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关乎蜀汉前途命运的大战最终以诸葛瞻的低级错误而葬送掉了,诸葛瞻只学到了诸葛亮的皮毛,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但在久经善战的邓艾面前,他白的就如同小学生一般。
或许是诸葛瞻缺乏历练,象邓艾这样的名将,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基层走上来的,诸葛瞻仕途青步平云,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波折和磨砺就到达了人生的颠峰,位极人臣,但这样的人生经历对他指挥打仗几乎是没有一点的帮助,在顺境中成长的人,一般都是比较骄纵孤傲的,但遇到挫折,却明显比逆境中成长的人抗压能力低。
如果诸葛亮可以多活几年,如果诸葛瞻可以在边关前线多些磨砺,也许绵竹之战的悲剧便不会重演,但这种假设是不可能存在的,蜀汉能征惯战的大将诸如姜维、宗预、张翼、廖化现在都到了前线,成都能执掌兵权的,除了诸葛瞻之外,真的再无旁人了,历史非常巧合的又一次将诸葛瞻推到了前台,去肩负起蜀汉兴亡的重担。
而他的对手,却是由邓艾换成了陆抗。别看陆抗现在默默无名,但他却是东吴的最后一位名将,陆抗的成名之战是几年以后的西陵之战,以三万之众一举挫败晋军的八万大军并攻杀叛将步阐,这一战也让陆抗名扬天下。强大的西晋在灭掉蜀国十七年之后才有机会灭掉吴国,正是由于陆抗戎守边关十余年,晋人始终未敢越雷池半步,而陆抗去世之后,吴国失去了中流砥柱,不过几年的光景就被西晋所吞灭了。
此时的诸葛瞻,却并不知道他的对手有多么可怕,意气纷发,锐意而进,就连队伍最前面的那两面用金丝银线勾勒出来的“汉”字和“诸葛”字号的大纛也是迎风招展,丝毫不掩饰主帅的踌躇满志。
刘胤很想提醒一下诸葛瞻要对陆抗提高足够的重视,但话到嘴边刘胤又咽了回去,虽然说出征的那次谈话之后诸葛瞻对他的态度亲和许多,但也并不表示他就可以在诸葛瞻面前直言无忌。此刻的陆抗的确是籍籍无名,只是顶着陆逊之子的头衔而已,也拿不出任何的骄人战绩,要诸葛瞻相信陆抗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刘胤可拿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说辞来。
相比于刘胤,似乎阎宇的关系要和诸葛瞻更亲近一些。阎宇的脸上挂着招牌似的笑容,对诸葛瞻更是恭敬之至,言听计从,诸葛瞻的命令,阎宇执行起来是不折不扣。虽然诸葛瞻知道阎宇和黄皓交情不错,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阎宇也是蜀中难得的重将,曾出任庲降都督和永安都督,称得上是实力派的将领,此番东征,诸葛瞻还要对其多方倚重,所以二人的关系看起来很融洽。
阎宇巴结诸葛瞻不难理解,诸葛瞻既是此次出征的主帅,更是朝中的首辅大臣,一向投机钻营的阎宇如果不巴结诸葛瞻的话,反倒是让人奇怪了。
不过让刘胤费解的是,阎宇不但刻意交好诸葛瞻,就是和自己的态度也是极为地友善,甚至算是上是谦恭,按理说,阎宇是右将军,虽然被刘禅取缔了大将军的封号,但他的品秩还是在刘胤的安西将军之上,犯不着来巴结自己呀?
不过几日,大军就已经赶到了东广汉郡的郡治郪县。东广汉郡是延熙年间析广汉郡东部四县而新设立的郡,只下辖四个县,面积不大,但却是成都的东面门户,战略位置极为地险要。
郪县也是此次刘胤所规划的防线,而兵行至此,诸葛瞻并没有停止进军的意思,不禁让刘胤暗暗地心急。
大军在郪县留驻一晚,第二天早晨准备开拨之时,刘胤翘首以盼,总算是等来了阿坚的“利好”消息。为了慎重起见,刘胤没有派普通的斥侯兵,而是派最擅长侦察刺探和追踪的阿坚前往江州去刺探军情。阿坚果然不负刘胤的期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了吴军的最新动向情报,立刻返回禀报给刘胤。
这个消息对于刘胤而言,算是“利好”,但对于蜀汉大军而言,却无疑是一场灾难,以陆抗领衔的吴军不但已经偷袭攻陷了江州,而且此刻倍道而行,前锋已逼近德阳,距离郪县也不过只有三四天的路程了。而且吴军的数量根本就不是此前人们预计的三万之众,而是整整的十万大军,数量超出蜀军一倍不止。
很显然,吴军在攻克永安之后,立刻向川东大规模地增兵,十万大军入川,看来吴人的胃口肯定是不止局限于川东几个郡,他们的野心是要拿下整个的益州。
由于吴军在攻克永安之后封锁了整个川东的水陆交通,所以蜀汉朝廷对永安的状况不甚了解,若非是罗袭前来禀报,恐怕吴军真的兵临成都城下,才会如梦初醒。尽管如此,蜀汉朝中对形势的预估还是过于乐观,认为入川的吴军兵力至多三四万,估计还没有打到江州,更不可能对成都形成危险。
但事实上吴人此时吞蜀的决心异乎寻常的大,不但兵力雄厚远超蜀人的估计,他们行动迅速更是出人意料,来势汹汹,不但已经拿下了巴东重镇江州,更是向北攻到了德阳,直指成都而来。
刘胤不敢耽搁,直接快马奔诸葛瞻的大营而去。
第198章应敌之策
无论是行军还是宿营,诸葛瞻的中军与刘胤的左军、阎宇的右军都是分别进军和宿营的,不过相隔并不太远,也就只有两三箭之地的距离,刘胤打马如飞,径直冲到了诸葛瞻的帅帐之前。
营中有不得驰马的规定,不过快马奔驰的是副帅安西将军刘胤,军营中的执法队自然也不敢上前找刘胤的晦气,任由他在营内驰骋。
此时天光不过才大亮,诸葛瞻也是刚刚起身,他兴步出帐,差点就和一阵风冲过来的刘胤撞了个满怀,不禁惊异地道:“刘安西,何时如此慌张?”
刘胤拱手道:“诸葛都护,刚刚接到斥侯禀报,吴人十万大军入川,已攻陷永安、江州,其前锋已经是逼近德阳,预计三四日内便可抵达此地。”
“什么?”诸葛瞻脸色陡然一变,吴军十万大军?江州已失?逼近德阳?这信息量似乎太大了,诸葛瞻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承受得了,刘胤明显地看到诸葛瞻脸上的肌肉在痉挛。“这消息确切吗?”
“传回消息的是卑职最得力的家将,消息正准无误。”
诸葛瞻清楚谎报军情的后果是什么,自然不会怀疑刘胤的情报有误,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喝道:“拿地图来!”
中军官很快地就把行军地图拿了过来。这个时代的行军地图还是极为原始和简陋的,只是在地图上简单地标注着城池、山川、河流、道路,但丝毫不防碍它成为行军打仗的必备品。
诸葛瞻的目光凝注在了地图之上,德阳乃在川中腹地,与永安相隔有数百里之遥,吴人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攻到了德阳,要知道从永安到德阳,中间至少相隔了十几座关城,还有江州这样的重镇,吴人是如何拿下这些城池并神速地赶到德阳的?
此刻诸葛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现在他构筑江州防线的计划在现实面前被击了个粉碎,吴人的奇袭行动打乱了他全盘布署,现在不光是到不了江州,就连德阳也无法染指,按刘胤的说法,吴军至多三四天之后就会抵达东广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选择,必须在东广汉仓促迎敌了。
“刘安西,吴人何来如此神速?”诸葛瞻自问自己的行军速度就已经算是比较快了,但吴军的行进速度,远远地超乎他的想象,简直是不可思议。
刘胤道:“下官猜测吴人此次背盟偷袭,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必,此次陆抗千里轻兵跃进,目标直指成都,如果不是罗袭报信的话,很可能他们已经兵抵成都城下了,动作之迅猛,行事之果决,显然是吴人精心策划好的计谋。”
诸葛瞻重重地一拳捶在了几案之上,愤怒地道:“该死的吴贼,背信弃义,亡我不心之死!恨杀我也!”
刘胤表情倒是很淡漠,不是说他不痛恨吴人,而是说刘胤比起其他人来,冷静一些,现在你就再多骂几句,那也是于事无补,在利益的面前,什么信义公道都是扯淡的事,除了永恒的利益,什么结盟之类,都是扯淡的事。
“诸葛都护,此时气恼亦是无事无补,何不想想应敌之策?”
诸葛瞻听了点点头,现在就是将东吴君臣咒骂个三天三夜,估计他们也是听不到的,最多浪费点自己的唾沫而已,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传令各营所属将校,立刻到大帐议事。”诸葛瞻沉声下令道。
很快地,所有各营将校均已到齐,右将军阎宇、林右部督李球、虎贲中郎黄崇、尚书张遵等人均在其列,他们都十分地错愕,不明白这么早诸葛瞻将他们召集起来又有何事,按理说每日正常地行军,也无须专门集众议事,个别人虽然有疑问,但看到脸色铁青的诸葛瞻,刚刚吐出半截的话头又咽了回去。
诸葛瞻见众将齐聚帐下,乃沉声道:“诸位,刚刚接到的消息,吴国大军已近攻破江州,目前前锋已近逼德阳,今日召诸位到此,就是想要议一下破敌之策。”
诸葛瞻的话音未落,帅帐之内就如同是炸了锅一般,沸腾之极,有瞠目惊舌者,有摇头叹息者,有忿恨怒问者,莫衷一事。
阎宇当即请缨道:“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前去破敌,以报永安之仇!”阎宇在任永安都督之时,永安全镇人马有两万之众,后来不断地调度,永安所督人数也急剧减少,前段时间成都危急,阎宇奉命领兵一万回援,所以永安才留驻不到五千人马,如果阎宇的的一万多军队未曾调出,吴人也未必能轻取永安。
诸葛瞻没有同意,阎宇所率不过才一万人马,如何能抵得住陆抗的十万大军,就算吴人的先头部队只有三五万众,也是远胜阎宇的部队,想要打吴人,还须得自己的主力才是。“阎将军堪为表率,不过吴贼来势凶猛,仅凭你一军如何能敌?”
郪地以东为平原地带,以西为丘陵地带,郪县便座落在险隘之处,为西通成都之要隘。刘胤当即道:“以卑职之见,不如退守郪城,吴军长途奔袭,利在速战,我军以据险而守,可挫其锐气,吴军远来,粮草不济,前有坚城所阻,后无粮草补给,必定会萌生退意,我军再适时反击,必可一战而全胜。”
诸葛瞻摇头道:“我等奉圣命出征,岂可畏缩不战?吴人虽号称十万大军,然而入川之后,已攻略数城,尤其是永安江州等处,吴人必得重兵守御,千里粮道,也得用兵守护,如此一来,兵犯德阳之吴军前锋,最多也只能有半数之众,而且长途奔袭,士卒疲惫,已然是强弩之末,我军好整以瑕以逸待劳,正是破敌之良机。传我军令,全军向东进至青阳浦,列阵迎敌!”
诸葛瞻一声令下,气势沛然,声威赫赫,众将慷然领命,群情激昂。
第199章决战来临(上)
刘胤有些郁闷地回到自己的军营,自己提出的防守反击的策略被诸葛瞻否决了,这点刘胤倒不奇怪,虽然说诸葛瞻和自己的关系有些缓和,但也没有到言听计从的地步,诸葛瞻也有自己的计谋,身为三军主帅,他是拥有决策权的。
“主公何事闷闷不乐?”邓艾常是一付怡然自得的样子,这也难怪,有着刘胤给他提供的优裕的条件,没有繁重的军务羁拌,邓艾此时如闲云野鹤一般,轻闲自在。
刘胤便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邓艾,末了问了一句:“以先生之见,是稳守反击策略为好还是主动决战为好?”
邓艾抚须轻笑一声道:“各有千秋,各擅胜场罢了。”
刘胤眼前为之一亮,道:“愿闻其详。”
邓艾道:“三国之中,魏以骑兵见长,吴以水军见长,蜀以步卒见长,所以魏兵善平原作战,吴兵善水战,蜀兵善山川之战,如果前面是魏兵,那应敌之策必是固守险隘,伺机反击,因为青阳浦一马平川,正是利于骑兵突袭,以蜀之步卒,与魏之劲骑正面交锋,十死无生。但吴蜀之战,却又不同,吴兵善水战,蜀兵善山地战,在平原交手,皆是扬短避长,都没有十足的优势。吴兵劳师以远,长途奔袭,军力自然疲惫,蜀军可乘其立足未稳,与之正面交战,亦不失为上策。”
邓艾一生身经百战,不但长期在陇西与姜维交手,而且也曾在淮南与吴人交过锋,对魏蜀吴三国的兵力战力都是了若指掌。
“那先生的意思是可以与吴人决战于青阳浦了?”
邓艾淡然一笑道:“战场上的胜负之机,又是岂可意料的?双方主帅的灵光一现,或许就可以决定整个战役的成败。贵军主将诸葛瞻空负武侯之名,缺乏临机擅变之才,如果吴军主将是一庸才便还罢了,如果遇到真正的智勇之将,青阳浦之战堪忧啊。噢,却不知此番吴军领军之将是何人?可是吴军老将丁奉?”
“如果是丁奉又当如何?”
“丁奉悍勇无双,但却短于谋略,与此人交手,诸葛瞻倒是无忧。”
“吴军统兵之将非是丁奉,而是陆抗。”
邓艾微微地咦了一声,颇有些意外,相比于丁奉、潘璋、朱异这些吴国的大将,陆抗的名字的确有些陌生,近些年来邓艾一直经略陇西,对吴国新生代的将领并不熟悉,不过他略一思索,还是想到了一些。“陆抗,应该是吴国大将军陆逊之子吧?当年寿春之战,我记得这个陆抗相当的骁勇,在吴军全师败绩之时,尚能斩杀魏军偏将,确实是将门虎子啊。孙休此番竟然能派此子前来担此重任,足见其对陆抗的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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