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族男孩羞赧地抓了抓后脑勺,“本来暗族有翅膀,需要的空间相对大,至少应该租用中型场地的。”
说罢,他停顿片刻,大概是抱着某种互相认识的目的,小心地问道:“呃,那个……你呢?你是人类还是兽族?从哪里来的啊?”
莱斯明显是个战士却留着不太便利的长发,还是属于特征比较明显的兽族的。但爱莎就不太看得出来了,本来不管是兽族还是人类,女性留长发的就比较多。
爱莎一愣,斟酌了片刻,低着头替他们中的一人治疗好手臂上的一块乌青,轻声道:“人类,来自瑞恩。”
一听是海尔曼联邦中的王国瑞恩,两个暗族顿时一僵,对视一眼后,个子比较小的那一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爱莎的神情,试探着问道:“那个……关于政府抢亲的事……我们很抱歉。呃……你的家人没事吧?”
“我的家人没事,不过我那天被抓去了狄姆斯……”
爱莎话都还没说完,两个暗族男孩都是脸色大变,来不及顾及自己身上的伤便猛地翻身而起!他们在地上以膝盖分得很开的方式双膝跪地,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翅膀张开后垂到地上,姿态犹如被压跪在地上的囚犯。
“对不起!!”
两个男孩同时大吼道。
这是暗族最谦卑的姿态了,再以前只有最严重的叛教者和叛国者才会被要求这样跪在神殿里忏悔,或者……以这样的姿态被处以绞刑或者割去翅膀。爱莎愣了愣,问道:“你们之前参军了?”
“呃……没有,战争期间我们一直在沃尔德学习。”其中其中一个男孩抬起头来,“我们家里都是经商的,我以后大概会以自由战士为业顺便继续经商吧……尼克以前倒是想参军,不过听说消息的时候震惊得差点转专业了。后来是我劝他可以选择去投奔夏莉女王他才终于决定留下来。当初去抢婚主要是基尔伯特和马克西两位亲王挟持守旧派大臣和旧贵族提议出来的,女王试图阻止,可是失败了……你可能知道,女王还提出了爱情权这种试图缓和矛盾的方案,但是适得其反,受害的人类女孩在战后法庭上对这个法案表现出的愤怒并不比对抢婚本身少。”
爱莎的确知道。
战后法庭开庭的时候,爱莎还跟随父母在行军路上,因此没有出庭,但后来几乎所有的报纸都披露了许多细节。据说愿意出庭的人类女孩对爱情权法案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认为将她们视作能爱上敌人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侮辱,更何况抢婚本身已经不可原谅。
不过……
尽管这件事闹得很大,但杜克的平民在战败后细节被披露出来之前似乎都对抢婚完全不知情,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士兵们飞进王宫时扛着的麻袋里是什么。事情败露后本国居民都很震惊,尤其是对这方面事情本来就比较敏感的暗族女性,反抢婚游行爆发了一次又一次,新秩序派和守旧派的争斗日益严峻,正是在无数激进活动、战后面对的巨额赔款以及种族自信心被沉重打击的共同作用下,杜克终于内乱以至于分裂。
眼前的两个暗族男孩,明显属于对抢婚一无所知的普通群众。而现在他们眼中之前因为她是女性而隐隐发光的殷勤和兴奋已经消失了,取之以待的是一种不知道会不会被原谅的忐忑不安和焦虑。
爱莎抿了抿唇,轻声道:“如果你们以后去参军的话,希望不要再做类似的事了。”
平民不应被牵扯进战争本就是千年来约定俗成的战争规则,爱莎还记得那一晚她和其他女孩是怎样的恐惧,她本来不应该对别的种族的事指手画脚,但是……
“当然的!”
两个暗族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
莱斯低头看了爱莎一眼,看着她紧紧攥着裙摆的手,心中微微一动。
纵然两个暗族男孩都道歉了,爱莎也没有说太多话,可之后的气氛明显奇怪了不少。爱莎安静地帮他们治疗完剩下的伤,接受了两个男孩红着脸羞愧地道谢后,她便和莱斯离开了这个小小的迷你竞技场,没有再停留。
“我们去下一个竞技场?”走出来后,爱莎松了口气,笑着问莱斯。
“嗯。”
莱斯点了点头,他看着爱莎的笑脸迟疑片刻,犹豫地抬起手……
爱莎看着他举在空中却不动作的手,有些疑惑,刚要询问,她就……被温柔地摸了摸头发。
莱斯其实只是碰了碰她就将手拿开了,他的动作很生硬,显然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
“……在危急状况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莱斯道,不过他顿了顿,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份不应该知道太多细节,必须说得更模糊点。
于是停顿几秒,继续补充。
“我是说……你们,都做得很好了。”
爱莎一怔,这一次是真的将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心中有一股软软的暖流流过。
“……谢谢。”
她说。
……
那之后,爱莎又治疗了几个竞技场的人,等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她认真地向带他来这里的莱斯·沃尔夫少将道了谢,与他道别后一路小跑着回到魔法之塔。爱莎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心情这么好,尽管身体很疲惫,可灵魂就好像是飞起来了一般。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莱斯也早就回到塔里了。见她进门,他便从地上站起来,温柔地晃了晃尾巴。
爱莎很高兴地跑过去抱住他,揉了半天,蹭了半天,这才觉得莫名飞扬的心情比较平静下来,可以写作业了。
莱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她摆布,见爱莎脸上的笑容总算不再带着疲惫和勉强,变得真心实意许多,他总算安了心,并且松了口气。
爱莎非常振奋,效率自然也有所提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她下午近乎耗空的魔力还没有恢复过来,可是爱莎已经觉得她的力量增强了一些……尽管很小、很细微,但相比较于两个星期以来的平静,光是“疑似”有一点,已经足够她充满希望了。
在这种绝佳的状态下,爱莎的预习工作顺利许多,一个小时后,她便用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完成了她的预习笔记。
然后……
第二天转眼就到了,按照惯例,埃里克要检查他们前一晚的功课,先是索恩,再是爱莎。索恩那里很快就结束了,接着便轮到爱莎。她以一种几周以来最饱满的精神向埃里克展示了她昨天练习的燃烧魔法阵……
老实说,由于将课余的大部分时间耗在了自由竞技场里,爱莎昨天能够用来练习魔法阵的魔力剩余不多,以至于她的准备并不太充分,可以说是有史以来练习得最少的一次……想到埃里克第一次见面时话里的严格,爱莎忍不住有些不安。
尽管她先前表现得没什么进展时,埃里克意外地没说什么,可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练习不够而担心。
在一种心虚的紧张中,爱莎完成了她的魔法阵。然后……在火焰燃起的一瞬间,埃里克突然皱起了眉头:“你——”
第四十八章
不知道是不是昏暗的光线以至于眼花造成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 爱莎在埃里克那双深邃的深蓝色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困惑、不解、难以置信等复杂的情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练习不够的事果然还是被经验丰富的老师看出来了,就在她为自己会不会被责骂、甚至会不会被直接退学的担忧中心跳狂跳的时候,埃里克开口了——
“你……做得不错。”
埃里克移开视线, 十分平静地道。
“你的预习报告呢?在哪里?”
没有被责骂, 爱莎总算松了口气, 连忙去桌上拿自己昨天做出来的要点总结给他。埃里克接过翻看起来,点了点头, 确认通过,这才开始给她解释变形魔法的要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爱莎总觉得埃里克今天有些若有若无的焦躁, 因此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他好像是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没有表露出怪异的地方。
另外……爱莎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只能继续专心听课。
这种不对劲一直持续到上午的课结束,直到爱莎上完课抱着笔记本、魔杖和讲义往房间走, 她的脚步才突然顿住——
埃里克今天上课的时候, 没有提到过她的母亲!
爱莎一愣, 仔细回想了一遍上课的情形,这才确定自己的记忆应该没有出错,埃里克确实一次都没有提到母亲。
习惯了埃里克的批评方式以后,今天的特例反倒是让爱莎奇怪了起来, 她歪了歪头,想了半天没有想通。
也许老师只是忘了吧。
爱莎自己笑了笑,不再在意这种小事,抱着书回到房间,准备下午的大课。
……
另一边,埃里克上完课后匆忙地回到了他的研究室,跟以往一样从事他的魔法研究。他的研究每一天都处在关键阶段,因此每天都必须完全集中精神。然而……这一天,他只感到一种难以摆脱的烦躁和心烦意乱。
噗呲——
“啧。”
在又一次由于画错了魔法阵的图案而导致魔法失败后,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个圆的魔法阵法提前爆发出一道灼热的火焰,瞬间就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点魔法模糊的轮廓,仿佛嘲笑着犯出这种低级错误的“高级魔法师”。
埃里克烦闷地咂了咂嘴,可是这无法令他静下心来,就像往常一样。
……事实上,自从爱莎来到这座塔,他就从未静下心来过。
挣扎、愧疚、懊恼以及对自己的唾弃无时无刻不纠缠着他,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做得事不对,只是一旦开始,就难以停下来。
他很清楚蒂娜·基洛特是不可复制、无可取代的,也清楚地知道爱莎并不是蒂娜,但是……爱莎是蒂娜的一部分,是蒂娜生命的延续。既然蒂娜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那么……那么至少让爱莎再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不要那么快离开。
虽然和蒂娜的方向不同,但那个女孩同样拥有相当高的天赋,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教她,她一定很快就会离开。在那个孩子离开以后,即使他耗尽耐心用尽无限的等待,也不可能再等到下一个人。
无法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事实上,他甚至期待这个孩子愚笨一些,在他身边开心地学习几年,毕业后就留在沃尔德工作,不要再离开。
不过,即使如此,在见识到那个女孩的天赋前,埃里克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卑劣到令他自己都难以忍受的事情。他一贯高傲,在被蒂娜拒绝的时候连挽留的话都无法低下头说,但是当时,他唯一的念头竟然是“留住她”。
最后一次见面时故作风度而说出来的话,给他留下一线希望的同时,又终于成为了囚禁他自己的牢笼。
他能够感觉得到,爱莎最近已经对无法前进的状态感到焦躁,无论他用多少新的魔法试图迷惑她,也无法分散她想要继续进步的注意力;他不停地对爱莎提及蒂娜的名字,试图构建属于他们三个人的联系,可她的表情却只是越来越迷惑;爱莎问过他为什么从来不过问她的天赋魔法,埃里克每次都敷衍了过去。不过,她迟早会真的注意到的。
埃里克有时会对这种状态感到不安和愧疚,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辜负了蒂娜的信任;但有时候,他又忍不住隐隐期待爱莎会索性写信向蒂娜抱怨、控诉他的不作为,这样蒂娜的生活中就会再次出现他的名字。而且蒂娜一向是个风风火火的个性,她或许会直接气得冲到沃尔德来找他算账……那就真的太棒了,他终于又可以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了……时隔二十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爱莎没有急不可耐地写信回去告诉她的父母自己在魔法之塔的遭遇,她信任他,相信魔法之塔上区第九层的魔法师教导学生的方法一定有所考量,又或者……她并不认为自己学不好是老师的错。
这样的事实就像地狱的火焰一般灼烧着埃里克的良心和道德感,他曾经固执的清高和傲慢全都被如今只能用下作手段来留住学生的自己踩得粉碎,这种复杂的情感带来的焦躁终于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那个女孩进步了。
尽管并不明显,但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变化。在十几天的消沉之后,她又重新站了起来,散发出充满精神的活力。是的,他早该意料到的,爱莎即使不需要老师的引导迟早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她依然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不,或许爱莎已经厌烦现在的状态了,等三个月的磨合期结束,她就会向克劳迪娅提出申请,到更能帮助她的老师那里去,然后张开翅膀飞向新的天空——
……这简直就像讽刺一般。
即使他用出曾经的自己最不屑做得恶心卑鄙的招数,也依然无法留住她。
——噗呲。
埃里克无法控制住手指的颤抖,又一个魔法阵在他绘制到中途时破碎了。
蹦起的火花飞溅到埃里克苍白的脸上,而剩下的魔法阵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堆惨白的余晖。
……
找到新的学习方法以后,爱莎就开始频频出入自由竞技场。一开始她还买门票,等到第三次一个人去竞技场的时候,买票的老兽族就对她摆了摆手,说:“你直接进去吧,已经有好几个小伙子到我们这里的医疗中心去问过你了,再不给你发工资他们搞不好能组团活撕了我们老板,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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