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那夜明珠爱不释手。
三娘一把抢了过来:“这个不卖!”
她还真没注意这个盒子,夜明珠何其珍贵,整个大邺以内都未必能寻出多少来。
“欸……”掌柜眼瞅着宝贝落到三娘手里,极为惋惜。
“你就看看包里的东西值多少,可别蒙我,货我都识得。”
掌柜诺诺应是,当着三娘的面儿算起账来
“一共是……一万…三千两白银…”掌柜的算了半天,对着账单子一字一字的念,说罢又递到三娘手里头:“姑娘您看看,这价钱您可还满意?”
三娘接过仔细瞧了瞧,每样东西给价都不低,不过…她还是有疑虑……
掌柜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姑娘且放心,您可以拿着这账单子寻遍河洝大小当铺,但凡又一家给的比我高,我就出双倍价钱。”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确实没必要再矫情:“那成,不过我不要现银,劳烦掌柜给我银票。”
“这是自然的,一万多两银子可沉得很,不换成银票您也拿不走。”掌柜又指了指方才活计拿来的那一百两银子:“这个…也换么?”
“这个劳烦您帮我换成碎银,我自己拿走便是,其余的分成两半,一半换成淮号,一半换成京票。”大邺的银票笼统分为两类,地方票种和京票,后者在大邺通用。
“那行,姑娘稍等,我去去就来。”掌柜说着就去办去了。
没一会儿,掌柜的便拿着兑换好的银票匆匆而来:“按整数取得票,三张淮号,三张京票,姑娘收好。”
三娘冲他点了点头,接过银票:“有劳了……”她将那一百两碎银子还有装夜明珠塞入袖中,便要走。
掌柜又将她叫住:“姑娘且慢……”
“怎的?”三娘见他欲言又止,便问道。
“若是姑娘考虑清楚,想卖那夜明珠,请姑娘一定再到这里来。我们东家最稀罕奇珍异宝,想必会给您一个高价。”掌柜一脸认真,对这夜明珠颇为不舍。
“行,真有那天,我一定还上您这里来。”三娘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那么想,这些东西都是她娘留下来的,卖了只是为往后做打算。
至于这颗夜明珠,留着是存个念想,断然是不会卖它了。
出了当铺的门,三娘抬头看了看门头匾额上的字——蓬海阁
相传蓬洲之上有仙海,仙海矗立一九层楼阁,囊括天下至宝,恐怕这蓬海阁就名源于此。
在外等候多时的张成有些焦急,正想着要不要去寻一寻,却见三娘撑着伞从雪中翩翩而来
“三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张成脸上的焦急神色舒展开来:“快些回府吧,出来好一会儿了。”
“嗯,回吧。”三娘应道,便上了马车。
☆、第二十一章 丧事
张成驾车从傅府对面的巷子里绕到侧边进入后门,这样以免得惹人注意,毕竟张成在前院儿也是脸熟的人。
将三娘送到门前,张成道:“三小姐先进去。”
三娘从车里出来,捞出五两碎银交到他手里:“这个你拿着……”
张成忙推拒:“不行,小的不能要…三小姐快拿回去。”
他一再推脱,说什么也不收。
三娘不肯罢休,硬塞给他:“拿去吧,你母亲治病应该花去不少银子,府里现在这个样子月钱发不发得出来还是回事,你拿去应急。若是真觉得受之有愧,往后想办法还我便是。”
张成心里清楚三娘说得都是实话,傅家现下这境遇,只怕是泥菩萨过江自生难保,哪还有功夫顾及这些下人。
“小的多谢三小姐,往后…往后小的一定还上。”
还不还三娘哪里在乎,援助是假,收买是真。奈何张成是个老实人,若是说直白了,只怕他不肯就范,给他施些小恩小惠,潜移默化的将他拉过来。
回了流芳苑,三娘见秋姨娘坐在院里唉声叹气,不知在惆怅些什么。
“姨娘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还叹上气了。”
秋姨娘吓了一跳,一看是三娘,嗔怪道:“你这一上午去了哪里?半天见不着人。”
“屋里坐着闷得慌,到后院的小竹林转了转。”
秋姨娘不疑有他,同三娘唠起了家常:“你最近见着静初没有?”
三娘道:“我已经好些时候没见着她了。”
“柳姨娘今儿难得肯领着她去探望老爷,只是那孩子一直捂着嘴犯恶心,总觉得不对劲……”
“兴许是屋里的味儿太重了,所以不适应。”三娘随意说道,心里却清楚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吧……”
牢里的俞四娘今儿辰时死了,她本就染了病,这些日子师爷照傅老爷的吩咐天天对其施暴,她终于熬不住死在了牢里。
师爷从前没干过这种事,慌慌张张的跑到傅府来求助傅老爷。可惜傅老爷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说句话都困难,他只得又回去了。他始终寝食难安,顾不得傅老爷的交代,干脆把那些花娘子们放了出来,又书信一封上报了傅老爷的病情,求指派新官上任。
傅老太太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府里最近的事情太多,她得顾着傅老爷的病,还得忙着个傅静娴找婆家。
这日夜里,傅家上下被聚集到疏林院的正房里。原因是傅老爷今日已经吃不下去东西了,中途还晕阙过两回。傅老太太很清楚,这是将死之兆。
“儿啊?有什么要对母亲说的吗?”老太太轻声问道。
奈何傅老爷张了半天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屋里充斥着腐臭的味道,围在塌边上的都忍不住掩口捂鼻。
“承明,快过来叫父亲。”老太太将傅承明唤了来,同他说道。
那孩子很乖,对着塌上的傅老爷唤道:“父亲……”
傅老爷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发不出声来。
傅老太太忍不住轻声啜泣:“你就安心去吧,傅家还有我在,现在又有了承明。去了地府有什么罪行就交代,免得受罪……”
屋里众人见老太太哭了起来,也都跟着小声的哭。
傅老爷躺在塌上,双目无力的望着天花板,半个时辰之后就闭上没再睁开。
“衡儿,衡儿?”老太太试着摇了两下没反应,哭喊起来:“儿啊……你怎么忍心丢下娘…怎么忍心……”
屋里的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大概是情之所至,跟旁的无关。
几日时间,俞四娘与傅老爷一前一后的去了,到了地府有怨说怨,有仇说仇,这一世的纠葛也就散了。
这让三娘想起从前秋姨娘去世那会儿,哪里有这么多人守着,她一个人给秋姨娘擦洗身子,换好衣裳。入殓那天除了四个抬棺椁的伙计,再没有旁人。
三娘边哭边将身旁秋姨娘的手抓得死死的,好在她们现在都还活着。
给傅老爷擦洗换衣的是伺候他许久的那个老妈子,被褥子揭开众人都不禁犯恶心,傅静初则干呕起来。
傅老爷尸身从腰下到小腿以上都已经腐败不堪,实在是难以入目。
秋姨娘连忙捂住三娘的眼,悄声道:“别去看……”
棺椁早已备好,傅老夫人已经差人去堂屋布置灵堂。好在现下是冬日里头,否则傅老爷这尸身只能尽快入殓。
辰时天刚露白,傅老太太就差人去寺里请和尚来做法,还有些三亲六戚的,过来撑场。
子女要披麻戴孝跟着哭丧的,三娘也在其中。
秋姨娘也不知怎的,见三娘披麻戴孝很不爽快:“夫人去世会儿也没给好好安葬,本就是毫无瓜葛的人,偏要给他送终……”
“姨娘,您说什么?”
秋姨娘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胡念两句咒罢了。”
灵堂里已然聚集了好些人,衙门里的人都来齐了。
院坝里头摆的桌席,一轮一轮的已经换了三次,可等着入席的人还很多。
何氏领头,带着三娘她们在灵堂里哭丧,傅静娴哭得最厉害,府里的小姐们就数她最得傅老爷宠爱,恐怕也只有她是真的舍不得傅老爷。
那嫁出去的庶出女傅静秋,也回了门,跟在她们一行之中。
傅静秋长相很普通,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听说她是被何氏嫁到一户商人家里。
傅静秋的生母死得早,傅老爷是在傅静秋出生之后才将何氏迎娶进门的。在傅老爷还未做官之前,傅静秋的生母是傅老爷的原配。
也不知她此时哭着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大概不会是真的心伤。
寺里请来的和尚们念着地藏经,超度亡魂。
院子里头众人的说话声显得异常嘈杂,让三娘有些头疼。待这礼数完毕之后,她便跑回流芳苑,倒头就睡。
今夜是三娘守灵,本来说是按照长次顺序,可何氏偏要从次到长。
何氏不肯让傅静娴打头阵,柳姨娘又说傅静初身体不适,至于傅老太太的宝贝孙儿自然也是不敢去肖想。最后相争不下,就只能来捏流芳苑这软柿子。
三娘就不明白了,谁先谁后有什么关系?还不都得守的。
☆、第二十二章 守灵
秋姨娘觉得死者为大就同意让三娘去,三娘也懒得为了这点事同她们争。
守灵是个费神的活儿,这一夜还有的熬。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下了山头,秋姨娘不在屋里跟着后院那些人帮忙去了,她就是个爱操劳的性子,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桌上放着碗奢面,还冒着热气,大概是秋姨娘走的时候给她备的。
随意吃了几口,三娘就打整好妆容到灵堂那边去了。
来吊唁的人走得七七八八的了,府里这会儿早已静了下来,这几日的雨将先前那场大雪洗刷了个干净,可这天儿依旧冷得出奇。
三娘一手打着伞,一手提着灯笼,手被寒风吹得生疼,到了灵堂赶忙放下东西搓了搓手。
“死鬼你别在这儿动手动脚的”
灵堂帐幔后头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怕什么?那傅衡已经死了,你还怕他发现不成?”
“他是死了,可那老太婆还在呢,一会儿还有人来守夜,这儿…可不行”
“可我就是想你得很,这些时日可把我憋坏了。”
“得了吧,谁知道你在外头有没有相好的我可提醒你,你还是莫要到府上露脸的好,先回去免得招惹祸事”
“行行行,都听你的。”
接着,就是稀稀疏疏整理衣裳的声音。
三娘忙把灯笼和伞拿在手里,躲到屋外的梁柱子后头。
没一会儿就有人从里头出来,天虽然有些黑,但三娘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那人正是何氏的表亲刘寅轩。
刘寅轩走远了,三娘又进到灵堂里去。
何氏早已打点好仪容,背对着三娘,双手合十跪在傅老爷的棺椁前。她嘴里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明白她在念什么。
三娘没想到何氏那姘夫竟是刘寅轩,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家表亲都上手,这二人未免有些饥不择食。
“嫡母”三娘唤她一声,好叫她无需再装模作样,她跪着难受,三娘看着也厌烦。
何氏回头看了三娘一眼,从蒲团上起身,面上不怎么和善:“好好守着,案上的烛火不能断。”
“是”
见三娘答应得爽快,她似又觉得任务布置少了:“供台上有经书,跪着念一夜,不许偷懒。”
三娘还是答是。
何氏斜了她几眼,嘴上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照理来说,何氏作为当家嫡母理应陪同府上子女守灵,她倒好把摊子丢给三娘。
灵堂的门大开着,三娘要真跪在那里念一夜的经,还不得冻出病来。她前世就吃了老实的亏,现在想叫她犯那种傻,没门儿!
三娘找了个挡得住风的墙角,拿了蒲团坐在那里小憩。外头的风吹呼呼作响,傅老爷灵柩前的灯火不停的晃动。
三娘怡然自得,分毫不受影响,都是阴曹地府走过一遭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在灵堂里睡着本就不如在塌上舒坦,寒风又吹得门哐哐直响,三娘才眯了一会儿,娘就被吵醒了。
案前的油灯光暗了些,三娘起身去往灯里添了些油,又挑了挑灯芯。
这下没了困意,三娘干脆就在桌案边的椅子上坐在,谁知这一坐就到了辰时。
天刚泛蓝,三娘准备回屋去补觉,刚走到门前就听见有人在府外叫门。
砰砰砰……
“有人吗?劳烦开个门……”
这会儿辰时刚冒头,看门的小厮恐怕还没起来。
见没回应,外头那人又喊道:“小的是南淮府尹家来的,劳烦开个门。”
南淮来的?三娘心下了然,走到门前,将襒门的木栓子取下,给外头那人开了门。
那人见是个小姑娘,愣了愣:“你是……”
“我是这府里的三小姐。”三娘同他说道。
那人就忙作揖行礼:“原来是傅三小姐…敢问傅老夫人可在?”
“自然是在的,不过这会儿祖母应该还睡着呢。”三娘请他入府:“我先带你到堂屋里去,待祖母醒了你自然能见到她。”
“那便有劳了”他说着,朝跟他同来的那俩小厮使了使颜色。
那俩人见此,抬着只大箱子跟了上来。
三娘将他们带到置了灵堂的堂屋里,毕竟那里原本就是个会客的地儿。
领头那人倒是没说什么,看起来很知礼节,俩小厮将箱子搁在外头,凑到屋里来,似是觉得外头冷。
“你先在这里等候片刻,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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