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尤其此次封禅归来,连陛下对他的态度都有所改观,如此下去,这东宫之位还不知落入谁手呢。”
晋国公依旧不搭话,恍若没听到似的。贵妃急了,坐直了身子,“兄长就不担忧吗?若是他继了位,你可想过这后果?他可还容得下睿王,容得下余氏一族?”
说罢,她冷哼了一声,有挨回了凭几上,寒声道,“可也是,他是你女婿啊。不过兄长真的以为有竞瑶在,这债便能一笔勾销?”
“陛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宁王打得出亲情牌,陛下未尝不能呢?他们可是父亲,一样的心性。”晋国公镇定地望着贵妃,“即便他是我女婿,我也不会放弃睿王,贵妃不必担心我,我比你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我自然不担心兄长,我担心的是宁王妃。”
晋国公不解,诧异道,“竞瑶?与她有何干系?”
“怕兄长舍不得竞瑶啊。”贵妃目光在晋国公脸上扫着,探视着他细微的表情。自从余竞瑶有孕开始,晋国公对沈彦钦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尤其是余靖添,和宁王走动越来越勤,而沈彦钦对晋国公府除了恭敬,竟没有一丝抵触之情,种种迹象,让贵妃不得不忧。
宁王宠妻,京中谁人不知,就说王妃不孕的事,曾闹到宫里,这事她多少有耳闻。可这位宁王,不要说侧妃侍妾,连个通房都不设,宁顶着无后的压力,也不肯亏待余竞瑶。为了她太子都打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好歹是个皇子,晋国公曾多次恶语相向,无礼相待,他可恨过?没有,为了余竞瑶,竟连一点怨都没有,谁知道这日后,晋国公会不会为了女儿被他感化,外甥再亲,亲不过女儿。
晋国公明白贵妃的忧虑,其实没有必要,他和宁王注定走不到一起。从宁王露出夺嫡端倪开始,他就明白,沈彦钦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包括晋国公围剿越国的事。君命如天,虽然自己也是奉命而行,但事实就是事实,越国的确灭在他手中。
出于私心,他不会支持宁王,相反他会和他一斗到底,若是胜了,全家自然得保。但如果真的有败阵的那一日,他也不会逃避责任,因果报应,该来的总会来。不过唯一让他安心的是,沈彦钦对女儿是情义深切,知道这一点,即便败了也了无牵挂了。
晋国公没在和贵妃继续聊下去,匆匆离宫,回了晋国公府。
一入了府,晋国公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也许是年岁大了,他一个豪气旷达的将军,竟也情凄感伤起来,思念女儿,回忆她儿时的点点滴滴,哀然叹了口气。这结果不管是胜,还是败,最终受伤的都是余竞瑶,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夫君,哪一个都不忍心啊。
“夫人呢?”晋国公问了一声门外的小婢。
“夫人在后院。”小婢恭谨应道。
“去和夫人说一声,让她去宁王府瞧瞧王妃去。”
☆、第82章 互诉衷肠
夕阳西斜的时候,晋国公夫人到了。余竞瑶正和沈彦钦用晚膳, 听闻母亲来了, 赶忙出门去迎,还没到门厅, 就瞧着母亲喜盈盈对着她笑, 唤她小心着点。
她搀着母亲, 沈彦钦在身后虚扶着她,三人小心翼翼地入了正堂。
“母亲怎么这么晚来了, 可是府中出了何事?”余竞瑶心不免突突跳了起来。
母亲赶忙摆了摆手,“府里没事,你且放心。”说着从随行的小婢那接过一只珊瑚红漆盒递给了女儿。余竞瑶不解,看了看沈彦钦,打了开。是一对灿灿的小金锁,雕花繁琐精致,小篆的长命百岁清晰可见,不过瞧上去不似新的。
“母亲这么晚来, 就是为了送这个?”余竞瑶诧异,“再说孩子还没生呢,早了点吧。”
“看看, 我就说这由头不行吧, 他还偏不信。”母亲摇着头, 哭笑不得的。“是你父亲,分明是想女儿了,偏自己不肯来, 拿了这对金锁让我当由头来瞧瞧你,改天都不成。”
母亲是当笑话讲的,余竞瑶心里的酸意一直冲上了鼻子,她低头偷偷吸了吸,娇声道,“来就来吗,非碍着这面子。”说着,她抚摸着小金锁,这也是父亲的心意。
余竞瑶感伤动情,母亲也长舒了口气,温柔道,“他是想你了,不然也不会把这对金锁寻出来。”见女儿惊讶地看着自己,她不解道,“这是你小时候带的啊,你不记得了?你父亲一直藏着。”
余竞瑶哪里记得,看着那金锁,心更难过了。原来晋国公这般爱女啊,果真和传言无异。可今儿又是怎么了?他就突然思念女儿了?
“父亲最近可好?”余竞瑶问道。
母亲点了点头,脸色却不由得黯了些。“看着也没多大变化,只是话少了些。毕竟年纪大了,许精神也没那么足了。不过一切都好。”
话少了,是为睿王忧心吧。余竞瑶偏头看了看沈彦钦,他明白,抚了抚她的背安慰她。
这一时,堂中沉寂无声,沉默了许久。母亲笑了,拉着余竞瑶的手道,“你可知,你嫂嫂有孕了。”
“真的?”余竞瑶的哀愁一瞬间被扫尽,双眸登时亮了起来,“几时的事?”
“两月有余了。”母亲笑着回应。
两个多月了,那岂不是新婚便有了,感情还真是好啊。余竞瑶忍不住笑了,“这回母亲可是真真切切要当祖母了。”
“她那个还早,我倒是盼着你这个呢。”她打量着余竞瑶的隆起的小腹,比起上次见面,好像又大了些。“你可都好?”
“好着呢。最近胃口特别好,容易饿,可每次又吃不多,于是便三餐改四餐,四餐变五餐,总之我一天都在吃。”说着她看了看沈彦钦,沈彦钦也笑了,满眼宠溺道,“能吃就好,我巴不得你吃得胖一些。”
“可胖不得了,不然孩子长得太快,生产起来就难了……”母亲本是笑着,好意提醒,可一提到这,神情哀婉起来。她是想到余竞瑶曾经的嫂嫂,余靖添的先妻了。余靖添的第一任妻子便是难产,情急之下,嫂嫂选择保孩子,可哥哥却选了保大人。孩子没了,劫后余生的嫂嫂本就身虚体弱,再加之伤心过度,连月子都没熬过,也去了。
见母亲想得出神,余竞瑶唤了她一声,说道,“我明个去看看嫂嫂吧。她此刻定是害喜害得厉害,我去瞧瞧她。”
“你这身子行吗?”沈彦钦眉头皱了起来。母亲挑唇笑了,宁王果真守妻守得紧啊。
“怎么不行了,你不在,我也没少了走。”余竞瑶反驳道。
“我不在,你出门了?”
“出了呀,不然憋在家里多难过。”
“你不听话啊。”
“郑大夫说了,走走容易生产。”
“那也没让你出门啊!”沈彦钦有点气,抬手下意识地就去捏她的脸,刚刚碰到她滑腻的皮肤,便听得对面一声咳。岳母还在呢。
两人略窘,尴尬地笑了笑。瞧着他们斗嘴,母亲也笑了,他们感情好,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余竞瑶再三央求,沈彦钦松口了,不松口又如何,自己不在,她还不是偷偷地溜出去。这一家的人,竟没一个告诉自己的,看来程兖都跟她一伙了。
为了让沈彦钦安心,母亲答应明个来接余竞瑶,随她一起去余靖添的将军府。然后便趁着天还没黑透,回府了,沈彦钦派了一队侍卫护送。
二人回了寝堂内室,担心余竞瑶没吃饱,又吩咐霁容给她端来了点心。余竞瑶便蜷膝倚在罗汉床上按霁颜给她描的花样子绣起花来。
“你不是不喜欢做这些吗。”沈彦钦瞧她腾不出手来,便坐在她身侧,捏了一块芙蓉糕送到她唇边。
余竞瑶受宠若惊,愣了愣,也没客气,粲然一笑,咬了一口。“我是不喜欢,但总想给宝儿做点什么。”
“别累着自己。”沈彦钦说话时,眼睛一直盯手里的芙蓉糕。淡黄色的糕,松软绵香,缺了小小的一口,还印着淡淡的齿印,可爱极了,像眼前的这个姑娘,娇俏乖巧。沈彦钦心一动,鬼使神差地也咬了一口,细细品着,很清新,但还是太甜了,于是摇了摇头放了下。
见余竞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略带窘意地又捡起一块海棠酥递到了她的嘴边。笑着问,“你今儿晌午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晌午?”余竞瑶手停了下来,瞥视着他,又盯着他手里的海棠酥,咬了一口。“想不起来了。”
沈彦钦盯着他,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可眼神却要把她看穿似的。余竞瑶心虚,扭了扭身子,躲了开,“就是想不起来了……”话还没说完,沈彦钦凑了上来。手一松,剩下的糕点落回了食盒里,他双手抚着她的背,吻了上去,一个接着一个。
“想起来了吗?”沈彦钦含混道。
“没有。”还犟嘴。唇齿相接,他又深了几分,芙蓉糕的味道混着海棠酥,反正都是甜的,一直甜到心里。一吻过后,气息都乱了,空气中都是甘甜的味道,弥漫着暧昧。沈彦钦抵着她的头,重喘着道,“还是不想说吗?”快说吧,再下去他怕是把持不住了。
余竞瑶拉了拉垂下肩头的衣服,看着他迷乱深情的眼睛,深吸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二人之间有条疤,外表无恙,内里化脓,若不挑开,只会越溃越深。她不能一味逃避这个事实了,讳疾忌医,保不准哪日不会病入膏肓。
“是关于我父亲的事,”余竞瑶屏息凝神,心怦怦跳着,“我问过程先生了,当初围剿越国的是……晋国公。”
沈彦钦不惊,好似早有准备。“嗯,程兖和我说过了。”
看来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既然如此,那也用不着兜兜转转了。余竞瑶心一沉,人也平静下来。
“其实殿下的心思,你不说,我也懂。你想为越国萧氏翻案,那必定要登上帝位才行。”说到这,她垂下了眼皮,“许我没这资格说这话,但他毕竟是我父亲,我只想知道,如果真到了那日,你会如何对他?”
沈彦钦挪了目光,眼睛茫然地盯着前方,明澈清静也冰凉得很,没个定位,却又像似在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见他如此,余竞瑶的心直直下坠,悬悬地坠不到底。他是想用沉默回答自己?
余竞瑶轻轻抚着肚子,幽然叹息。“我懂了。”
“懂什么了?”沈彦钦蓦地回首,看着她笑了。“我早就对你说过,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是你父亲。你若真懂了,今儿还会再问我吗?”
余竞瑶下坠的心突然被一双温柔的手接了住,这双手,总是在她无助的时候给她温暖。
“你不恨他吗?”
“若说不恨,任谁都不会信。虽是奉命而行,毕竟他刀上沾满了越国人的血。我想过要报仇,让所有伤害越国的人血债血偿。”
余竞瑶眼皮倏忽一跳,她下意识捏紧了沈彦钦的胳膊。他笑着把她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在掌心道,“可偏偏地,你就来了。”
他曾经想过,等他大权在握,晋国公不留萧氏一人,他也不会留他余氏一人。直到余竞瑶走进了他的生活,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想要杀的人,居然是这般善良纯澈,让自己爱得魂牵梦绕。好在她来了,不然这样一个人,葬身自己刀下,沈彦钦简直无法想象。于是他恍悟,萧氏无辜,余氏便不无辜吗?他的目的是让越国沉冤得雪,不是造成更多无辜的杀戮。
“以后的事,我也说不准,但对晋国公,有恨,也有感谢,感谢他把你给了我。”以前的他,生命里除了复仇别无它物,但有了余竞瑶,人生有了乐趣和希望,也有了对生活的贪念。“就算为了你,晋国公我会尽力保全,不会让你伤心的。”
余竞瑶还能说什么,“谢谢”两个字根本表达不了这份情感的重量,她心里温馨到酸楚,抱着他嘤嘤哭了起来。
“哭什么?”沈彦钦捧着她的脸,手指抹掉泪。“你问完了,是不是该我问了?”
“嗯?”余竞瑶瞪着水莹莹的大眼睛盯着他。“问我什么?”
沈彦钦敛笑,一本正经地对着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晋国公之间的事,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晋国公才嫁的我?”沈彦钦说罢,垂目沉思片刻。好像也不对,她好像对自己的秘密真的是一无所知,那为何从一开始她就要求自己原谅晋国公呢?“或者我应该问,你到底是谁?”
余竞瑶推开了他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这要怎么解释呢?”
“实话实说,有何解释不了的。”沈彦钦不以为然道。
可这事,说来简单,想通就难了。“我是余竞瑶,但不是晋国公府的余竞瑶。”沈彦钦一脸的狐疑,目光打在她身上,像审视罪犯一般。感觉好像自己杀了人,冒名顶替似的。其实也差不多,不过自己冒名顶替的是个灵魂。
“我之前作为另一个余竞瑶,生活得好好的,然后坠了马,一睁开眼睛,就莫名其妙地成为晋国公府的余竞瑶了。”
她说罢,沈彦钦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邪邪一笑。“就像做了个梦?”
“真的像做了个梦,梦醒了,我的灵魂就在这个身体里了。”
眼见着沈彦钦笑痕越来越深,余竞瑶生气了,就知道说了他也不会信,若是说自己这条灵魂来自未来,只怕他会更觉得荒唐了。况且她也不想他把自己看做一个异类。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和晋国公之间的恩怨的?”沈彦钦平静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你恨他,想……灭他一族,所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21页 当前第
74页
目录 上一页 ← 74/12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