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我儿随太子流放而亡,我夫人投井自尽,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啊!”他全然没了理智,仰天长笑起来,刀不自觉地离开了余竞瑶。她趁这空档悄悄挪了挪,却被他察觉,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按在了地上,举刀相向。
“他让我一无所有,我也让他失去一切!”说着便对着她的心口,刺了下来。
余竞瑶再没法镇定了,冷汗顿生,惊叫着闭上了双目。可等了半晌,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缓缓睁开眼,见到的却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国舅瞪大的双眸,满是惶惶,目光游离,脸色苍白得可怕,惊惧不减刀下之人。他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额角的汗沿着青筋流下,已经点到了衣襟的刀抖了起来。
他还是怯懦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有花天酒地的能耐,却没有杀人害命的勇气,他下不去手。二人对视,国舅见不得她眼中闪着的泪,这是一条人命啊……他刀尖悬在那僵了住,犹豫着。
就在此刻,呼的一声,窗口又是一个黑衣闪入,目标准确,直直地撞向了国舅,国舅猝不及防,匕首落地,被撞离了余竞瑶。而那人双手撑地,单膝而跪,余竞瑶看清了,是林校尉。
林川顾不得护余竞瑶,直奔国舅而去。霁颜刚要去搀扶王妃,“嘭”的一声,门被踹开了,沈彦钦一步踏了进来。
“竞瑶!”见撑在地上的余竞瑶,他紧张地大呼了一声,冲了过去,目光惶恐地在她身上打量着,惊得一身冷汗。“你没事吧?”他疼惜地问道。
“我没事。”余竞瑶抚着自己的肚子长舒了口气。
此刻,林川已经将国舅擒了住,反扣着他的双手将他按在地上。沈彦钦揽着余竞瑶的腰把她扶了起来,安抚了几句,交给了霁颜,让她带王妃出去,自己则走到了国舅的面前。国舅趴在地上,眼前只看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皂靴。
“沈彦钦!你不得好死!”国舅扭动着,破口大骂。
沈彦钦冷哼一声,本还想驳斥他,只觉得手中异样,抬手便见到了掌心的血迹,他惊恐地看了看地上沾着血迹的刀尖,又回头看了看正走到了门口的余竞瑶。她后腰的地方,月白的锦衫透着血红。
沈彦钦望着那血迹,眼神骤然一缩,怒火登时燃了上来,红着眼,一张俊朗的脸却青得可怕。他连头都没回,手起手落,随着一声惨叫,林川挂在腰间的佩刀已牢牢地钉在了地上,穿透了国舅的胸腔!
余竞瑶听到这一声惨叫,猛然回头,一张口鼻流血狰狞可怖的脸闪过,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肚子越来越痛,一阵一阵地紧缩,身体的颠簸让余竞瑶更是不舒服,她努力想从昏迷中醒来,可如何都挣不开眼睛,眉头紧拧,感觉体内有东西在流失,曾经掉入莲池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两腿冰凉,下裳都湿透了。
“殿下……”余竞瑶声音微弱,沈彦钦抱着她,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不停地试着她额头的温度。声音颤抖道,“我在,竞瑶,我在。再挺一会,到家了,马上就到家了。”
“我……我怕是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本来还没完事,但是着急,所以先发出来一部分了。后续正在写,预计凌晨就能发出来了,不要着急啊……
☆、第84章 匆匆而至
孩子不能生在寝堂,沈彦钦顾不得了, 径直把她抱回了内室。郑大夫和稳婆都请了来, 里里外外忙了起来。王府上下,慌成一片。
随着腹痛, 余竞瑶意识渐渐回来了, 肚子越来越疼, 一阵一阵地间隔更短了。缩紧的感觉像要把这孩子从腹中挤出,又像那孩子迫不及待要脱离母体。
嬷嬷和她讲过, 只有临盆的时候才是这种感觉,她要生了,但是不行啊,孩子才七个多月,还没足月,他还没有做好独自面对世间的准备呢……
“殿下。”余竞瑶气若游丝,沈彦钦握紧了她的手。“别怕,我在。”
“我不想生……”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 沈彦钦心都碎了。他明白她的意思,可是稳婆说,羊水都流出来了, 不生不行了。
“别怕, 不会有事的, 我陪着你,哪都不去。”
余竞瑶摇了摇头,“孩子, 我要孩子。”七个多月,换做她来的那个时代,早产都不算问题,可她偏偏落到了这,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命悬一线,她要保住他。
“孩子不会有事的,他是想见你了,宝儿福大着呢。”沈彦钦在她额上亲了亲,安抚着她,事实上他自己也慌了,他哪里见过她这么痛苦,他也不想生了,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孩子。
余竞瑶疼得满身是汗,想动一动,腰酸得身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是一阵紧缩,她咬紧了牙嗯了一声,捏着沈彦钦的手,指甲都刻进了肉了里。
稳婆撑开她细细的略显单薄的腿,铺垫好了,对一旁的沈彦钦道,“这生孩子的事,宁王还是避开一些的好,不吉利。”
“哪来的那么多话!”沈彦钦耐不住吼了一声,吓得稳婆一个激灵,她也是好言相劝。知道宁王心疼王妃,可哪个生孩子的不是这般受罪。
被这么一吼,本来就胆怯的稳婆更是伸不开手。郑大夫在外听说了,让霁颜告诉宁王,还是出来等,他帮不上,反倒碍了稳婆的手脚。沈彦钦叹了口气,咬着牙也仅仅是退到了屏风后。
手里一空,余竞瑶下意识地抓住了被子。怎么会这么疼,疼得她精神恍惚起来,她想叫,但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一直在用全力忍着,留恋着。
稳婆看不过去了,劝道,“王妃,这样忍着不行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不生不行了,再不生孩子憋坏了不说,把自己也糟践了。七个多月了,还是有希望的!”
这声音也辨不出是从哪传来的,“有希望”,她要的不是有希望,她要的是这个孩子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上,眼看着快足月了,怎就不能再留一留呢!余竞瑶恨得眼泪直流。
屏风后的沈彦钦心绞得坐立不安,强安耐着要冲出去的冲动,隔着屏风攥紧了拳头道,“竞瑶,生吧,宝儿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想到了郑大夫曾经说过的话,能怀上便是好的开始,他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她千万不能出事,他宁可这辈子不要孩子,也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
“生吧,孩子日后还会有的!”
“你闭嘴!”余竞瑶忍着痛,使出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哭着喊了一句。这一句,把所有人都震得呆了住。沈彦钦惊得心骤然一停,连呼吸都止了住。
什么叫日后还会有,他是要放弃了吗?这是他们的孩子,还没睁开眼睛呢,他就不要他了。他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呢!她明白嫂嫂为什么会抑郁而终了,孩子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余竞瑶越哭越厉害,简直绝望地嚎啕起来,稳婆劝她不要再哭了,还是攒着力气生孩子要紧。
宫缩时间越来越长,这孩子她是如何都留不住了。
稳婆见她肯用力了,大喜,赶紧忙活起来。几番下来,余竞瑶筋疲力尽,看着她身下随着羊水晕开的血,稳婆慌了,接生半辈子,连横生都不怕,就怕这宫口不开的。余竞瑶本来长得就纤细,骨盆窄,宫口不开,连骨缝都没开全。稳婆的手都开始颤抖,眼看着血越流越多,要知道这可是宁王妃啊,瞧宁王那愤怒的样子就猜得出,王妃若出了什么意外,她们这命也不用要了。
霁颜把郑大夫熬好的催产药给余竞瑶喂了些,余竞瑶有气无力地躺着,盯着帷帐顶,目光涣散。霁颜吓得直哭,颤抖着手唤了一声“王妃”。
沈彦钦沉静下来,他是余竞瑶的主心骨,他若乱了,还拿什么撑着她。也顾不得旁的,他从屏风后绕了出来,看着心惊肉跳的一幕深吸了口气,单膝跪在了余竞瑶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把她黏在额头的发丝抹了开,握住了她的手。又是一阵痛感袭来,余竞瑶仰着头攥紧了手。
“坚持住。你不是说,母子连心吗,宝儿在和你一起努力,他这么坚强,为了他你也要坚持住。”
余竞瑶泪水肆流,方才还怒恨着他,这会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她最需要的还是他。
“你要这孩子吗?”她咬紧了牙,声音含混道。
沈彦钦叹了一声,“这叫什么话,你受了这么大的罪给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尽管生,生下来是你为母的事,养他是我为父的责任,我一定把他给你养得稳稳妥妥的,比任何孩子都健康,都优秀。”
“余竞瑶,我想要这孩子,真的想要。你一定要给我生下来。”
沈彦钦的话窜进了心里,比补下的参汤还管用,身子精神都有了气力,她放松下来,没多久,便听到稳婆喜声唤道“开了,开了。”于是撑着王妃的腿,引导着她用力。瞧着她用力,沈彦钦干脆让她斜靠着自己,把她抱在怀里。
“王妃,用力,再用点力就出来了。”稳婆声调越来越高,已经看到头了,马上就快了。
毕竟是早产,孩子小,余竞瑶头向后仰着,枕在沈彦钦的颈窝,狠咬着牙,一个用力,只觉得身子骤然一轻,空了……
耳边沈彦钦的声音混着稳婆和小婢们的声音,乱糟糟的,时远时近,意识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好像有人在说“是小世子……”好像有人在说“不容易啊……”好像有人在说“孩子不哭啊……”
余竞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强撑着自己,心里唤着,不能不哭啊,宝儿哭出来啊,哭出来啊……随着一声猫叫似的声音响起,余竞瑶总于撑不住了,瘫在了沈彦钦的怀里。
一夜未醒,又昏睡了一整天,余竞瑶醒来的时候,沈彦钦还守在她身旁,她已经换了干净的寝衣,可瞧他的样子,应是衣带未解一直陪着自己。
余竞瑶虚弱地吐了口气,随即便瞪大了眼睛问道:“孩子呢?宝儿呢?”她只依稀记得他哭了一声,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她挣扎着要起,沈彦钦忙把她按了下,笑着说:“好着,好着。你放心。”
可余竞瑶警惕着,他又不是没骗过自己。“我要看看孩子。”
沈彦钦点头,唤了一声,乳母抱着宝儿走了过来,余竞瑶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乳母却放在了她的枕边。虽然知道他会比足月的孩子小,可一见面,余竞瑶眼泪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心疼得不得了。这孩子一副没有长开的样子,又瘦又小,小脑袋还不及拳头大,和小钧儿生下来时,简直是天差地别。小东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似的。
余竞瑶嘴唇微翕,颤抖着道了一句,“母亲对不起你。”眼一闭,泪划进了乌发里。
见她这般伤心,连乳母都看着不忍,劝道:“王妃不必太多担心,小世子看着是弱,可能吃着呢,这孩子啊,只要能吃就好。细致养着,差不了的。”
沈彦钦摸着余竞瑶的头,笑了,“我就说宝儿福大着呢,一定没问题的。”
余竞瑶没应,实在不忍看下去了,还不得不看。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养活。她拉开锦被,伸出手臂把孩子朝自己的怀里拢着,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孩子好似感觉到了母亲的心跳,眉头紧了紧,唇线还不清晰的小嘴巴微动,像似在寻着什么。乳母见了,惊喜道,“他是认出自个的娘亲来了。”
宝儿只要在余竞瑶的怀里就睡得特别安心,余竞瑶这两日像孵小鸡一样拢着他,小心翼翼地,好像他果真就是个易碎的蛋。只是她一直没有奶,喂不了他,还得靠着乳母。
产后第三日,晋国公夫人便坐不住来看女儿了,见了自己的孙儿,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悔怨自己那日不该带她去将军府,也不该让她一人回家,若是她陪着,定不会让她去慈恩寺。
母亲说到这事,倒是给她提了醒。那日去慈恩寺,回来便临盆生产了,也没顾得上多想,如今看来,这事却有蹊跷。
沈彦钦也曾自责,不该当她面杀人。不过余竞瑶自己清楚,她既不是被国舅惊的,也不是被沈彦钦吓的。那日除了腰受了伤,她既没摔也没磕,而沈彦钦杀人,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两件事都不足以让她动了胎气,一定还有其它原因。
细致回想那日,早就有了预兆,正是因为前一夜折腾了一晚,沈彦钦才不放心送她去的将军府;也是因为腰酸,她才提前离开;更是因为宝儿胎动频繁,她才决定下轿去了慈恩寺歇脚。问题早就出现了,不应该是那日,应该是前一日。
前一日的事,她记得太清楚了。那日赵珏来了,说了几句便走了;然后母亲来了,送来了金锁;再之后她便和沈彦钦坦诚相对,说起了晋国公的事;最后入睡前,她喂她吃了糕点……
余竞瑶暗吸了一口冷气,是那糕点,问题出在了糕点上。那芙蓉糕异常的甜,不过还是盖不住一股清香的苦味。
宝儿被乳母带去喂奶了,沈彦钦坐在床边,给余竞瑶擦着手心,见她想得出神,问道:“还在惦记宝儿?乳母不是说了,能吃就好,他熬得过去的。”
余竞瑶淡淡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沈彦钦,突然问道,“殿下觉得母亲送金锁那日,那芙蓉糕好吃吗?”
“怎想问道这个了?”沈彦钦放下巾帕,看着她。
余竞瑶笑了笑,“没什么,想到你向来不喜甜食,竟也主动吃了,应该是味道极佳。”
“也不是。”他就是看着那被余竞瑶咬下的那一口才有了冲动,“味道还好,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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