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就朝来时的路走了去,这时,江策却在他的身后淡淡的问了一句:“大帅的专列何时到达江南?”
冯垠海叹了一口气,摇头回答道:“属下不知!”
“好吧!反正他来了,自会来找我,我等着他就是了!”江策难得的开玩笑道:“父帅一生最是怜惜美丽的女子,这江南的美女比天上的云彩还要多,只怕到时候,我们家又要办喜事了!”
冯垠海跟着也笑了笑,他微笑着,大踏步的离开了;朦胧的夜色中,叶飘枫看见江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好像有着满腹的心事,却无处排解一般,她想了想,还是迈开了脚步,轻轻的朝他走了过去,她的脚,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那一双薄薄的,绣着青花的布鞋,也让地底的霜花,给浸湿了,她忽然想起来了,江南的冬天,最多的,恐怕就是那比雪还要冷的霜花了!
她的人还没有走近,江策却早就闻到了那股只属于她的清香,像一支含苞待放的,亭亭玉立的小荷,正羞涩的在那里等待着绽放——
她越靠越近,江策的心也越跳越急,现在,她就站在他的身后,江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声,只是他不敢回头去看她,他怕他一回头,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很累吧!”叶飘枫踌躇着,忽然像是自言自语道:“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江策不由得抿嘴一笑,他并没有转过身去,只是将手往后一伸,一下就抓住了叶飘枫的手,紧接着又将她往前一带,一刹那间,叶飘枫便落入了他的怀中,她的身体,那样的冰凉,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江策忍不住心疼道:“这样冷的天,怎么跑出来了?”
“你不是也在外面吗?”叶飘枫将自己冰凉的脚,在江策的皮靴上使劲的磨蹭了两下,紧接着才自言自语道:“这下好多了,脚也不冷了!”
就是这样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江策的心里泛起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甜蜜,他将叶飘枫往怀里拢了又拢,柔声对她说道:“外面太冷了,我抱你回屋,好不好?”
叶飘枫摇头道:“不好!”
江策知道,她肯定有话想问他,便凑近她的耳边问道:“方才,你是不是当偷听鬼了?”
叶飘枫点了点头,她轻轻的挣脱了江策的怀抱,转而面对着身后的远山,闲谈似的对江策说道:“我记得,我父亲在世时,常常对我们说,前朝签定的不平等条约,曾经叫我们中国人受尽了东洋人的欺凌,东洋人狼子野心,日后恐怕会成为我们民族的大患,刚刚,我听见了那位先生对你说的一番话,他说,我们国家有可能会国难当头,难道,东洋人想开战了?”
江策忧心道:“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可能性极大,今夜,东洋大使川口一介在眉山医院遇刺身亡了,川口一介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这个,弄不好,就会成为他们开战的理由!”
叶飘枫不知怎么的,居然脱口而出:“川口一介,一定不是何天翼杀的!”
江策笑着问她:“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飘枫抚着头发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是猜的!”
此时,正是白霜凝结之时,那风忽地凝聚成一团接一团的冷雾,它们上下飘浮着,笼罩在江策与叶飘枫的身边,江策看着叶飘枫伫立在那团白雾之中,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化一般,那心不由得一恸,当下就用力的拉住了叶飘枫的手,并且大叫了一声:“飘枫!”
叶飘枫被他的举动给吓着了,她回握住了江策的手,下意识的说道:“我,我在这里呢!”
江策的心,只怕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叶飘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她还以为,那是太过寒冷的原因,于是就说:“我,我觉得好冷,我们回去吧!”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眨,略有些顽皮的说道:“我知道,你前半夜替我站岗了!现在反正就快天亮了,不如这样吧!这回换你睡觉,我来替你站岗,怎么样?”
她这样的天真烂漫,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江策一样可以想象得到,此时的她,是怎样的甜美,怎样的动人,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下害怕,是因为怕失去她,明明她就在他的眼前,在他的怀里,可他还是惶惶不安,他不知道,什么才叫做完完全全的拥有她,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他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他当然不能答应她提出的,那个可爱的念头,而是严词拒绝道:“绝对不行!你站在外面,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想想都心疼!”
但是,叶飘枫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叹气道:“嗯!不站在你门外也可以,那我就在这里站到大天亮!”
江策吃惊的一挑眉,小心翼翼的问她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替我站岗呢?”
叶飘枫非常非常自豪的回答他道:“因为,我也想保护你啊!”
她的话刚说完,人已经被江策拥了过去,她被江策紧紧的狂热的抱在了怀里,她都不知道,她的这句话,给了江策多大的震撼,让他多么的幸福,江策的这一生,永远都在保护自己的北国,保护着北国所有的人们,保护着自己家族,他一生都在保护别人,从来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也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他,只有这个被他拥在怀中的柔弱女子,是第一个,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你赢了!”江策开心的叹着气:“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我会叫人换下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叶飘枫真的站在了江策的门口,守护着他入睡!她站在那里,可以感受到爱人的气息,知道夜里的天空,是怎样的幽深,山间的树木,是多么的浓密,她还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她想起了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她想起了那个总说要娶她的何天翼,他戏弄她时的爽朗笑声;还有那个,为了她,跑遍整个漉城去寻梅的陆子博,她记得他的眼睛,好像永远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
她不知道,自从这个夜晚过后,她的人生还会发生改变,她更不知道,陆子博现在正驱车,赶到她这里来——
“少爷,你看,有好几辆车跟在我们的后面!”林伯不无担心的说道:“是不是,是不是叶开颜派来的人啊?”
那几辆车,陆子博早就发现了,他摇头道:“不会!川口一介的死,已经够叶开颜忙乎的了,再说,江策在那里,她应该不敢这么放肆!”
“那会是谁的车呢?看起来,挺气派的!”林伯感慨道:“看那阵势,铁定不是一般的人!”
当叶开颜赶到眉山医院时,汪一伟早就到了,整座眉山医院,只要是有灯的地方,全部都亮起了灯,那样大片大片的白炽灯光,倒像是天亮了一般,照得人的毛发细纹,全都清晰可见!
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汪一伟脸色灰败,叶开颜却依旧是肤色红润,光彩照人!按道理,她应该去病房看一看川口一介的遗体,但是,此刻的她哪有那份心思,也只不过是象【炫|书|网】征性的在那病房的门外晃了两晃,转眼就坐进了医院给她安排的休息室中,那休息室里,摆放着一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叶开颜的身形本就娇小,此刻整个人,陷入那大大的沙发中,更是怯弱得像一个小小的女童,偏偏这个女童,妩媚动人,一双眸子,精光四射,仿佛随时都能把人一眼看穿似的,不说旁的人,就连深得她器重的汪一伟,此刻也不敢看她一眼!
从进入眉山医院,一直到现在,叶开颜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样可怕的沉默,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汪一伟的肩上,叫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叶开颜却好心情似的点着了一根烟,她并想抽它,只是看着那阵青白淡袅的烟雾,妙曼的四散开去,这才就着那阵烟雾的呛味,沉声的问汪一伟道:“你手下的人,都是饭桶吗?我叫你们好好守着川口大使的病房,如今却给我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来,汪一伟,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两滴黄豆大的冷汗,从汪一伟的额头上滑了下去,汪一伟低着头,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见自己的两只脚,量他平时圆滑聪明,这一刻,却不知该怎样应对叶开颜的提问,因为,叶开颜从来也没有,叫他派人守着川口一介的病房,甚至当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叶开颜还模棱两可的阻止了他,这一点,一直让他不能理解,按照常理,如果他们派重兵驻守在眉山医院,川口一介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刺杀,叶开颜不会不懂这一点,除非,她另有深意,也许是汪一伟太过于紧张了,所以他一时没有猜到叶开颜的心思,也只能顺水推舟的认罪道:“都是属下无能,都是属下无能!”
叶开颜姿态优雅的掸了掸烟灰,半晌才问汪一伟道:“汪局长,我想听你亲自告诉我,这些年来,我叶开颜对你怎样?”
汪一伟一下子就心如死灰,这样的提问,他不止一次听叶开颜对别人问起过,而每一个听到她这样提问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死!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天,他的人,在摇晃了两下后,才木然的答道:“小姐对属下,有如再生父母!”
“好!”叶开颜动人之极的一笑:“那么,假如我要你为我去死,你愿意吗?”
汪一伟心中暗道:难道我还有选择吗?嘴里却依然恭敬的回道:“属下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情,包括去死!”
“哈哈!”叶开颜好整以暇的笑了起来,她低下头去,重重的将那根烟,按灭在烟灰缸中,再抬头时,脸上倒有了几分惋惜的神情:“汪一伟,你是个人才,这几年来,你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我叶开颜很是感激你,但是,这一次,很抱歉,我不得不让你去死!”
汪一伟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他只是下意识的问叶开颜道:“小姐,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叶开颜难得的爽快了一次:“自然可以!其实,我是故意让川口一介去死的,我这样的煞费苦心,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汪一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僵硬的笑了笑:“那个人,是江策吧!”
叶开颜不由得鼓掌道:“所以我说,你是聪明人!没错,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江策,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江策连半点想娶我的意思也没有,虽然他的父亲江天扬一再对他施压,可他就是不肯就范,如果他能对我好一些,我也用不着这样冒险了,但是,他对我,实在是太不够绅士了,所以,我只能赌一把,我早就知道,东洋人想找个可以让国际社会信服的理由,对华宣战,他们对江南,垂涎已久,其实,江策何尝又不是这样呢,他同样也想得到江南啊!”
汪一伟忍不住接过了叶开颜的话:“小姐大概早就知道了吧,有人想要刺杀川口一介!所以你才令我们不管不顾,为的,只不过是激起东洋人对江南动武,而江策,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江南落入东洋人的手中,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迫使江策不得不接受你!小姐之所以会放出要与江策联姻的消息,大概也另有深意吧!这两年来,东洋人对江南的政务横加干涉,小姐虽然表面顺从,实际上,早就想将东洋人的势力从江南铲去,无奈我们的势力不足以对付他们,所以,你一直在找一个同盟军,而江策,恰好是最佳人选,他对东洋人,最是深恶痛绝,又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他们,你一放出要与他联姻的消息,东洋人自然是急了,他们不提早动手才怪!”
“哈哈!”叶开颜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用力的对着汪一伟鼓掌道:“汪一伟,你实在是个人才,怎么办呢?我都有点舍不得让你去死了!真是伤脑筋啊!我的心思居然叫你看出来了,没错,我就是想利用江策,去对付东洋人,然后坐享渔翁之利,只是,江策这条大鱼,居然不愿意上我的钩,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只能走这一着险棋了,利用东洋人这条饵,引得江策这条鱼,上我叶开颜的钩!你要知道,我叶开颜想得到的东西,可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汪一伟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早就将叶开颜骂得体无完肤,他也算是个狠角色,也曾杀人不眨眼,害人更是连眉毛都不曾抬过一下,但是,要他和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一样,将整个国家的命运拿来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只能说,叶开颜不是正常人,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疯子!
他知道,自己的死已成定局,若不是为了他的家人着想,他只怕早就将那些话,骂了出来,可是,他还有父母,还有孩子,所以,他不敢冒这个险,他只能低着头,像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一样,恭恭敬敬的站在叶开颜的身前,静静的等待着命运对他的裁决——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刺激叶开颜一下:“小姐,不是属下多嘴,万一,万一江策还是不肯上钩,那您岂不是……!”那一句害人又害己,或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汪一伟到底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哼!”叶开颜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靠在了那柔软的沙发上,娇笑道:“这个你大可放心,大不了我和东洋人合作,反过去对付江策啊!只不过,这只是备选答案而已,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而且,江策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他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怎样做选择,没准,他也想利用我来对付东洋人呢?人生在世一场,不过就是这样罢了,你利用我,我利用你!所以,汪一伟,你也不要怪我狠心,我要是不杀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怎能对江南人民交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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