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讷听,都说完了他才做了一个总结,“这玩意就这么简单,用毛纸和秸秆做外罩,里面放半截蜡烛就可以,杜老回去家里尽可以做一个试试看。”
“就这么简单?”老杜有些半信半疑。
“没错,然后说这个车子,其实就是一个放大的孔明灯。”老罗也没多做解释,等这个执拗的老杜头回家试试孔明灯就明白了。
“这个车子……定个名字?”老杜见罗开先那么肯定,也就不再迟疑。
“嗯,就叫浮空车。”名字没什么好计较的,老罗随口就起了一个。
“如果这个…浮空车真的可行,那老弱妇孺们就不用担心长途跋涉的辛苦了。”老杜有些感慨,他发现自己可能几十年都没有在这两个时辰内的感慨多,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老罗没理会杜讷的感叹,“杜老,这两种车子如果每样制作一百件,你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需要先一步做出样车来,然后还要调试,材料都不缺,调动人手充足的话,应该…应该不超过三个月。”老杜估算了半天,得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三个月嘛,还要训练操作的人手,也需要培养很多弓弩手,人够用吗?”
“偏厢车可以十辆一组,每车十个弓手,还要有十个护持的长矛手,总计需要至少两千人,这些人手应该不是问题。就看李张裴卫四家舍不舍得派出人手帮忙了。”
“哼哼,不怕他们不帮忙,如果平民们都迁徙回东方了,他们去依靠谁?大家族,呵呵”
“三郎,听你的意思是对这几家有些不满?”
“算不上不满,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效率太低了,还偏偏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其实他们祖上也算是为工匠营做了不少事情的。”
“杜老,您不用为他们解释,”老罗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我相信两百年的时间,只要齐心合力,几万人还回不到东土?说白了还不是四个大家仗着自己的人手在这个池塘里争权夺利?”
“唉,没法子,没有一个能够凝聚人心的人来带领大家,自然就是一盘散沙了。”
“算了,不说这个。杜老,等这几天我处理了格鲁吉亚人的麻烦,就会开始直接挂牌招人了,您辛苦下问问那四家到底都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想参与,我就带着招收的人直接回东方了,反正没有那么多的人员拖累,我回去反而更容易。”
“好,罗三郎,我回去就召开长老会,看看这些家伙是否想在这个地方生根。不过如果他们要回去的话,过些天估计会要求你细谈的。”
“我明白,杜老。真要全体都回去,也是需要协调的。”老罗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潭死水搅动起来了,不是他老罗唯恐是非不多,只是这么点唐人留在这里纯粹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根本没有发展的前景,到头来恐怕唯一的后果就是融入这个地方成为一个中亚的少数民族,或者干脆在战乱中被拆分灭族。
送走了杜讷这个让人尊敬的平民长老,,却没有允许他带走图纸,因为老罗不相信工匠营里面可以做到保密,仅仅是裴卫两家的表现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好在平民出身的杜讷对这个也是同样的看法。
老罗一个人闷在帐篷里,在纸上写写画画,随着笔触在纸上飞舞,他的思绪也在不停的变化。没人可以对等交流,所以老罗只能自己客串武器工程师“闭门造车”了。
通过和杜讷的交流,他觉得也许可以让回归的计划更完整些,比如利用本地的石油做一种类似喷火枪的东西,或者做一种用弓箭投射的**,这两样东西用好了也许对付骑兵突击就更轻松了。不过喷火枪这种东西按照时下的技术即使做出来了,也很难有太远的射程,而近距离迎敌,难免会误伤自己,倒是可以未来用做守城工具或者布防工具。
弓箭投射的**倒是简便的法子,爆裂的武器设计对老罗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按照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准,这种东西应该不难制作,而且也许会有很好的片杀伤效果。当然如果能制作简易的火箭筒就好了,不过有涉及到火药这种东西,而且难免会泄漏一些技术,至少他还不想催化这个时代的技术演变进程。
老罗画的偏厢车很像个铁刺猬,比之后世在书籍上看到的戚继光用的偏厢车更加凶悍,侧板用铁骨架外加厚木板做成,外侧面还包裹铁皮用来防火,上面还镶嵌这锋利的尖刺,顶部有盖板,用来抵御箭支抛射,内部站人,透过侧板上的孔洞来射箭,底端也有孔洞,那是配合长矛兵攻击用的,这东西差不多相当于冷兵器时代的装甲车了。也难怪见多识广的杜讷追问其中的细节,这东西在草原上没什么好保密的,因为草原部族没有成熟的冶铁技术,肯定做不到同样的工艺,同时他们有大量的马匹,探询偏厢车就是舍本逐末了。
前段时间老罗勾画的连弩和小型抛石器的图纸没拿出来,实在是这两样东西要求的工艺有些高,他不能确定这里的工匠能否做出来。因为他设计的连弩是带着肩托和望山、多弦、扳机还有替换箭匣的复杂玩意儿,这东西至少需要标准化配件和材料的精密,另一样小型抛石器是可以安装在偏厢车顶部的,关键片簧的材料也是一个大难题,不过这个东西如果做出来相信不会差于回回炮之类的玩意儿。
或许过些日子可以和工匠们讨论一下,按照时下的工艺缩小要求,做些调整,更换材料或者修改结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不是用来攻城,野战抛石器的射程有五百米足够了,片杀伤的武器三百米也可以。
武器是死的,战略却是活的。
唯一重要的是战场节奏,掌握了节奏就掌握了战局。
冷兵器时代,有了偏厢车在草原上做围垒,再配合弩弓和长矛,老罗不相信单凭骑兵突击可以破袭,若是数万人围攻,自己难道是只会挨打的吗?撇除了地形优势,骑兵也就是在行军速度上占优势。至于偏厢车在山林地形会不大方便,那么骑兵同样不适合山林地势。
届时狭路相逢勇者胜,老罗不相信有谁能挡住一群渴望回到故乡的人。
未来的一段时间必将是忙碌的,整合人手制作器械是个繁杂的工作,训练合格的军士更是个复杂的事情,可是事情已经展开,如同箭在弦上,也就由不得老罗放手不管了。
将至傍晚,老罗整理文件告一段落,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查探陶-克拉尔哲季公国底细的阿尔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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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节 筹备
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灵州之地的变动,没人能说得清,作为局内人的罗开先更没有那个洞察千里之外的本事,虽然他比旁人多了些诡异的本事,但没了后世的通讯设备,他一个血肉凡人并不比他人强许多。
不过好在一点最重要,罗开先有一颗坚强有力的大心脏。
经历了一路坎坷,他对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一个基本认识——没超出他对历史书上记载的范畴,无论是风土人情还是重大事件,或许细节有些许出入,但总的来说,他在后世读过的那些书里面记载的东西还算是靠谱的。
所以,对眼下经营出这么个局面,他还是颇为满意的。十五六万人啊,放在后世至少能算一个偏远的县城总人口了,当然和那些富裕的地方没法比,问题是这时代的人口总数也没多少,一路行经数万里,也就是开海伦和君士坦丁堡还有拉伊城几个为数不多的城市人口多些,其余的地方不是人烟稀少,就是虎豹狼熊纵横四野,即使过了孛罗城,到了这片记忆中的故土,看到的也同样是荒野无人的景致。
史书里记载的河西这边的热闹事不少,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民生民俗却没能记录多少,至少在罗开先看来,时下的灵州这地方不比后世的偏远的西疆野村好多少,四下里虽说散布着一些部落或者村落,但是能看得到的耕地没几处,水利建设更是全无,有数的那么几处土堡也顶多千八百人了不得了,余下的地方更多是杂草野塘,碎石滩或者烂泥地,还有偶尔能看到的被掩映在枯草与碎石阴影下的枯骨——这类事物在后世的和平地界是很难看到的,但在这个时代,却不是稀罕事,多年的征战与混乱,这地方就是一块没有规矩的世界。
当然,说完全没有规矩也不尽然,党项人掌控了定难军,用来统治地方的方法是部落式的族供与军税两样结合的法子,粗旷而疏漏,行事更是简单粗暴,至少罗开先从侧面了解到的就是这些。
在如此杂乱无章的地界,信息的传递根本谈不上稳定,恶劣与荒芜的环境,更是极大地阻碍了人员的流动,包括军队的出行。
所以,尽管没有对周围各大势力——尤其是赵宋和北辽的具体情报,罗开先却并不担心己方会遭遇到大规模敌人的围剿。
他看得很明白,灵州这地方目前还只是偏僻的烂泥塘,就算距离丝绸商路不远,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地方,而且自己这队人到来的仓促,算是本地的新鱼,周围的狗鱼鲶鱼或者鳄鱼们没有摸清自己底细的时候,是不会妄然动手的,除非有那不开眼的,比如兴州马氏之流,只是,所谓马氏之辈顶多也就只能凑个一两万兵力,对于他罗某人来说,值得重视吗?
这可真的不算是罗开先狂妄自大,换了早在希尔凡的时候,一两万敌人或许还会让他头疼一阵,但是如今?一路整合历练下来,手下轻重骑兵总数三万,重步兵一万余,光是这些家伙就够很多势力喝一壶的,还不算越来越油滑的斥候营,以及技能越来越熟练的弩炮营,手下一群没事儿就嗷嗷叫的家伙,无论哪一个拉出来,都是能够让人轻易应付的。
加上对这个时代的节奏的了解,罗开先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会打乱自己的安排,至少暂时不会。
当然,说这个暂时,也顶多是一两年光景。
因为在这段时间,罗某人也命人收集和汇总了一些周边的信息,虽然收集信息的人不是那么专业,但零散的资料结合之前李德明提供的点点滴滴,也足够他拼凑出整个河西一带的大略情况,有了这些认识,他对眼下的发展前景做过一些粗略的估算。
至多一年时间,他罗某人就能彻底掌控周围百公里范围的一切事宜,两年时光,灵州的人口没准就能翻上一倍,两年之内,灵州这里应该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包括衣食住行各个方面。
这可不是他闭门造车空想出来的,而是通过自己手中的力量与本地情况对比分析出来的,谈不上准确,他也没这个方面的实践经验,但是后世退役后走遍了世界各地,看也能看明白很多事情的。
手下有一大堆熟手工匠,还有差不多的人力,以及能供应至少半年的食物,还无法解决基本建设的问题,那他罗开先真的该找一堵墙撞死了。
对于那些经历了多年战乱的人们来说,罗开先不信他们不想过安稳的日子!
整理好了这个思路,他的心思也就安定了许多。
告诫自己眼下需要按部就班稳住阵脚的同时,他曾经想过制定一份短期的发展计划,没过两天又自我否定了。
先不说眼下正是快速变动的时候,就是制定了计划,又有几个懂得去掌控执行呢?何况,眼下驻足灵州仅仅三个月不到,了解的情况还远远不够,制定出来的玩意儿能看吗?
于是,暗叹了缺人才的罗某人开始琢磨弄几个培训的纲要,经济方面的事情他不是很精通,但也有所了解,把印象中的一些概念整理一下扔给杜讷和李轩几个人,想必会有所帮助?
只是他这个构想刚刚开头,就到了冬月,给那些新人准备集体婚礼的日子到了,然后紧跟着的就是他与李姌婚礼的筹备期。
按照负责传话的老杜讷的话语,依大唐的民俗惯例,男女婚前一个月内是不得相见的,所有事务都需媒人来负责中间交涉,只是这多年下来,唐人老营的坚持也磨灭了许多,轮到罗开先这位特殊人物的时候,更是不得不做以改变。
只是……好,什么都有个只是,眼见婚期不远,只剩了不足半个月的时间,罗某人在这筹备期里面不用做什么,但万事都要配合总是应该的。
于是,没奈何的罗姓长人的本事不顶用了,入乡随俗这个词可不单单是字面意思。
前面的集体婚礼一结束,冬月初四开始,罗开先这新入住的木屋里面就再也没能安静过。
先是一队木匠过来扫场——这是负责打制新婚家具的,然后是一群大脚(这队伍里就没有裹脚的女人)婆子婶子嫂子冲了进来,把罗开先上下左右量了一个遍,还毫无顾忌的大肆评论短长,把个也曾混迹脂粉帐的长人将军摆弄成了红脸关公——这些人是负责给新郎做婚服的……
一拨人走了之后,难得空闲一点的罗某人想去看看准新娘李姌,结果被告知不能见面,被否决的之后还给了个合情不合理的解释,为了今后婚姻的幸福,罗开先这个将主再急迫也得忍着。
忙碌到初七这天,罗开先觉得总算没什么事儿的时候,有一群婆子婶子嫂子带人抬了一只大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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