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做了没用的浆水,剩下可用的乌石大约五斤。”
——“乌石,可铸造兵器的乌石…”
是乌石…关悬镜又捡起几块,俊眉微蹙回忆着矿堡上薛莹对自己说的话。
—— “朝廷只要乌金,又不稀罕乌石,薛家留着也没用,你看到的是丢去山里的。”
——“都弃在哪里?”
——“九华坡啊。送去九华坡,那里荒废多年,只剩没用的石头。”
九华坡…关悬镜跳起身,在洞里环绕了几圈,自己随意挑了条野路走进的…难道就是…薛莹口中的九华坡。
洞里的碎石,一定是搬运时滚落进来的,理应也没什么费解的地方…关悬镜职业病忽的犯起,忍不住又绕着山洞走了一遍,他的脚步越来越慢,隐隐觉察到什么。
不对!关悬镜骤然一愣,荒废多年的九华坡,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洞穴?连一点野兽寄居的痕迹都没有…没有野兽的痕迹,就表示…这块地方是被人所占,人打跑了兽,得了此处安置。
人…洞里也好像没有人的痕迹…
关悬镜后背又是一紧,人比兽聪明,人,可以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就好比是…关悬镜两手握起乌石,用力摩擦在一处,火星噌的溅在地上的枯枝上,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地上看似随意散落的石块和枯枝…根本是安放在洞里…给来人取火生活…运乌石的杂役来去匆匆,根本不会有闲情在洞里歇息…除非…就是在九华坡一带劳作的人…只有他们才会占用这种洞穴…
——“九华坡废弃多年…”关悬镜低喃薛莹所说,“只剩没用的石头…”
废弃多年,又怎么会有人生活?
——“每回送乌金给朝廷,也有不少乌石一并带去给兵部的御刃坊…可惜,朝廷只对金子有兴趣,那些乌石听说大多都被废弃闲置,御刃坊几年也出不了多少兵器吧。”
—— “黄金丧志,兵器强国,可惜鹰都人都被金子蒙了眼,倒是无视了能被大用的东西,可惜,真是可惜。”
关悬镜知道,乌石是铸造兵器的最好材料,可惜朝廷都被金子蒙了眼,加上多年没有战事,御刃坊也是闲置许久,送去的乌石堆积成山却所用寥寥…
许多乌石,都被薛家丢弃在九华坡…关悬镜披上还没烤干的衣服,几下踩灭篝火,留下白蹄马直朝洞外疾步走去。
——出来了!
杨牧吁出口气,还以为自己跟丢,原来是躲到洞里了。杨牧偷笑,这回看你还怎么逃。
杨牧正要蒙面冲上去,忽见关悬镜脸色大变,发白不说,怎么步子还有些哆嗦?莫非洞里有妖怪,把他心爱的御马吃了?
一定有古怪。杨牧收起黑巾,蹑手蹑脚尾随着关悬镜,见他不是下山,反而往深处寻去,杨牧咽了咽喉咙,自己来湘南这么久,后山那么大,也就去过东山矿堡,这一带荒废多年,连薛莹都已经几年没有来过…自己,能走这么远么?
可跟到了现在,也不能让关悬镜跑了,此人行踪诡异,没准是受朝廷密令,想偷薛家的乌金…杨牧攥着短剑抖擞精神,不敢再跟丢。
关悬镜翻过层层叠叠的山丘,他不得不承认,九华坡这地方真可以说是上佳的隐藏密地,茂密的杂林掩盖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洞穴,每个洞穴都和自己无意中闯入的差不多,看来这里真是有人出没,而且还一定为数不少。
关悬镜不禁摸了摸腰间的佩剑,他也不确定前头会有什么,但他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必须见到最深处藏着的东西。
杨牧的心跳得很快,怎么走的越深,心里莫名越怕的慌呢。大小姐也说九华坡没什么意思…这哪是有没有意思,是吓人的紧啊。
越过最高的山丘,关悬镜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九华坡的最深处,雨渐渐停下,深谷里传来鸟雀的嘻鸣,深吸着雨后草木的幽香,关悬镜缓慢回味…不是,不止是草木的味道…
关悬镜嗅到了一丝铁器灼烧的气味,就好像是东山矿堡里冶金的味道…关悬镜循着气味缓缓摸去,耳边隐约传来一下下打铁的哐当声…
杨牧,也听见了。
难道又绕到了矿堡?杨牧有些害怕的看了看四周,这也不像呐…杨牧揉了揉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一下,又一下…不会听错,就是打铁的声响。
九华坡还藏着个矿堡?杨牧咽了下喉咙,踏着关悬镜走过的脚印小心翼翼也摸了去。
雨后天色昏暗,山里树林密布,恍然如同夜晚降临,耳边的敲击声越来越近,关悬镜知道自己已经走近真相,他就要看见…自己苦苦探寻的东西。
密林把声音传出的洞口遮掩的恰到好处,要不是敲击声,就算经过跟前也不会有人留意到这是个洞穴的入口,关悬镜扒开枝叶,闪进洞穴,贴着漆黑潮湿的石壁朝里面摸索挪动。
进去?还是不进去?杨牧僵在外头,他想进去看个究竟,但又怕看见不该看见的,想到关悬镜早晚还得出来,不如就在洞外守着…也好抓个正着质问他几句…
杨牧踌躇片刻,想想还是不甘心,齿咬短剑扒开厚厚的树枝,一个侧身也挤了进去,才闪进洞里,眼前唰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闪一闪的火星子,给自己引着路。
关悬镜在杨牧百步之外,他的身影隐隐约约,杨牧可以感觉到,关悬镜也是迟疑胆怯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走到这一步,前头不知凶吉,要是龙潭虎穴,他也不会回头么?
约莫走了半里远,关悬镜终于看见,他看见…数百簇烈焰熊熊燃烧,火焰上架着巨大的铁锅,赤.裸着上身的强壮男子把一车车的乌石倒入铁锅里烧软,软下的乌石被铁钳夹出,在烧红的炉子上被铸师敲击成型,不过半个时辰,铸师手里已是一把已经成型的宝剑,红铁抛进冷水,呲啦一声冒起剧烈的白烟,浓烈的铁味蔓延开来…
关悬镜循着看去,每个炉前都有不下十人在忙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脸被火熏得发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澎湃的激情…那些女人…脸都与旁人不同,虽然有发丝遮挡,但关悬镜还是可以看清题目面颊上的疤痕…
——姜人…他们是…姜人…
关悬镜踉跄几步差点跌倒,他脑中有过许多关于紫金府的大胆猜测,但打死他也想不到…雄踞湘南百年的紫金府…竟然在后山深处召集姜人,私造兵器…密谋…密谋…造反。
薛灿…是薛灿!关悬镜耳边惊雷乍响,一定是他。
所有杂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变作极其可怕的真相,吞噬着惊慌震惊的关悬镜。
杨牧也看见了…他握着短剑的手微微抽搐,他贴着冰冷的石壁大气都不敢喘…兵器…杨牧没瞎,他看见了一把把才铸成的兵器,他看见了层层叠叠的人影,粗粗算着也有不下千人…他看见了自毁容貌的姜女,在阳城里,他也见过一样的女子。
他还记得,小侯爷怜惜这些破了容貌的女人,让他给了好些银子…
紫金府是周国皇帝册封的侯爵,湘南也是周国王土…九华坡里…怎么会藏着这么多从没见过的姜人…
杨牧年纪再小,也知道私藏姜人偷铸兵器是重罪,是要灭九族的…杨牧脖子一凉,忍不住拿手背蹭了蹭。
杨牧脑中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有人…是有人要祸害紫金府!
杨牧知道关悬镜不会看很久,他悄悄在关悬镜之前退了出去,抱剑贴着树干,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
杨牧摩挲着剑上的古老纹路,他知道,这一次,关悬镜一定是活不成了。
第85章 怒问天
杨牧摩挲着剑上的古老纹路, 他知道,这一次,关悬镜一定是活不成了。
紫金府
谢君桓疾步冲进,上气不接下气,“小侯爷…关悬镜…往九华坡去了。”
薛灿脸色凝住, 握茶盏的指肚缓缓按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时辰前。”谢君桓喘着气, “有人在洞里发现了他的马, 白蹄乌…他的脚印,是往九华坡里去的…我已经让人封住九华坡的出口…但关悬镜能找到哪里…见到什么…”
“九华坡…”栎容疑看薛灿。
薛灿挥衣起身,黑目灼灼似火,“让人看住宫柒, 不能踏出紫金府半步。君桓, 你跟我现在去九华坡。”
——“现在?”栎容惊道, “是怕关悬镜被野兽叼了去么?”
谢君桓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栎容,对她恭敬抱拳,转身直奔马厩。薛灿抚上栎容的脸, “在府里等我。”
薛灿头也不回大步离开,栎容满腹疑云,低念“九华坡”, 她想到了薛灿问过自己的话。
——“你信我么?”
——“刀山火海,绝不后悔。”
薛灿情铭记,仇不忘,他不是甘心蛰伏苟活的人, 他深藏大略,一定在谋划什么…
九华坡…九华坡…栎容眼睛骤亮…
九华坡
杨牧抱剑望天,乌云翻涌好像又要下雨,他想到收在马肚下头的那把油纸伞,还说要给薛莹送去。
——“大小姐,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来的紫金府?我怎么就病得要死了?”
—— “那时你才几岁,水土不服生病也是正常,你们自小跟着灿儿,有好去处,他当然带着你们一起来了。”
——“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爹娘是谁,我怎么就会一直跟着小侯爷了?大小姐,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我想知道…”杨牧喃喃,又朝洞里看了眼,“我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跟着小侯爷…谢君桓和绮罗又是什么人?我爹娘是谁,我有没有兄弟姐妹…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姜人…薛家的地方,姜国在北方,湘南地界怎么会有姜人…杨牧抽着鼻子,难道…我也是姜人…
树枝被一双手从里面艰难扒开,杨牧跳起身,眨眼间短剑已经脱鞘,锋利的剑锋直指出来的关悬镜。
“杨牧…”关悬镜倒吸冷气,“你一直跟着我…”
“是你太蠢。”杨牧逼近他,眼神中溢出杀气,“没事跑来这里,关悬镜,你想死。”
关悬镜摸向腰间的佩剑,他知道杨牧厉害,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洞里还有成百上千的姜人,一旦惊动,自己定是插翅难飞…看见不该看见的,已是必死。
“杨牧。”关悬镜按住剑柄,“九华坡…你知道藏着什么?你又知不知道其中轻重?私铸兵器,藏匿姜人,密谋造反…杨牧,这里每一条都是灭九族的死罪。”
“死罪又怎样?”杨牧面容冷酷,注视着关悬镜的步法,“你别担心我,先想想你自己,要死也是你先死。”
关悬镜背靠石壁,幽声又道:“你又不是姜人,为什么要给他们陪葬?”
——“我不是姜人?”杨牧低喃。
“你不认得骨埙。”关悬镜急急又道,“紫金苑外,我问过你。骨埙只有姜国才有…你不是姜人,又姓杨不姓薛,你小小年纪被奸人蒙蔽…等我回去,一定会再皇上面前替你开脱。杨牧,让我走。”
“我不认得骨埙…”杨牧没有大意,他的剑锋纹丝不动直指着关悬镜,“我姓杨不姓薛,可我自小就跟着小侯爷,他们个个都待我好得很,就算灭族灭不到我头上,我也不会放了你。”
“杨牧,此事可大可小,我是朝廷特使,杀我,是重罪,你觉得紫金府能保得住你?”关悬镜知道劝说不成,索性也拔出剑,只等和杨牧一搏。
“我想教训你很久了。”杨牧挥开短剑冷笑了声,“栎姐姐当你是朋友,我可不是你朋友。关悬镜,你既然喜欢这里,就让你死在这里,回头就说关少卿闯入深山,被野兽吞吃…好不好?”
话音刚落,青光四溢的宝剑已经朝关悬镜颈口刺去,关悬镜侧身重击挡过,虎口一阵发麻。
杨牧招招凶狠,誓要取了关悬镜的性命,关悬镜只有抵挡之力,眼见天边惊雷乍响,雨水跟豆子一样哗啦啦倾泻,关悬镜仰望苍天,难道今天真要死在九华坡…
“杨牧!”关悬镜拼尽力气挡住他的剑刃,“我信这件事你根本不知情,你不认得骨埙,你不知道姜人的事。还有栎容,她一定也不知道…此事是薛灿谋划,薛家其他人…肯定也不知道,辛夫人,紫金侯…还有薛大小姐…他们都不知情。”
“大小姐…”杨牧一个恍惚,“也不知道…”
关悬镜躲开刺来的剑锋,敏捷的跃出半丈远,“要此事真的和薛家其他人无关,我和你保证,罪名绝不会算在他们身上。可你要是杀了我…朝廷彻查一定会发现端倪,到时候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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