吞吞地问道。

    叶老爷子脾气虽爆，但面对叶老太太的时候耐心还是非常好的，“钱老将军不在了，少将军还活着，说不定正准备靠这些钱财买命。钱家大奶奶和大哥儿正年幼，此次进京，只怕各处都要打点，需要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有姚家横插这一杠子，钱家好些生意好些已经做不下去了。”

    一说起这些事，叶老太太脸色越发难看，“阿晴婆家那边不就是因为钱家才遭了难！难道不该补偿我们？”

    叶老太太口中的阿晴说的是她的长女叶思晴，嫁到李家，做的就是军中的粮草生意，走的自然是钱家的门路，李家每年单孝敬钱家就是一大笔钱，李家也因此成了泉州新兴家族。可惜李家之前家底着实有限，钱都是东借西凑的高利贷，钱家一倒李家手里的粮食便被其他几个千户从中做梗，多在手里囤了三个月，虽然价钱一样，但中间赊了近十万两银子，借钱给李家的人更是天天跟在后面催债，这些人都在泉州都有一定势力，关系盘根错节，李家哪个也不敢得罪，一直到现在仍旧债台高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李家连祖产都典了出去，却仍旧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李家姑爷更多了个眠花宿柳的毛病。

    这钱家，算是把自家闺女给坑了！

    想到在李家那大火坑里的闺女，叶老太太脸色越发不好。

    叶老爷子仍旧在劝：“钱老将军在时，那些是生钱的门道，钱将军不在了，那些就是烫手的山芋。你跟他们说，都别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亲朋好友现在都躲着叶家，能告诉老太太这件事的人只能是他的儿子们。“特别是老大，成亲这么多年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该收一收！”

    叶老太太的脸越发紧绷。

    收一收？

    说得轻巧！

    当年她可是在娘家对着病重的嫂子发过誓，要好好对侄女，可侄女现在跟做姑子又有什么区别？就这件事，弄得她些年连娘家都不敢回！

    再说那沈氏，自打钱老将军入京，就变得半死不活，像掉了魂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叶家哪辈子欠了她呢！

    “姚家怎么说也要娶咱家真真儿的，姚家老太太和太太还特意在开元寺见了真真儿，他们家的姐儿生辰，也特意送了贴子过来，难道他们就真的见死不救？”叶老太太仍不死心。

    叶老爷子便低头看了看坐在他腿上玩九连环的叶锦辉一眼，“真真儿才多大？十年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楚家哥儿会不会帮咱们？”叶老太太又问。

    叶老爷子便露出踌躇之色，一脸疑惑地道：“楚家那两个哥儿和钱大奶奶皆非一母同胞，据说他们的母亲全是不同的土司送过去的，他们来泉州，不过是为了想分一杯羮罢了。钱大奶奶特意打过招呼，让我不要相信他们。”

    叶锦辉再也没有想到，祖父是因为这个不愿意和楚家结盟，忍不住开口道：“钱大奶奶连自己的兄弟都不相信，那她还能相信谁?”

    叶老爷子和叶老太太说的都是机密之事，只怕连儿子们都没资格听，叶锦辉能听到，一来是叶老爷因着钱老将军的关系爱屋及乌，二来是她最近没少给叶老太太捶腿捏肩，三来二位长辈都觉得她还小，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叶锦辉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哪想叶老太太却半点怪罪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夸奖道：“真真儿这话说得不差！楚家大姑娘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能相信，如何肯相信咱们家！她说这话，就是想把咱家给逼到绝地，只为她一个人所用，让楚家觉得泉州不能没了她！”

    叶老爷子颔首道：“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叶老太太傲然一笑，“她才多大？眼界还是太窄了些。”说完又露出少女般来娇羞来，埋怨叶老爷子道：“你啊，就因着我夸过楚燱一回，便天天说他的坏话，人家娇妻美妾一群，又荣升了布政使，咱们想巴结也要看人家乐不乐意。”

    叶老爷子被说的不自在起来，转开话题问叶锦辉，“你祖母的生辰快到了，你准备送她什么东西？”

    若是平时，叶锦辉自然会回答是针线，可现在她巴不得人人都知道叶家有意和楚家结盟，“还没想到，自然要好好的上街挑一挑。”

    哪想叶老太太比她还快。

    隔了一天，外面便开始传叶千户长子打了媳妇一巴掌，被娘家人找上门论理，被叶千户修理的事情来。

    叶家的楚家的关系也被人们再一次提起。

    叶锦辉闻言不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即然楚叶两家的结盟是因为叶大太太，那么叶家就不会轻易让她在花信之年香消玉殒。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说不定因为楚家的相助，连祖父也会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年呢？

    可她忘了一点，也正因为这件事，楚家兄弟开始频频出入叶家。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每次一旦楚家兄弟过来，叶老太太必定会指名要她相陪。

    对方都已经是十多岁的少年了，她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姑娘，相必他们也没功夫陪着她这个“孩子”玩吧？

    但事实却跟叶锦辉想像的不一样，楚家兄弟每每过来，总会带一些小玩艺给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收了楚家公子这么多东西，要回礼，你要是没钱，祖母每月给你加十两银子的月例。”叶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三十一章 识破

    叶二太太得知大嫂又有了楚家做靠山，马上找到了丈夫，“也不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居然想着攀附楚家！楚五公子那亲娘说到底不过是楚燱后宅一个不受宠小妾罢了，还以为有多大的脸！一家子想着攀富贵不要紧，老爷以后可是要科举的，让人知道和一个妾室论亲只怕会笑掉大牙！”

    自打楚家兄弟来过叶家，叶二太太便专门使了人去打听楚家的事，正打算拿出来好好利用一番，不想外面倒先议论了起来。

    她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在这件事上面，若沈氏那贱人还能得势，也太让人气愤了！

    “估计老太爷和老太太都被大嫂给骗了！”叶二太太见丈夫没出声反对，便将打听到的一股脑倒了出来，“据说当年是楚大姑娘的娘先抢了楚布政使回家成亲的，还强迫他做了上门女婿，若是赵夫人生了儿子，必须冠以赵姓，可惜赵夫人只生了楚大姑娘一个，赵夫人又不想过继楚燱的庶子，此事便一直拖了下来。楚燱处处拈花惹草，据说陈家知道姑娘要给楚布政使做小妾，直接开了祠堂，将陈姨娘给除族了。陈家已经不认陈姨娘了，她怎么又成了大嫂的娘家人！若是让别人知道，还不知要怎么笑话咱们叶家！”

    叶二太太越说越气愤，只盼叶二老爷快去找公公婆婆理论这件事。

    叶二老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明明订了梅房，为什么让玉秀告诉我是兰房？”

    叶二太太神情一顿，明白玉秀做了内奸，向丈夫告发了自己，可她马上又恢复了自然，“我明明记得自己说的是梅房，玉秀记错了也不一定。”

    叶二老爷脸色越发不好，“你忘了问玉秀，我可没忘，她已经什么都说了，一直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叶二太太伏在桌子哭了起来，“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若我的心不在你身上，这些事少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过去了。”

    叶二老爷本是多情之人，听妻子这么一说，面色渐渐缓了下来。

    叶二太太也不发作玉秀，倒是时不时的创造机会让她和叶二老爷单独相处，又主动找了叶老太太，要帮丈夫纳了玉秀。

    叶老太太一听儿媳要主动帮儿子纳妾，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特意问了辛大壮家的。

    “二太太只怕因着端午那件事和二老爷发生了龃龉，想用玉秀来拉扰二老爷。”辛大壮家的分析道。

    叶老太太一听，心中就有了危机意识，“你说，我是不是也得放一个人在老二边上？”

    辛大壮家的知道叶老太太心中必定已经有了主意，只笑道：“老太太做姑娘时便是才女，如今又是千户夫人，老奴跟您比就是那井底的蛤蟆，哪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叶老太太虽起了这等心思，却又不想做得太过刻意，因为还没出五月，叶二太太便送了两百两银子过来，“这是五芳斋的盈利，还请老太太不要嫌少。”

    叶老太太稍推辞了一下，也就收下了。

    其实，叶二太太得到的配方和五芳斋之前的差别并不是很大，叶锦辉的配方也就是米先炒过，粽叶先在高汤里煮了一回，改良之后口感是好了不少，但是也没增加多少收入，能分给老太太二十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可叶二太太现在刚出了错，心里便存了讨好叶老太太的主意，特意早早地送了银子过来讨好婆婆。

    叶老太太见到银子，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没想到真真儿还是挺能干的！”

    叶二太太听了这话，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却不敢显露出来，强笑道：“老太太调理出来的人，自然是不错的。”

    这话叶老太太爱听，直接吩咐辛大壮家的道：“论理，这是真真儿的银子，我不过是代她收着罢了，眼看天也热了，小姑娘们一天天长大，吩咐布庄送些料子来，让她选几身合适的衣裳，再带去打两套时兴的首饰。对了，还要挑给楚家哥儿们的回礼。”

    楚家兄弟对叶锦辉另眼相待，老太太对她的吃穿用度便越发的宽松起来，反正这钱差不多就是白捡的，又是花在该花的地方，老太太很是大方了一回。

    辛大壮家能回老太太身边，说起来也跟叶锦辉有很大的关系，便想着卖个好给她，第二天一早便带着裁缝师傅到家里来了。

    “我现在正长个子，衣裳一季一换，够穿就行了，倒是您老人家，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儿孩满堂，正该好好捯饬一下。”

    听了这话，叶老太太心底便柔软了两分，向辛大壮家的道：“看看，这孩子多招人疼！”她这话主要是针对满脸不高兴的叶锦月说的。

    辛大壮家的自然是顺着叶老太太的话往下说，“两位姑娘一向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