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两杯。

    柳叶飞苦笑：“师傅，你真有雅兴，我都快灰飞烟灭了，你还有心情喝茶。”

    “别说话，快喝。”

    琉璃仙尊在对面席地而座。

    见她端起来喝，柳叶飞眉头一拧，也端起来喝，但不像美丽的师尊那样优雅地浅尝辄止，而是仰起脑袋一饮而尽。

    这一杯仙茶下肚，柳叶飞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体内那些阴寒的黑霜之气被驱散得一干二尽。

    柳叶飞惊讶地问：“师傅，这是什么茶？”

    “为师的禁血所化。”琉璃仙尊责斥道：“上古魂魔的生前乃是一代战神，虽然不曾飞升，但战力不逊于初登神域的真仙。你连凡人境的七阶修为都没有突破，干嘛要傻呼呼地跟他作对？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在这里便永世再无轮回。”

    柳叶飞苦笑：“你们古人不是常说百善孝为先么？如果我连我妈都救不了，就算我将来飞升成仙了，那又有什么意义？”

    琉璃仙尊摇头无语。

    回想那遥远的太古时代，他还是名动八方的东皇帝子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傻、像现在这样执着不化，不同的是当年的他不是为了双亲。

    柳叶飞突然又道：“师傅，连你也破了不魂魔的黑霜封印？”

    “……！”

    琉璃仙尊又是一阵沉默。

    倒不是破不了这黑霜封印，魂魔的力量虽然可以与真仙匹敌，但在她这个万古妖神面前，不过是蝼蚁之力而已。只是，她现在也是一缕伤魂，离寂灭大限本来就只剩不到一个甲子的岁月，若是再动元气，恐怕……

    她没敢再想下去。

    只是希望能多撑些日子，盼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他飞升神域，恢复东皇帝子的身份，然后再亲口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要在崖壁上刻下‘幻化成人又如何，一战封神又如何，妖就是妖！’难道生来是妖，就该一辈子为妖？”

    “那算了，可能我命中注定要挂在这里。”

    柳叶飞突如其来的沮丧之语，打断了琉璃仙尊的思绪。

    琉璃仙尊淡然一笑：“傻徒儿，为师只能护住你的魂体不被黑霜侵噬，要打破周围的黑霜窒酷，还得靠你自己的力量。”

    “我这点修为，之前连魂魔的一招半式都接不住，怎么破？”

    “你现在有佛道的无明异火，只要你晋升为七阶司命师，一切皆有可能，要对自己有自信。”琉璃仙尊提醒道：“你魂器的玄域空间，不是还有个第三界没有开启吗？为何不进去看看。”

    “那个第三界……”柳叶飞巨汗道：“周瑜之前跟我说，没到七阶修为最好别去那里，所以……我一直没敢想那个问题。”

    “为师陪你去。”

    “嗯，谢谢师傅，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俩人进入魂器的玄域空间之后，来到最面层的第三界，入口处跟第二界一样，是一座古老的宫门，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宫门口没有守卫看守。

    柳叶飞在宫门口定了定神，迈着大步进去。

    穿过宫门后，里面的世界原来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惊险，是一座神殿。除了神殿中央摆有一只巨大的四足鼎炉之外，周围空荡荡的。不过这鼎炉并不是空的，生生不息的炉火中悬立着一把断为上下两截的残剑。

    柳叶飞再次向周围扫视，失望道：“就一把破剑，有什么用？这里都没有亡灵，看来我这第七阶是没法升了。”

    “……！”

    琉璃仙尊凝望着鼎炉中那把残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居然是东皇剑！

    就是这把斩尽太古妖邪的至尊神剑，当年在沧海之崖的崖壁上刻下了那行锥心刺骨的怒言：“幻化成人又如何，一战封神又如何，妖就是妖！”

    蓦然间，看到鼎下好像还有东西。

    琉璃仙尊走过去伸手一摸，从鼎下拿出一部《东皇手札》，翻开一瞧，内心不由得百感交集。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算尽的东皇帝子，竟在轮回转世之前便已将后世之事安排好，这个里外三界的魂器便是他的传承。

    琉璃仙尊又从鼎炉下摸下一只小锦盒，并将锦合与《东皇手札》一起交给柳叶飞，微笑道：“傻徒儿，这便是你的命。”

    “……？”

    柳叶飞一头雾水，心想师傅你这是几个意思。

    他打开锦盒，看到里面是一枚灵气微悠的金色丹药，也不知道是什么丹，不过，当他翻开《东皇手札》时，一切都明白了，整个人瞬间被惊骇当场。

 第442章 魂魔的历史

    灵魂本来没有重量。

    但是，在被黑霜封冻的一刹那，柳叶飞感受到了自己灵魂的重量，它像一块沉铁一样快速坠入一个漆黑而冰冷的沉渊中。

    最后，坠落在一片冰刺上。

    尖利的冰刺刺穿了魂体，令他再也无法挣扎。

    当感觉自己就快要灰飞烟灭的时候，漆黑中突然响起了萧若冰的声音：“柳亲王，撑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几乎是同一时间，右掌那道古怪的符纹也散发出了一股神奇的暖流，令刺魂的寒冷稍有消退。

    柳叶飞望着掌心符纹，苦笑无语。

    萧大人有心了。

    可惜她也没法扭转乾坤。

    在这个黑霜之气无处不在的漆黑深渊里，由掌心符纹散发出来的这一丝暖流明显有点势单力薄，它就像一条细细的涓流，就算再执着又有什么用？周围可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隐约之间，柳叶飞仿佛听到萧若冰还说了些什么。

    可惜没有听清楚。

    恍神之际，周围再也没有她的声音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沉而又饱含怨愤的声音：“我已经如你所愿，放走了你所有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值得你这样付之一炬？”毫无疑问，这是魂魔的无尽怨念。

    柳叶飞静静地躺在冰刺上，仰望着漆黑的世界。

    没有吱声。

    魂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本尊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人类，以你的资质，将来完全有机会飞升神界，是你亲手葬送了你自己的前程。”

    “就算我灰飞烟灭了，不是还有你陪着嘛。”柳叶飞以一种看淡生死的态度回笑着：“你已经散尽了七魄，仅凭三魂……还能撑多久？”

    “……！”

    漆黑的深渊一片寂静，仿佛除了阴寒刺魂的黑霜之气以外，什么也没有。

    过了好一阵。

    魂魔终于再次打破沉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誓死跟我对抗的理由是什么。”

    “花疏影，记不记得这个人？”

    “记得。”

    “记得就对了，我是她的亲生儿子，也是她唯一的儿子。”

    “原来是为了她。”漆黑的深渊中响起魂魔无奈的声音：“她被封印在丘灵台，但封印她的人不是我，而是永恒王朝的百里流风，小子，你被人利用了。”

    “这话怎么说？”

    “当年你娘来到神墓的时候，只是想借道去玄丘国，她不侵犯我，我自然也不会干涉她，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魂魔道：“那天，她都已经走到了丘灵台，只需再往前踏一步便可以进入传送法阵，顺利到达玄丘国。但就是那一步之遥，她迈得太慢了，百里流风现身将她封印住，此事与本尊何干？”

    柳叶飞轻笑：“继续编。”

    魂魔道：“你我都已经两败俱伤了，如你刚才所说，灰飞烟灭的路上有彼此作陪，并不寂寞，我何需再编瞎话去诓你。”

    “……！”

    柳叶飞暗咬牙根，闷不作声。

    “唉……”魂魔突然一声低叹，感慨万千地说：“我们都是可怜之人，你因为你娘而被人摆布，而我这一生则毁在自己最挚爱的女人手里，何其可悲！”

    “是之前蕴宿在舍利子里面的那个图腾法身的本尊？”

    “不错。”

    “她叫什么名字？

    “彼岸，是忘川从小分离的妹妹。”

    “忘川……”

    这个名字，令柳叶飞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在蛮荒时代的热血岁月。

    魂魔回忆道：“当年，深渊之子打败蛮荒巫姬之后，统治了司幽国，我是深渊手下的第一战将，他们都叫我战神。而彼岸是东夷的大将军，一位强大的图腾修士，实力比我弱不了多少。我们之间本来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后来，东夷率领天下的图腾修士进攻我们司幽国，我们这才知道彼此的存在。”

    柳叶飞接话道：“后来，你们司幽国败了，所有术师被迫带着一家老小迁居到永恒世界，这个我知道。只是，她作为东夷的图腾修士，怎么会跟你来这里？”

    “她是我们的战俘。”往事重提，魂魔的声音变得有点激动：“因为她跟忘川长得一模一样，深渊之子本来想夺舍她的肉身，好让忘川还魂重生。后来，是我以性命相逼，阻止了深渊之子那么做，因为我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你们的剧情好狗血。”

    “狗血？”

    “没什么，你继续。”

    “后来，人族与翼族之间的战争全面爆发，在最后一战中，我不幸死在翼族真王的圣剑之下。因为我的死，深渊之子做出了妥协，与翼族达成了《上古协议》，然后便有了这封兵神冢。深渊命彼岸长守封兵神冢，直到我重生为止。”

    “她不干？”

    “她答应了，可是好景不长，等两族之间的战事平息之后，深渊飞升神界，将永恒王朝交给了手下去执掌。一天，彼岸那个贱人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和尚，说要替我度化一生的血腥与戾气，好让我重生之后有机会跟随深渊的脚步，飞升神界，我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她，哪知……”

    说到这，魂魔突然停了下来。

    过了一阵，他突然又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等你讲**部分。”柳叶飞苦中作乐地趣笑着：“让我猜猜看，应该是彼岸跟那个和尚眉来眼去，狼狈为奸，然后被你撞了个正着，对不？”

    “……！”

    这世间仿佛突然又死掉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柳叶飞乐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若是这样，那也罢了……”魂魔低沉地说：“那个贱人说要帮我度化一生的血腥与戾气，不过是个阴狠无情的陷阱。她与和尚串通一气，暗中废了我的真身，想让我永世不得重生。”

    柳叶飞疑道：“难道摆在七重祭奉台上的那位真身不是你的？”

    “是我的，但你看到的不过是个空壳。”魂魔痛心道：“后来，我虽然将计就计杀了他们俩个，但他们俩个也没让我好过。贱人将自己的图腾法身与秃贼的舍利骨合为一体，日夜死盯着我，令我永世无法踏出凌云阁半步。”

    狗血归狗血。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个悲伤逆流成河的故事，柳叶飞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同情他还是该暗自偷笑一把，没有再吱声。

    魂魔似乎也累了。

    他的声音渐渐从漆黑的深渊中消退：“小子，外面的故事都是由胜利者去编写的，你我都是失败者，好自为之吧……”

    “……！”

    柳叶飞眯了眯眼，再睁开的时候，前方依旧一片漆黑，寒气刺魂。

    胜利者，失败者。

    我该相信谁？

    柳叶飞抬起右掌瞧了瞧，看到萧若冰留在自己掌心的符纹已经完全被周围的黑霜之气所泯灭，又是一阵苦笑，难怪突然感觉越来越冷。

    不知道寄宿在青剑中的彼岸现在怎么样。

    魂魔将她批得体无完肤。

    也不知道她是没脸去反驳，还是已经神魂寂灭了，居然一点声音都有没发出来，仿佛刚才批判的人不是她一样。

    随着侵入魂体的黑霜之气越来越浓，柳叶飞也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的，柳叶飞依稀听到一个熟悉声音在呼唤自己：“傻徒儿，睡够了没有呀？该起来练功了……”

 第445章 黑雨和彼岸

    柳叶飞送琉璃师尊回残碑回后，又回到了剑炉殿。

    他凝望着悬浮在剑炉中的断剑碎片，感慨万千，如果能够重塑这把东皇剑一剑斩尘缘，从此脱离凡人境，一举踏入仙魔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只要有了仙魔境的修为，管他是上古魂魔还是百里流风，谁犯的事谁承担后果！

    可是这把东皇神剑，哪有那么容易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