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地站在槛外,陪同在侧的却是身披紫青绣白额虎纹样锦袍的男人,十一一时呆怔了半晌, 桓夙已经走近了, 夺走了她的手里的软鞭, 而狄秋来仍候在殿外寸步未挪。
他恭恭敬敬地垂着眸站在那儿, 好像一尊屹立坚毅的石像。
十一的目光还没有移动,桓夙扔了她的鞭子,走到孟宓眼前,她安安静静的, 圆润的眼珠像两颗晶莹的黑曜石,确认她没有受伤,桓夙才稍稍放心,却仍旧多此一举地问:“没伤着?”
孟宓缓缓摇头,“没有。”
桓夙出了一口气,见十一还傻站在远处,皱眉道:“谁准你携凶器擅闯云栖宫?”
被九兄数落得脸色微白的十一,怔了半晌,桓夙冷着脸,虽然他一贯不苟言笑,但绝不像眼下,这么阴鸷而深冷的目光,像黑夜之中的湖,十一的齿关有些颤,渐渐地觉得立不住。
桓夙冷笑道:“孤和太后,是将你宠坏了么!”
“九兄!”十一花容失色,抱着手急急地下跪,“臣妹只是听说九兄、九兄要将狄将军远调宛城,臣妹一时冲动……”
桓夙负着手,“带着你的鞭子出去,朝政的事,你搭不上手。”
“不!”十一忽然声音一提,也是仗着先王和太后的宠爱,骄纵跋扈惯了,虽然畏惧桓夙,但毕竟自幼他都低她一等,不明不白坐了王座,不说王公大臣们服不服,她自己一介女流都觉得奇怪。
“臣妹恳请王兄收回成命。”十一几乎是从齿关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桓夙冷然地望向槛外,除却风吹得披风有一丝摇曳,他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桓夙指了指,“孤许诺给你的夫婿,是楚国的第一名将,以他现在的功名爵位,配不起你。孤的苦心,你不体谅便作罢了。”
原来桓夙竟是这个意思?
十一愣愣地抬起眼眸,又转过身望了望狄秋来,咬住了唇。
虽说是好事,可是这样的分别谁知道是多久,若是到了她许嫁的年纪,他还不回来,难道还要她堂堂嫡出的公主等他?
何况秦国觊觎宛城已经很久了,谁知道会不会忽然发动战事,这种战乱年代,这是说不准的,要是狄秋来在战场上有了什么不测……
十一矛盾地咬牙,千万句要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却蹦不出来一个字,被桓夙不容置喙的目光逼得气馁不已。
送走了十一,桓夙又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孟宓被他越来越炽热的目光看着,有些不自在,脸颊晕出了浅浅的红,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已经落在楚侯的手掌心里,跑不掉了。
“很乖,今日没乱跑。”
孟宓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他扳正她的脸颊,故作凶恶,“十一要欺负你,怎么也不找个人告诉孤?”说罢又偏过眸训斥冉音,“你是哑的么?”
吓得冉音仓皇地跪下,连声道:“奴婢有罪。”
孟宓毫发无损,桓夙没真想追究她,抱了一团温香往寝殿里走,孟宓窝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曳唇,他有些惊讶,“你笑甚么?”
“我只是在想,”孟宓眨着清澈的眼波,笑靥如花地凝视他的俊容,“夙儿怎么给十一公主当马骑?”
桓夙脸色一凉,沉声道:“孤年少时做过的傻事了,那时她也才两岁,不过逗一下妹妹。”可惜当初那个玲珑乖巧的妹妹被宠得骄纵专横,目中无人,这也是一群人始料未及的。也不知道谁把她两岁时发生的事告诉她了,后来竟揪着不放,几乎每回都拿着这个把柄冲撞他楚侯的君威。
孟宓却没说什么,婉转地低下了头。
那个时候的桓夙,还是一个会疼爱妹妹的兄长,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疏离而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桓夙已经在她上边,衣衫剥落,肩上有许许凉意。
孟宓忽然问他:“夙儿,我阿爹,还好么?”
“很好,”他捉住了她楚楚的一把纤腰,火热地吻她的瑶鼻,“别担忧。再过不久,孤会提拔他做典令。”
那却是楚国一个位同司马的大官,孟宓吓得一激灵,正要呼之欲出的话,却被他势如破竹地撞碎了,孟宓吓得弯腰,岂料却是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
楚侯虽然年轻,但慧眼识人,且善于施压,好几次令尹都被他逼得说不上话,而孟安在位,的确不出短短三月,便功绩斐然,将国家最重要的粮仓打理得井然有条,他的官被连提两回,连卜诤都无话可说。
最担忧的莫过于孟宓,孟老爹当了大官了,她却连一句告诫的话都没有机会说。
她找人去宫外见她母亲,但都说不上什么话。
谁人都看得出,桓夙正大刀阔斧地铲除异己,扶植新的只忠于君侯的党派。而这样的人,偌大的楚国并不难找。
除了孟安,还有被连升三级的狄秋来,秋末便将领兵前往宛城。
“今日狄将军会来宫中谢恩?”骆摇光在兰园养了一株四季兰,花开得颜色正好,但也不必美人姝色无双。
婢女点头,“是。”
骆摇光心中有了一二分计较,却悠闲地拿瓢儿给兰花浇水,饱满的雨露灌溉下去,花瓣饮露,开得清幽如霜色。
狄秋来谢恩之后,沿路折返,这条路他走了千百回,不料到了牡丹园外的云深小径,竟撞见一个殷勤的侍女,彩袖挥洒地翩翩走来,薄汗香衣,谦恭地手作指引状:“将军,今日云深小径外的篱门失修,不知从来钻进来一只野狗,在宫里乱窜,眼下还未曾抓到,将军公务在身不得耽搁,奴婢请将军过碑林绕北门出去罢。”
竟有这回事,但狄秋来却老实巴交地信了,“哦,有劳提醒。”
过云深小径,只怕某位公主不会让他顺利出宫,走碑林,却既是权宜之计,也是救命符。
狄秋来折身沿碑林蜿蜒的曲径往北门而去。
楚宫有里外三层,他昔日是楚宫的门尹,若无王召,只能在最外围巡逻,碑林却在中层,算是违了规矩,狄秋来走得并无底气,步步都留心着异样。
碑林的路抖折如蛇,崎岖不平,假山外有涓涓的水声,一时隐没了跫音,几乎就在这时,身侧假山沿映的小路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笔直地撞入了狄秋来的怀里,他微愣地看着怀里的女人,她柔软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手却十分熟练地抱住了他的腰。
狄将军莫名其妙,待瞧见怀里女子的侧脸,忽地吃了一惊,“骆、骆小姐?”
“将军!”骆摇光抚泪娇喘,“好大一条野狗,跑到碑林来,吓坏奴家了。”
野狗……
怎么听怎么像句譬喻。
狄秋来清咳了一声,“骆小姐,末将并未瞧见、野狗,你该放手、放手了。”
扑上来的美人也不知道揩一两把油水,这里又没有外人,榆木疙瘩!
左右她都打点清楚了,不会有人。骆摇光下定决心,今日回去之后要还是处子之身……她连绳子和凳子都准备妥当了。
为了防止他有机可乘夺路而逃,骆摇光撒开手,又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逼得他莫名其妙地低头之后,捧着他的脸用力地嘬了上去。
“唔——”狄将军睁大了眼睛,只见这个女人吻得动情,火热柔软的唇紧紧地堵住了自己要说话的嘴,男人身上热烈浑厚的体息一把把灌入鼻腔,骆摇光已经忍不住热情如火了!
但事实证明,狄将军毕竟是个历经过沙场的男人,终究还是推开了这个饥渴的女人。
美人扶着石壁喘息,美丽如雾的眸子溢出了水光,羞愤又孤傲地看着他。
不可否认他方才也……情动了一下,可是,狄秋来摆正了姿势,“骆小姐,你是大王的女人,怎么能——”
“有句话你要听么?”骆摇光的背抵着冰凉的石壁,慢慢冷静下自己,粗粝尖锐的石块突出来,扎得她的脊背沁出了缕缕的绯红。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狄秋来有些不忍,动容道:“骆小姐请说。”
骆摇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字一字道:“山有木兮木有枝,”他的脸色一寸寸愕然下去,楚人的歌谣他太熟悉了,却不期然从骆摇光口中听到了人生第一次被人坦荡温柔、热烈真挚地求爱,“心悦君兮君不知。”
狄秋来的脸刷得红透了。
“我知道了。”
这是什么回答?骆摇光纳罕,想探究这句话,狄秋来突然吼,“心悦君兮……‘君’已经知道了!”
骆摇光:“……”
既然知道了,那就不等了吧,骆摇光上手去解自己的衣裳。翡翠绿的荡着盈盈水光的绿绡纱飘落在地,她羞涩地不着片缕的时候,对方似乎没有了动静,别是走了吧,骆摇光懊恼地抬头找人。结果——
他居然脱得比她快,一直在那里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各路cp都出来发糖了,今天520嘛~
PS:本文不仅仅局限于楚国,后面还有各国的风土人情哦~期待我们的男女主踏上游历六国的征程!
☆、第32章 高帽
狄将军是从男人堆里用双拳拼出来的军衔, 十一的专横霸道不能叫他动心, 今日才是他第一次领略到什么是女子的似水温柔。
四肢缠绕如蛇, 一地泄翠的绿裳里, 女子笑盈盈地伸掌挡开他, “狄将军,这会儿不担心, 我是大王的女人了?”
狄秋来已经想不起来这事了。
俯身轻尝着身下女子的芬芳,饮鸩止渴,甘之如饴。就算她别有目的,他也把空门都留给她。
过了很久, 骆摇光忍着痛,细皱着眉, 听到男人咬牙道:“你还是处子。”
“那又如何?”他们楚人不是不在意这些吗?骆摇光甚至懒得解释。
狄秋来忍了又忍, 最终伸手捞起她一把比楚女还要纤细腰肢,坚毅地闯入她的视线之中,“我带你去宛城。”
骆摇光嗤笑:“将军带我走,是要日夜与我做这种事, 还是别有目的?”
这种时候的话, 说来都好听, 骆摇光也不是那么纯真剔透的人儿, 她从越国一路走来郢都,见过的男人也不计其数了,本就敏感的心已经细细地蒙了尘。
他炙热的唇凑上来,亲吻她柔软的肌肤, “如果可以,我想。”
想什么?
骆摇光诧异了一番,回想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一时又羞又恼,使劲挣开他,“你这人——”
“你不愿意?”不知怎么,她仿佛捕捉到了他瞳孔中深埋的受伤。
骆摇光也不是真不愿意,她巴不得和这个男人双宿双飞,可是——他什么承诺都不给,就要她日夜服侍他,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出身越国贵族,也是公卿之女,义父还是挂六国相印的微生兰,天下无人不敬仰之至,她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傲骨的,他要是不承诺,她就不能遂了他。
可是这个榆木脑袋,哪能真一下明白他是不是真的要她,还是一时血液下涌冲动做了这种事,骆摇光扣着犹如含贝的齿,目光固执而缠绵。
看来是真不答应,狄秋来叹息了一声,失落地坐起身来,骆摇光还浑身酸软地躺在身下的绿裳之中,肌肤如玉璧一般白皙无暇,吹弹可破,他方才握在掌中,还掐出了一缕深而长的红痕。
如果她不能陪自己,那就不能看,只怕多留一眼,便成业障。狄秋来艰难地侧过眼眸,“我,我要走了。”
提上衣裳就要走人了,骆摇光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
她气得想哭。
……
今日左尹张庸大人过寿,宴请了不少宾客至家,孟安也赫然在列。
左尹大人一生清廉,家里没有多少储备粮,酒水菜肴皆寡淡无味,孟安是郢都最大的粮商,家中富裕,但酒肉之中浸淫了不少年,偶然喝到这样的清水,倒觉得别有滋味。
张庸特地为他多斟了几盏,“孟大人时运正盛,今日竟肯赏脸一顾,实在是蓬荜生辉!”张庸喝了点酒,一张稍显蜡黄的脸挂了两道红丝。
没顾及卜诤大人已经露出不悦的眼神,张庸大人显然喝得有些上头,竟忘了在场还有一个官位出于众人之上的令尹。
何况孟安短短三个月被连拔几级,提升到典令,已经让卜诤很是不满了。
孟安也喝得稍显迷醉,与张庸痛饮三杯之后,放下酒盏,熏熏然起身,身后两个小厮急忙上前搀住摇摇欲坠的老爷,只听孟安挥洒广袖,大言不惭道:“改日孟某做寿,必请各位大人,尝一尝五岳山珍,四海百味!”
“呵,好大的口气。”卜诤身后,一个附庸他的官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孟安不比张庸德高望重,又与卜诤为敌,他做寿,只怕一个人门可罗雀,境况凄凉。
待宴席散后,有零丁几个与卜诤划得泾渭分明的大臣上来与醉酒的孟安说话,孟安都一一笑着答应了,喝得脸色通红,诸位也没有阻拦,让孟大人乘了马车回去了。
岂料马车才赶到孟府,走出轿门,迎头便撞上一个颁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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