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她也明白了陆勉的私心和对自己一家人的所为,可她还是放不下他,所以宁可无视母亲和姐姐的劝阻,也依旧守在他身边。
不过如今看来,她这执着还算对家人有了帮助,希望自己这消息能够帮上宁王和姐姐,也算替自己赎罪了。
余沛瑶见姐姐纹丝不动,沉思中,她推了推她,“姐姐,你想什么呢,可要想办法通知宁王。不能轻举妄动,陆勉摆明了是寻机要会害他。”
被妹妹一推,余竞瑶回过神开。她当然明白陆勉别有居心,不管沈彦钦是否会举事,他都会陷害他,让皇帝觉得他有欲反之心,更不用提如今他已经有了这个苗头,不然何故调了叶城的将士。
宁王此次,凶多吉少,必须有人阻止他,哪怕给他提个醒,让他一定要提防陆勉。
程兖不在,林校尉领命,如何都不肯离开宁王府,即便他肯离开,也入不了宫。这种事若非妥帖之人不能交付,余竞瑶想到了一个人——楚幼筠。
她和宁王是一条线上的人,且她在宫中,找个心腹传话给沈彦钦极其方便。可问题是,谁把话带给楚幼筠呢。要知道,一直以来,联系楚幼筠的人,可都是自己。
难不成又要自己走一趟。
余竞瑶踟蹰不决,妹妹焦虑在侧,全府上下都笼在惴惴之中。如果沈彦钦倒了,那么这个世上不仅仅是她,她的家人,孩子,还有承越,只怕谁都不会有容身之地……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失去他。
余竞瑶深吸了口气,抬起胸膛,从容道,“去门厅。”
有过一回教训了,林川不可能再犯第二次,这回他说什么也不肯让余竞瑶出门。余竞瑶知道会是如此,不急不躁,带着霁颜把他唤到了门厅的客房里,把宁王可能遇到的危险讲给他听,除了宁王和越国的事。
道理林川不是不懂,他也担心宁王,可这指令他不能违背,为难间霁颜开口劝他了。
“宁王若是出了事,即便你今日守住了王妃,他日你也救不了这王府里的任何一人,包括我。”
林川震惊,霁颜平淡,但字字铿锵,他沉默了。终了还是为了搏一搏,提议道,“宁王在京眼线遍布各个角落,但凡找谁出来,都可以传这话的,不一定就要王妃亲自去。”
闻言,余竞瑶牵唇,无奈扯出了个苦笑。“我何尝没想过找他人,可信得过谁呢?我信得过你,即便遣你去了,这宫门你进得去吗?眼线再多,隔了一道把守严密的墙,他们也无能为力,当初我在宣平侯府,你们都无一人探得消息,更何况是皇宫。”
林川和霁颜对视了一眼,随即垂目,再不出任何声音了。又是一片苍凉的寂静,房中几人顿感无助,像断了线的风筝,没边没际地飘,谁的心里也没个底。
就在林川决定到底要不要退让时,他抬头发现王妃也正望着她,弯眉紧蹙,樱唇微开,一副顿然醒悟状。
“宁王眼线遍布全京城,那宣平侯府呢?”余竞瑶提高了语调问道。
“自从王妃从宣平侯府回来后,人手只增未减。我曾问过宁王,他说王妃的妹妹还在,不能放松警惕。”林川纳罕,回答道。
余竞瑶长叹一声,仿佛是把刚刚提起的气都泄了出去,她松散下来,可这颗心却稳了,她望着窗外无奈冷笑了一声。
差一点,差一点就上了他的当了。
☆、第125章 渔翁之利
陆勉,真是到了何时你都不忘算计沈彦钦。
只顾着担心宁王, 竟忽略了细节。当初自己被软禁, 沛瑶脱身出了宣平侯府,当即便被沈彦钦的眼线盯了上才寻到的自己;第二次, 沛瑶抱着哥哥的孩子逃出来, 刚一露面便被沈彦钦的人给接了回来。怎地今儿她逃出来, 竟无一人知晓?不是沛瑶隐蔽得太完美,那就是陆勉保护太好。一定有陆勉的人跟着她, 保证她可以顺利回到达宁王府而不被沈彦钦的人发觉,也不会把皇帝的计划泄露。
至于目的是什么,那便是带这些话。
陆勉那么谨慎的人,会让余沛瑶听到这些重要秘密?事关重大,他不在密室或是书房谈,会在正堂?他就是想让她听到这些,包括沈彦钦是真正救余氏的人,他都是故意透露给余沛瑶的, 让她对宁王产生感激之情,也有了想要送信的念头。
宣平侯府,余竞瑶不是没待过, 留了七天, 她日日夜夜寻找逃脱的方式, 从未成功过,在今日这紧张时刻,余沛瑶可以轻松逃脱?不是陆勉故意让她逃的, 又是什么?
想到这,便一切都明白了。
陆勉告诉余沛瑶的话没有错,他的的确确想要抓住沈彦钦的把柄,给他扣上借势夺位的罪名。这个陷阱要如何设,余竞瑶起初没想通,但现在这种种迹象让她顿悟,原来自己就是沈彦钦所谓的“把柄”,陆勉就是想利用自己来给沈彦钦设陷阱。
他料到自己听到沛瑶的话,会因担忧宁王而乱了心。一旦自己踏出宁王府,自己便会成了他要挟沈彦钦的王牌,谁也保不齐宁王会为了她做出何等事来,一旦犯了糊涂,皇帝的网就悬在他头顶随时都会撒下。
为了扳倒沈彦钦,陆勉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既然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沈彦钦,那不若就成全陆勉,这门,她还就是出定了。
……
陆勉和沈彦钦,文官武将,分别在皇帝身侧守候在宫城隐蔽处蛰伏,等待的入瓮的“衡南王”。若说衡南王会意料不到皇帝的戒备吗?当然会意料到,他有备而来,但这个“备”不足以破了皇帝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
衡南王以亲事为由,欲和皇帝商议藩属事宜。他是功绩显赫的藩王,先帝在时便许他驻兵京城,带护卫入宫,只是今儿这护卫貌似多了些,且来者不善。
宫城边上的百姓,还未瞧出灾祸降至的预兆,只觉得这睿王的新晋岳丈好像也没那么喜悦,刚成婚便赶着入宫“会亲家”,急得是什么呢?再瞧瞧身后那护卫队,各个死侍般的面容,真不是道办喜还是送丧。年轻人不懂,但在这皇城边亲身经历过朝代交替的老人们品出了些风雨的味道,躲入了家中,掩窗关门,过节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宫城门一开,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的兵,从皇城各个方向角落变戏法似的蹦了出来,与衡南王的护卫队汇成一流,破门而入,通往皇极门的御道上,黑压压的兵如潮水推涌。
开城门的侍卫还没缓过神来,已然成了刀下鬼。禁军从对面如屏障拦在皇极门前,杀伐之声响彻天地,在宫墙内回荡。
眼下皇城边的百姓不明白也明白了,仓皇而逃。
衡南王利用送嫁妆之名,悄悄从西南调来了自己的亲军,掩在皇城里,只待这一日逼宫。这些人,加上自家驻京的队伍,抵皇城里的禁军绰绰有余,但整个京城他维持不了多久。所以在举事之前,他的大军已经埋伏在京城外,只要他这边下了令,另一边已经整装待发的睿王便会开门迎军,占领整个京城。即便宫城坚不可摧,他一时得不了手,只要大军进入,皇帝便是负隅顽抗,坚持不了多久。
衡南王的计划很是周密,可百密一疏。他能把兵将混在人群角落里,皇帝也一样可以埋伏;他的兵将如潮水涌入皇城,皇帝便能截流断源。禁军的正面阻拦不过是幌子,从城墙四围冲出的飞龙禁军如一把利剑从城门处生生断了城墙里外的洪流,他们目的明确,不与前敌拼命,不与后敌厮杀,为的,只是给宫门杀出一条关合的路。
衡南王还在坐骑上指挥着自己的将士冲破太极门,然回首一望,瞬间一股寒流冲顶,他浑身的血都凝了住。只见徐徐对拢的宫城大门眼看着把自己的队伍关在了城外,他们被断援了,被孤立了,眼下真是成了瓮中之鳖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身经百战的武将,只惊了那么一刻,便回过神来,指挥着将士继续向前。这些人,挟持皇帝许还是可以成功的,况且此刻,睿王应该已将都城的城门打开,大军涌入,就算被擒的是自己,他都有恃无恐。
一路拼杀,冲破太极门,远处的太极殿外的台阶上只见一人身着银白甲胄,瞧不清面目,只是在这灼灼的日光中,在殿顶皑皑冬雪的映衬下,英武挺拔,如天将直入凡间,耀目得不敢直视。
这神采,衡南王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他最看好的宁王,沈彦钦。
沈彦钦昂首,漠然地看着殿堂下御道上的反贼,恍若看得是一个跳梁小丑,不屑,鄙夷。
该布置的早就布置好了,该安排的也已经在计划之中,此刻的睿王只怕连王府的大门都迈不出了,京城外的大军,早被从山西、辽东南下的军队困在了“墙根”低下,进进不得,退退不了,衡南王此刻连困兽都算不上,不过是涸泽中一条命不久矣的鱼。
他若是耐得住,许还能多自在几日,谁叫他押错了人,沉不住气。好歹也算英明一世的人,就毁在这旦夕之间。
刹那间,衡南王的一名勇将冲破禁军,直奔太极殿,拼力举剑刺向屹立的宁王。沈彦钦眼看着那剑锋闪来,面不改色。就在剑尖仅靠颈脖三寸之远时,银光晃过,他出手如电,还未看清路数,带血的刀已收于身侧。那人连声都没发出来便定了住,血漫从铠甲中渗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一时间禁军涌了上来,几人冲到宁王面前,把地上仍在抽搐的人团团围住,刀刀刺入铠甲,一条血溪穿过众人的脚从太极殿的台阶缓缓流下。
看着那条血迹,衡南王知道自己是爬不上太极殿的台阶了。
厮杀仍在继续,两个时辰过去了,直到衡南王的最后一批人倒地,他停了下来。抬头望去,沈彦钦的银装之后,已多了一道明晃晃的正黄。
皇帝出现了。
“赵承,你太自负了,竟然就这么带人冲进皇宫,我是说你冲动好呢?还是说你太着急了,迫不及待恨不能今日便取而代之坐上这皇位!”
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衡南王抹了抹唇边的血迹,冷笑。“那皇位你也做不了几日了。困了我又如何,大军未入,胜负未分。”
“你还指着你的西南军,你不知道擒贼先擒王吗?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入宫 ?”皇帝藐然看着他,随即笑了,“你当然知道,不然不会入宫来擒我,只是你没料到最后输的会是你。”
衡南王心里一惊,他看了看皇帝身边的沈彦钦,又想到刚刚入宫城的那一幕,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这就是个埋伏,自己怕是真的输了,睿王的兵是出不来了。
“既然胜负已定,我无话可说。”
“诶,你不能没话说,我还要问问你,你是如何拐了我一个皇子和你一起造反!你居心为何!”皇帝声音越来越厉,最后简直就是吼出的。
衡南王闻言,仰天长笑,“我拐他?是他先提的议!你最中意的皇子提议逼宫夺位!”
“是又如何?他不过是你上位的一个台阶而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废我立他,最后他成为你的傀儡,你夺这皇位易如反掌。可我倒是好奇了,你如何废我立他?你以何名义废我立他?你就不怕不服众吗!”
皇帝气愤不加掩饰,倒让衡南王很得意。他看着沈程明摇头,“名义?你是如何得的这天下还用我来提点吗?睿王不过重复了你的旧路而已!”
“大胆!”皇帝怒吼,气得脸色发白。他一生最忌讳的便是人家提到他灭嫡夺皇位的经历。衡南王竟然还要以此为讨伐的借口,来推举睿王继位。他二人真是胆大包天,敢触逆鳞。
话谈到这份上,该陆勉出场了。眼见着皇帝是说不过衡南王的,且皇帝也不想让他再说下去,陆勉很识趣地出来解围。他托着圣旨躬身朝皇帝揖礼,皇帝点头示意,他两步上前,展开圣旨。
陆勉声音很好听,润而有力,朗朗地从太极殿前传出,在殿堂与太极门之间回荡,带着短促的回音,字字敲在衡南王的心上。
“……衡南王赵承,勾结睿王,意图谋反,欲逼宫弑君,罪不可赦,处以凌迟,罪连九族……”
人既然放手一搏,那就得认输,衡南王笑意不减。笑自己,笑睿王,笑面前的皇帝……他早就准备好这个陷阱等着自己跳了,这圣旨怕是在自己未入城门前就已经拟好了吧。
衡南王像只没有了利爪的猎豹,雄风依旧,但再没一点让人惧怕的资本。皇帝知道他不会善终,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最后一块心病终于了了,他觉得自己的帝位也完满了。他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目送赵承出了太极门后,转身入了殿堂。
沈彦钦看着被押走的人,心里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妻子。这仇,他终于替她报了,只是还有人没有得到他应得的惩罚。他深吸了口气,侧目睥了一眼身边的陆勉,而陆勉也正在含笑看着他。
含义不明,阴测的笑。
“接来下,是不是该向皇帝汇报宁王的事了?”
☆、第126章 将计就计
“接来下,是不是该向皇帝汇报宁王的事了?”
沈彦钦气势凛然, 傲视着陆勉, 冷哼道,“汇报什么?陆尚书这话本王听着糊涂。”说着, 他把手中的兵刃交换给了侍卫, 全无防备地面对陆勉。
陆勉笑了笑, “其实宁王想的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你今儿带着全城的禁军把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的是何,怕没人猜不出吧。”
“为的是何,方才那一幕还用得着我解释吗?”沈彦钦环视殿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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