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想赶考做官,把家务事全推给秦香莲……”
“大考的年头,陈世美拜别双亲、妻子与儿女,来到京城应试。陈世美上京赶考,一去三年无音信。秦香莲在家里含辛茹苦,穷耕苦织,奉养公婆和抚育儿女。不料连年灾荒,公婆都饿死了。秦香莲草草埋葬了两个老人,然后带领着儿子冬哥和女儿春妹,一路跋山涉水,沿途求乞,到京城来找寻自己的丈夫……”
“陈世美考中状元,被皇上看中,赐婚公主,当上了富贵一时的驸马爷。 ?·秦香莲带着两个孩子,一路含辛茹苦来到京城寻找自己的丈夫,结果却发现丈夫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驸马爷……”
“秦香莲击鼓鸣冤,要求官府找回自己的丈夫。陈世美为了保住自己现如今的富贵和驸马爷的身份,竟然生出杀机,派人暗杀自己的发妻……最终的结果,陈世美被皇上问罪斩首示众,因为他犯下欺君之罪;秦香莲虽然找回了公道,却失去了丈夫和终生的幸福,得不偿失;而公主最其无辜,大婚不足一年就寡居在府——如此种种,没有一个人是最后的赢家……”
孔晟娓娓道来,给纪国公主和宁国公主讲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负心人陈世美的故事,虽然陈世美的遭遇与孔晟截然不同,但有些地方是想通的——比如结果,孔晟是在暗示纪国,自己放弃原则背信弃义的结果,不仅会伤害杨雪若,对她这个公主其实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孔晟虽然没有明说,纪国和宁国也不知道孔晟从哪里听来的这种故事,但大概的思路是明确的,表明了孔晟此刻坚定不移的决心。
“看来,你是决计不肯当这个陈世美了……”宁国公主叹息一声:“本宫很羡慕杨家姑娘,能得到你如此的情深义重相待,实在是难能可贵。也罢,纪国妹妹,既然孔晟要做殉情重义之人,我们也不能勉强他。如今之事,我们也无可奈何,只能回去祈愿父皇能网开一面,饶孔晟性命吧……走吧!”
宁国公主知道孔晟不可能改变心意,他宁死不肯顺应皇帝的心意,与纪国成婚,其实这对于纪国公主本人的清誉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如果纪国再继续跟孔晟纠缠不清,将来所承受的流言蜚语压力会更加浓重。
所以,宁国公主不由分说,就拖着纪国上了马,急匆匆离开丹凤门出宫回府。
望着两位公主离去的背影,孔晟抬头又望了望浩瀚的星空,沉沉的夜幕已经将整个三千宫苑都笼罩在内,鳞次栉比的宫室楼阁灯光星星点点,沐浴在清冷的星光之中。
因为长时间趺坐在地,孔晟的双腿和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起来。他略一迟疑,还是双手撑地,缓缓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麻木肿胀的双腿。一旁的神龙卫和影卫看守都装作什么都看不到,默然不语。
孔晟原地转了几圈,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又扫视众位看守一眼,微微一笑,缓缓又坐了回去。他知道这是一场与皇帝之间的攻心战,也必将是一场持久战,比拼的不仅仅是毅力还有体力。
乌显乌解带着两个长安侯府的护军匆忙而至,借着夜色的遮掩,来到丹凤门内,为孔晟送来饮食。孔晟回顾众人,笑了笑道:“各位,孔某可以用些水和饭食吗?”
一干看守的神龙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片刻后,一个领头的神龙卫头目大踏步走过来抱拳躬身恭谨道:“请大将军自用,我等不敢干涉!”
皇帝只下旨说让孔晟在丹凤门内面向大明宫思过反省,圣旨上却没有明说不让孔晟吃饭喝水,既然如此,神龙卫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个人情让孔晟自便。
毕竟,这支神龙卫是孔晟的嫡系班底,虽然孔晟目下极有可能被皇帝治罪,但在神龙卫军卒心里,对孔晟的敬畏和忠诚却不会泯灭。至少,暂时不会。
孔晟并不知道,此刻的另外一道宫门处,三省六部的很多主官权贵络绎不绝地开始次第进宫,皇帝突然下昭传具备一应等级职位的核心文武大臣去麟德殿议事。
当然,被召入宫的还有皇太子李豫。
长安西市宣德坊。虢王府。
如今的虢王已经彻底沦为闲散宗室,无职无权,整日赋闲在家,领着李唐朝廷发给宗室的优渥俸禄,做一个不管闲事不问世事的富家翁。
以虢王的性格,从执掌大权一方诸侯到闲散王公,这其间的反差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他不是甘于蛰伏之人,每日里暗中营运,甚至试图结交东宫太子李豫,试图东山再起。
听闻孔晟因为抗旨拒婚被皇帝问罪,虢王李巨神色有些复杂。望着世子李川和女儿凤阳郡主李萱,他轻轻叹息道:“没想到孔晟这小厮还是那般臭脾气,连陛下的旨意都敢忤逆,真是悍不畏死,让人目瞪口呆。”
李川与孔晟有过种种过节,而在夏邑城,又曾被孔晟圈禁,对于孔晟如今的遭遇自然是幸灾乐祸:“父王,这厮罪有应得,此番抗旨,难逃死罪,真是大快人心!”
李川的话让李萱听了俏脸变得很难看。
李巨扫了女儿一眼,干咳了两声,示意李川不要再说了。
女儿跟孔晟之间颇为友好,李巨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后来形势逆转,虢王一系被皇帝召回京免去兵权,说不定李萱跟孔晟将来会有婚姻的缘分。
不过,从现在看来,孔晟连皇帝亲女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李萱这个凤阳郡主?
李萱神色焦虑恼怒,只向李巨躬身一礼道:“父王,孔晟抗旨拒婚,其中必有原因,我等作为外人,妄加评议,绝非正人君子所为。况且,人之有难,我们落井下石,足见小人本色。”
李萱与李川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素来不合,李川见李萱竟然为了孔晟而不惜对自己冷嘲热讽,不由羞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怎么能叫落井下石?孔晟抗旨拒婚,触犯朝廷律法,本就是死罪难逃!”
李萱冷笑一声:“大哥,请你记住,当初我们落难之时,若不是孔晟放你一马,你还能安稳稳坐在长安城里饮酒作乐指手画脚吗?”
李川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你!你胡言乱语,目无兄长……你……”
李萱冷冷扫了李川一眼,径自向李巨施礼道:“父王,女儿先告退了。”
李萱转身而去。
第四百七十章 抗婚(7)
第四百七十章抗婚
见李川气急败坏的样子,李巨忍不住皱了皱眉,沉声道:“好了,我儿,你们兄妹争执什么?那孔晟是死是活,根本与我们无关,目前我们最要紧的是如何跟东宫那边联系上……对了,本王让你去东宫走一趟,试探一下李豫的动静,结果如何?”
李川与李豫长子李适,属臣李揆、马平等人交好,当然,这也是李巨授意的结果。? 要·李巨这些年在藩镇为官,掌握一方大权,自然虢王府的家资不菲,为了结交李适李揆马平这些人,跟东宫套上关系,李川可是没少耗费银钱。
前两天,李巨为了试探李豫的态度,更是让李川向东宫那边送去了一份厚礼——十颗上等夜明珠、一块和田玉璧、三十名貌美如花擅长歌舞别有风情的西域歌姬,堪称价值连城。
李川定了定神,笑道:“父王,太子收下了咱们的礼物,还托我问候父王,对我以礼相待,还要跟我兄弟相称。”
李巨辈分与皇帝李亨相同,自然按照族谱来叙,李川与李豫算是同族兄弟。但一个是核心皇族,一国储君,一个是旁支宗室、闲散王公世子,两者间的差距太大,李豫是客气,李川又岂敢顺坡就驴?
李巨闻言眉开眼笑起来,他将宝压在李豫的身上,只要将来李豫登上大宝,虢王一系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实际上或许不用等那么久,只要东宫向皇帝进言,李巨也未尝就没有继续出任朝臣的机会。
李巨父子讨论未来虢王一系政治方向的时候,宫内皇帝紧急召集的朝会正在举行。
皇帝选择在这个时刻突然召群臣进宫议事,自然传递出某种信号和暗示,让很多人认为是因为孔晟抗旨拒婚之事。 ?·?
所谓趁火打劫,也所谓落井下石,古往今来一向都不乏市场。孔晟竟敢抗旨拒婚,忤逆皇帝的善意,这让很多看孔晟不爽的人欣喜若狂,在进宫的路上就拿定主意,要顺水推舟让皇帝趁机将孔晟定罪甚至是斩杀。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百余根大红灯烛熊熊燃烧,殿中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烛味道。两排身着神龙卫服侍的影卫护卫在皇帝两侧,这是影卫自组建成立以来,第一次在公开朝会场合登台亮相。
反正影卫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秘密力量一旦被公开,就没有继续隐藏在幕后的必要了。
皇帝没有坐在宝座龙椅上,而是昂然而立,站在丹墀之上,用威严深沉的目光环视众人,接受着文武群臣山呼海啸班的跪拜,尔后才摆了摆手,高声道:“诸位爱卿,平身免礼!”
很多人跃跃欲试,准备只要皇帝一开口讨论孔晟的事儿,就立即鼓噪呐喊,众口铄金一哄而上将孔晟置于死地。其实孔晟在朝中并没有因为个人恩怨而导致的仇敌,只是因为他少年得志、功绩盖世,这才引起了很多朝臣的嫉妒。
倒是一向与孔晟站在对立面的皇太子李豫,此刻并没有“棒打落水狗”的念头和心思。当然了,李豫麾下那些心腹,比如李揆马平等人,素来与孔晟不睦,也准备借机奏孔晟一本。李豫不屑于落井下石,但对于孔晟挑衅皇家和抗旨拒婚的行为,他也是愤怒至极,所以不会阻拦麾下和东宫派系的朝臣上奏围攻孔晟。
然而令众人失望和意外的是,皇帝却缓缓开口,没有提孔晟半个字,而是要求讨论商定两件事,一是宁国公主和亲回纥的行期,二是在洛阳统兵镇守的赵王李系联名郭子仪李光弼等人转呈上表,要求朝廷调河西陇右兵马十万东进河东,对安庆绪和史思明的叛军形成两路夹攻,展开最后的围剿大决战。? ?? ? ?·
这的确是两件国之大事。
和亲回纥,事关两国交好。平叛战事,事关大唐国运。在当前来说,其实没有比这两件事更重大的了。与之相比,孔晟所谓的抗旨拒婚,不过是小事。
宁国和亲回纥的事儿早就是板上钉钉,所以讨论行期没有任何悬念,李泌和杜鸿渐在询问过户部礼部的筹备情况之后,两人建议半月后出行,众臣没有意见,皇帝也不置可否,所以很快得到通过。
但在是不是调拨河西陇右兵马呼应赵王所属兵马,从北线进攻河东史思明所部,朝臣争议纷纭,根本形不成一致意见。
以李泌杜鸿渐为首的朝臣认为,朝廷应当及时调兵遣将,从北线出击,果断与郭子仪等部形成合围,尽快结束这场旷日持久损害国计民生动摇大唐根基的叛乱,从而让大唐国民休养生息,再创辉煌盛世。
而李豫一派则坚持反对,认为洛阳一线已经陈兵三十万,占据了目前大唐所有兵力的三分之二。河西陇右兵马主要用来镇守西域异族和防范回纥进攻,若是将河西陇右兵马调拨东进,会造成大唐后方空虚,万一异族蠢蠢欲动伺机进攻大唐,形势就非常危险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朝堂之上,两派互不相让,争执起来。
皇帝有些烦躁。其实他也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所以才夤夜召集群臣讨论,想要听听大臣们的意见。然而,这一次的紧急朝会一如往常,建设性的建议没有几条,彻底陷入党派纷争之中。
吵得凶了,就成了两派攻击,有些情绪激动地,甚至当堂吵吵嚷嚷近乎悍妇骂街了。
孔晟的事本来就够让皇帝烦躁了,朝臣为了是否出兵的事儿喋喋不休的争吵,让皇帝心底怒气燃烧。如果他们当真是出于维护国家安定的角度那倒也罢了,可惜这些人纷争的目的无非还是党派之争,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
东宫这一脉其实是担心全国兵权尽数落入赵王之手,将来赵王功成名就,对东宫的地位构成致命的威胁。
实际上,在李豫看来,这场叛乱早一天平息与缓几天平息,后者更符合他的政治利益。最好是赵王兵败或者平叛不力,再由他来挂帅出征,那是最好不过了。至于这中间的国家利益损失、老百姓流离失所,不过是细枝末节,都不在东宫的考虑之内。
对于东宫的盘算,皇帝心知肚明。只是皇帝也无可奈何,东宫太子李豫文武兼备,累立战功,在朝中的威望很高,在他的儿子当中无人可及。李豫登高一呼,追随者众。
皇帝向李泌投过深深的一瞥。
李泌知道皇帝的心思——这场朝会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一念及此,李泌就当机立断转达皇帝的授意,他出班高呼道:“陛下,既然朝廷对于出兵还是不出兵争议不下,不如暂时搁置,容后再议。此刻夜已深,陛下操劳国务,龙体疲倦需要休息,还是保重龙体要紧。”
本来还在争执不休的朝臣一听,顿时哑口无言,纷纷闭住了嘴巴。皇帝的龙体是最重要的,谁敢提出反对意见?
皇帝刚要顺水推舟,结束朝会,却听李豫缓步出班,向皇帝拜倒了下去:“父皇,儿臣有话说!”
皇帝皱了皱眉,沉声道:“皇儿还有什么话说?讲吧。”
李豫朗声道:“父皇,调拨陇右、河西兵马入关之事,没有继续商议的必要。目前我大唐多数兵马已经聚集在河南河东一线,后防空虚。陇右河西仅存兵马,号称十万,其实不过七万八千人。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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