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卫，与宫内太监往来密切，南宫望作为神龙卫孔晟以下的主要指挥使，其实已经算是大名鼎鼎了在宫内。
  “原来是南宫将军！杂家失礼了！”郑坤拱手一礼：“杂家这次出宫，受人之托，有要事必须要面见孔大将军，还请南宫将军派人带杂家去城外庄园见大将军吧！”
  南宫望很少见到像郑坤这样的谦卑平和的宫内太监，没有一点骄纵跋扈之气——事实上，这也算是南宫望对宫内太监的某种偏见，因为鱼朝恩手下这帮人而以偏概全了。他哦了一声：“公公值司内宫什么地方？”
  郑坤有些尴尬，却不得不回答：“杂家在御膳房当差。”
  南宫望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宫里的御膳房的太监来找孔晟？这更加显得有些诡异了。要说皇帝身边的人，还能说得过去，可一个籍籍无名的御膳房的执事太监，专门给皇帝做膳食的闲散人员，突兀出宫要见孔晟，其中必然有鬼。
  南宫望眉头一紧：“也罢，既然公公执意要面见大将军，某家也不能不安排——来人，送这位公公去城外庄园，见大将军！”
  南宫望虽然派人送郑坤去城外的庄园，但却暗中又吩咐了一名神龙卫快马加鞭提前赶去，向孔晟禀报。南宫望心思缜密深沉，他总觉得今儿个这事有些不太对劲。
  他代替孔晟执掌神龙卫，关系宫禁安全，宫内出了问题，他也责无旁贷。
  孔晟正在城外庄园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出使回纥在即，打乱了孔晟的原定计划。他必须要带领工匠昼夜赶工，提前赶制出五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和数百杆霹雳神火枪来。好在工匠们有了前面的铸造经验，再加上孔晟在人手、资源、技术上的全力保障，经过努力，两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已经铸造出来而且也通过了试射成功。至于霹雳神火枪，其实这玩意相对比较简单，其难点无非是在于，孔晟的改造。
  试射之后，孔晟就以前面那百余护军为班底，开始培训和打造专属于他个人的私人炮兵团队。其实人不用太多，五门火炮，六人操作一门，再加上运输辎重和各种杂役辅助，百余人足矣了。
  这百余护军本来就是孔晟的私人卫队，将这批人锤炼成操作炮手，是孔晟蓄谋已久的事情。
  孔晟本来是还想将火枪和冷兵器的长枪结合在一起，搞成二合一的火枪来，但后来他发现，这样的结果是导致军卒发射火枪非常不方便，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不伦不类，两下子都不着调。
  再三权衡，孔晟果断放弃了这个思路。
  由此也终于还是说明，冷兵器就是冷兵器，冷兵器与火器的结合恐怕只能停留在思路上，很难转化为现实。
  如果孔晟有本事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搞出飞机大炮原子弹来，战争还再用打吗？大唐王朝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所有敌手，统治霸占全球。
  但这只是空想而已。
  核武器的技术可不仅仅是铸造工艺那么简单，需要全方面的社会科技进步体系来作为支撑。
  宫里来的太监而且还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监执意要面见自己说是有急事，孔晟觉得有些意外。他抛开手头上的火器研发，匆忙走出严密封锁的庄园内的火器制造监，在庄园外院见到了神色有些不安的御膳房执事太监郑坤。
  此刻已经是申时，即便是马上回返，也会耽搁了进宫时间，宫门一旦紧闭，他擅自出宫的事儿就会暴露，无论是鱼朝恩还是新上任的朱辉光知晓，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至少，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郑坤想起马上要面临的惩罚，脸色变得极苦。
  孔晟凝望着面前的郑坤，神色沉凝。
  “汝是何人，要来见本官？”
  郑坤不敢怠慢，立即上前拜了下去：“杂家内侍省御膳房管事太监郑坤，见过大将军！”
  孔晟笑了笑：“郑公公出宫来见孔某，有事吗？”
  孔晟又轻笑一声：“御膳房的伙食不错，可惜本官没有这个口福……郑公公面生的紧。”
  郑坤从怀中掏出高力士托付给他的锦囊和高力士的腰牌，轻轻道：“杂家受高力士高郡王所托，出宫将高郡王的信物交给大将军……大将军，杂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已经将东西交给大将军，就此告辞了！”
  郑坤是老实人，他虽然受托送信传递消息，但也不想掺和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掺和进去只能是死路一条。再加上着急回宫，将锦囊交给孔晟之后，他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孔晟眉头紧促。
  他没有当场打开锦囊，却是望向了高力士的腰牌。高力士的腰牌是太上皇李隆基昔年所赐金牌，上面有宫廷特有的记号，又有太上皇的年号，被伪造的可能性极低。
  再说了，这是纯金所铸，普通人就是想要伪造也没这个财力。
  但高力士找自己干什么？
  孔晟自问与高力士并无往来，他突兀地安排宫内一个御膳房的太监找上自己，送到一个锦囊，神神秘秘，究竟意欲何为？
  孔晟迟疑着没有立即打开锦囊。
  乌显乌解两人站在背后轻轻笑道：“大将军，高力士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当年据说也是权倾天下，一手遮天，把持内宫大权，无人敢小觑他。如今不成想，他也有求到咱们门上的时候。”
  孔晟淡淡一笑：“我们与高力士平时并无来往，他突然找上本官，某觉得有异。”
  说话间，孔晟缓缓解开锦囊，从内取出一面染血的锦帕来。锦帕上那潦草不清的宣政院三个血字，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孔晟心头一震，脸色骤变。
  高力士……锦帕……血字……宣政院……孔晟猛然抬头来望向了长安城的方向，嘴角一抽，摆了摆手大声喝道:“乌显乌解，你们马上准备，随本官回城！”
第四百四十章 抉择（2）
  第四百四十章抉择
  夜幕渐渐降临。
  内宫无数宫苑重重叠叠的飞檐，在视野之内交叉纵横，明亮的宫灯次第亮起，这又是一个阴霾密布的夜晚，月亮被乌云封锁，给深宫更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宣政院内灯火通明。
  太上皇李隆基带着自己的一干宫女太监端坐在宣政殿中一侧，而对面则就是皇帝李亨和他的几名宿卫太监。
  至于那些随时隐秘护卫皇帝的影卫成员，经过了前番激烈的战斗，已经被鱼朝恩的人给干掉，尸体就此刻就藏匿在园中。
  当然，太监团队也因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死伤数十人。影卫的战斗力和舍死忘生的意志比鱼朝恩想象中的要强，本来以为轻而易举的拿下，结果变成了一场艰难的苦战。
  若不是鱼朝恩提前在宫苑四周架设了强弩，这些影卫成员说不准会逃匿出去，将皇帝被鱼朝恩等人绑架的消息传递出去。
  余怒未消的太监持刀将其中一名伤害了数人的影卫分尸，血溅当场，其状之惨烈，让人不忍卒看。而这批太监的疯狂狰狞，已经接近了极限。
  数百太监将宣政院死死控制在手里，严阵以待。因为关乎个人身家性命，没有一个太监敢怠慢，都按照鱼朝恩和张跃的安排，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瞪大了眼睛，随时待命。
  皇帝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冷冷凝望着老皇帝，老皇帝倒是神色平静，任凭李亨怎么极尽愤怒的眸光注视，也是无动于衷。父子俩就这么目光交汇，却没有摩擦出什么火花来。
  鱼朝恩指挥太监将宣政殿内外、包括宫苑内外都泼上了易燃的火油。鼻中传来浓烈的火油味道，皇帝的脸色更加惨淡。
  皇帝此刻是懊悔莫及。
  他一辈子谨小慎微，不成想今日却终归还是马虎大意中了鱼朝恩和老皇帝联手设下的圈套。
  鱼朝恩和张跃带着数十名武装太监牢牢封锁住了殿口，手中还持着火把。
  鱼朝恩脸色疯狂地走过来，竟然无视了皇帝，直接向老皇帝跪拜了下去：“陛下，奴婢已经准备妥当，一切就等陛下向朝臣宣布复位诏书了！”
  李亨暴怒，拍案而起：“鱼朝恩，你这胆大包天的狗贼，竟敢以下犯上图谋造反，将朕胁迫在宣政殿内，你难道不怕朕诛杀你的九族吗？”
  鱼朝恩昂然不惧，冷冷道：“奴婢忠于陛下，奴婢眼中只有陛下一人，奴婢为了陛下复位甘愿赴汤蹈火，死怕什么？陛下，事不宜迟，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鱼朝恩向老皇帝拜了下去，然后起身退下。
  老皇帝尴尬地笑了笑，望着皇帝李亨轻轻道：“皇儿，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不如你暂且下一道退位诏书，然后朕复位，还是册封你为大唐储君，一如往昔，如何？”
  老皇帝心道局面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当皇帝，你为储君，只要朕一日不死，你就永远是储君。
  李亨冷笑起来：“父皇，不是儿子贪恋皇位不让，而是你以为凭鱼朝恩这些贼人太监，就能夺了朕的江山社稷吗？太可笑了！”
  老皇帝冷然一笑：“皇儿，这不是你的江山社稷，是朕的！你是朕的儿子，你的所有都是朕所赐予，你还有何话说？”
  鱼朝恩在侧冷笑一声：“陛下，奴婢等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如果陛下准备跟奴婢等共赴黄泉，那么，奴婢等还怕什么？来人，准备弓弩、火把！”
  数十名武装太监轰然应诺，将手里的弓弩蓄势待发，对准了皇帝等人。
  鱼朝恩狂笑：“请皇帝退位！”
  皇帝脸色骤变，颤声怒斥道：“鱼朝恩，你敢弑君叛逆？！”
  鱼朝恩冷笑不语。他心道老子做都做了，还怕什么？弑君叛逆？你李唐王朝的皇位不是从前隋皇帝手里抢来的吗？你们老李家的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老皇帝叹了口气又道：“皇儿，不是朕指望这几个太监起事，而是朕觉得，朕还在世，这皇位本来就是朕的，朕复位也没什么不妥。你也看到了，鱼朝恩这些人已经铤而走险到了这一步，若是你执意不从，你我父子就能去九泉之下再去争吵了。”
  老皇帝摆了摆手，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李亨又气又怒且惊惧万分，站在那里身形都有些颤抖。
  高力士挡在了老皇帝面前，神色冷漠高声道：“陛下，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亨怒视着高力士，心道都是你这老奴才将朕诓骗到陷阱里来的！
  高力士知道皇帝记恨上了自己，但他没有办法，为了老皇帝的安危，他必须要有所舍弃。高力士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焦躁不安。他不知道郑坤是不是已经把他的求救信号传递出宫到了孔晟的手上，而孔晟又会不会及时进宫来对皇帝和太上皇展开救援。
  但为今之计，也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
  高力士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浑浊的老眼却也精光四射：“陛下，事急从权，不如先将皇位还给太上皇，尔后再从容计较，如何？”
  “放肆！你这老东西，真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你将朕诓骗至此，已经犯下大逆不道的欺君重罪，你还敢在朕面前叽叽歪歪卖弄口舌之利？”李亨怒吼道。
  高力士心里暗暗叹息，知道此番过后，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将皇帝给得罪惨了，恐怕难逃这一劫难。
  高力士似笑非笑的轻轻道：“那么陛下以为，眼前这局势该如何应对、该如何化解？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执意不从，最终的结果是玉石俱焚。然而，大唐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和太上皇陛下宾天后，自有东宫太子登基称帝！”
  李亨神色惨淡，闻言顿时一颗心沉到底，噗通一声又坐了回去。
  老皇帝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父子俩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其实鱼朝恩这些胆大包天的太监并不重要，哪怕是挟持皇帝都不足为怕，真正让人担心的是宫外的太子李豫。
  这事拖久了，让李豫得到消息……以李豫的强悍性格，以李豫对皇位的觊觎，以李豫掌控全局的手腕，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高力士提醒的没错。
  老皇帝复位，至少两人还能保住性命。而若是皇帝抗拒不从，那么，最得益的还是太子李豫。一旦李豫出面，父子两位皇帝也就必死无疑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抉择（3）
  第四百四十一章抉择
  鱼朝恩等人明火执仗赤果果的威胁就在眼前。而如今，就连号称忠诚的高力士都开始来要挟自己——李亨此刻心情愤怒至极又绝望透顶。
  他知道，就是消息即刻传出宫去，宫外的救援也需要时间。这一来一去的时间，足够鱼朝恩这些人将自己推上断头台了。
  更重要的是，皇帝担心李豫的出现。李豫是储君，在此危机时刻，他责无旁贷。而一旦李豫……正如高力士的警告，恐怕后果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人心之险恶，在皇室之中更加明显。而当这种状况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时，就会被无限放大。在这种情况下，指望父子亲情，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而且很显然，鱼朝恩等人将老皇帝蛊惑出来上了他们的贼船，如果李亨不肯下诏退位，他们自然会采取暴力手段逼迫退位，无非是在鱼朝恩等人事先准备好的退位诏书上盖上玉玺就是。
  李亨心里也明白，鱼朝恩等人之所以跟自己“纠缠”至今，无非是想要他这个皇帝出面在群臣面前宣布退位，这会大大减少老皇帝复位的阻力，也会消减因此事带来的朝野震动。
  然而，李亨现在有退路吗？他心头泛起一股彻头彻尾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