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仆贝林格和马僮安格斯的牙齿磕磕碰碰,恨不得让自己的骨头都蜷缩起来。他们的眼神随着安格玛巫王的动作狂乱地游移,安格玛巫王手中魔窑之剑的每次挥动都让马厩里的空气温度降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寒意让他们觉得再持续下去就会把人给冻死。
青铜八级和青铜十级之间的差距并不深远,但戒灵收起剑之后随时隐身的能力,几乎让纳丁到无从招架的地步。
特别是当他发现安格玛巫王看似是一个暗影,力量又胜过战士,敏捷不输于剑士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戒灵安格玛巫王突然从阴暗中走出来站在了纳丁意识中不该出现的地方,纳丁的脖子后方被划出一条血线,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后退。“如果这是决斗,你已经杀死了我三次。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愿意向你致敬来感谢你的手下留情,并愿意……认输。”
对方是一个接近白银的暗影、战士、或者剑士?
纳丁头一次与人交手之后有这种连头脑都摸不着的挫败感,他收起剑,慎重地向安格玛巫王致意,然后谨慎地再度拉开距离。即使对方已经停止了攻击,纳丁也无法松懈自己内心的警觉,对方虽然没有下杀手,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丝毫也挥之不去。
“人血的味道,让我着迷……”
戒灵安格玛巫王嘶哑的声音作出不算回应的回应,他扭过了身,单膝触地之后,向索隆点点头就消失在了阴影中。对一个人类手下留情,这感觉对于戒灵来说,就和一条已经上了钩的鱼挣扎脱离钓鱼线的感受一样。
但他和索隆的关系处于一个更深沉微妙的层面,违背索隆的意志,会灼伤他的灵魂甚至为他带来毁灭。对于这一点,安格玛巫王已经体验了一回,并再也不想尝试。
一个守护者?手下?仆从?
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神秘暗影,他对索隆一个九岁小孩表现出来的谦卑就同他的职业一样,让纳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索隆这个已经被他贴身照顾了三年的孩子,他的身上全是谜。
即使周遭静止沉寂,纳丁的内心却毫不安宁。但骨子里的倔强和军人的骄傲,让他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你是对的,你不再需要我的照顾了。”
“纳丁。”索隆问道,“你尽职的照顾我是为了你自己对吗?”
纳丁看起来有些惊讶,“为了我自己?”
“是的。”
“为了我自己才会照顾你?”
“是的。我不是指你自私,而是尽职照顾我……你只是为了减轻负罪感。伊斯雷尔被砍掉右手的那天,他的侍卫队,也就是与你出生入死那些兄弟全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据我所知,你提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文森特的人,独眼龙拉乌尔,他提前找过你对吗?如果你提前告诉伊斯雷尔这件事情,那天他就不会被陷害,不会被砍掉右手,更不会被放逐。”
纳丁哼了一声,“我纳丁对储君殿下忠心不二。”然后他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索隆,就像在看一个怪物的眼神。
“我从不怀疑你的忠诚,纳丁。现在我有了姓氏,所以敢以‘丹德’来保证你的人格。但就如我想表达的意思那般,那天你是出于想保护伊斯雷尔的目的,才没有告诉他事情真相。不要让自己活在愧疚里,你并不欠伊斯雷尔什么,更不欠我什么。”
纳丁终于静下心来看着说话的索隆。恍惚中,纳丁感觉他仿佛并不是一个不到10岁的孩子,而是一位高高瘦瘦的长者,满脸智慧,头发也几乎全白。对于任何事都了然于胸,却从不轻易去说透。
“是的,三年来,我活在愧疚当中。”纳丁看似轻松地表示赞同,但他眼角流出的水分却表明承认这一切,并不轻松。
索隆叹口气走到纳丁的面前,“事实真相不总是那么……令人感到舒服。说出来是好的,但也总是令人不舒服。纳丁,去证明自己,总比活在赎罪中来得意义深远。将来或许我会需要你,但不是以伊斯雷尔的名义,而是以索隆或者邪眼这个名字。”
纳丁坚定地注视索隆的双眼。然后他别开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前去边远的地方寻找第六军团赴任,他离去的时候很平静。但在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纳丁回头看了索隆一会儿,露出一丝烦恼的神情,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单膝跪地,然后用一个军礼告别。
索隆表现得出奇的镇静。
他知道自己的话像剑一般刺伤了纳丁,却至少让他从此得到了救赎。
索隆会对纳丁这三年的照顾铭记于心,但绝不允许他走上歧途。
纳丁越来越严重的负面情绪,让索隆并不觉得自己是受到他的保护,而是觉得被囚禁,他就是监狱长,狂热激切地努力确保自己与世隔绝。
“纳丁,他是一个好人。”马僮安格斯说出他内心的想法。
“可惜,他的方式不是我所能认同的。”索隆纠正到。
“殿下,您应该好好休息,明天破晓我们就得与车队集合,前往绿荫地。”贝林格竭尽所能让自己每次与索隆语气带着敬意,今晚发生的这些改变了他对索隆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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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码头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边刚刚现出鱼肚白。
索隆睁开眼,看见贝林格一只腿跪在地上,差不多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见到索隆睡醒他此时起身说道:“殿下,时间刚刚好!”
大约十几分钟后,收拾好的索隆看起来与昨天很不一样,身上的衣服是高级布料,腰带上还扣着一小段银链。
马僮安格斯很不舍,索隆的语气安抚了他,“照顾好乌特和墨菲!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除此以外,索隆还让贝林格为安格斯留下了一块金币。索隆的钱存在男仆贝林格的身上,一块金币相当于他一个月薪水的十分之一。
安格斯打开马厩沉重的门,送他们出去。索隆刚瞧了一眼黑色的小马驹墨菲,猎犬乌特就跑过来摇尾巴,索隆搔搔它下垂的耳朵,亲热地捶了它肋骨一下,然后才扭头吩咐,“我们走,贝林格。”
离开王宫外围区域,接近平民居住的下城区,几辆马车等在那里,混杂的说话声交织在耳边,索隆和乌特不久就遇到了其他小孩,和带领他们前往码头的两个军官。
居住在这座王城的贵族多,富人多,穷人却更多。据说每个月都有被送往绿荫地的孩子,他们不全是来自王城,也有来自王国的其他地方,每月一次的例行公事正好被索隆赶上。
索隆随意打量,人员集中的地方有愈来愈多的气味,这些大多数连鞋子都没得穿的孩子,他们并不为前往绿荫地感到担惊受怕,只是围在一起吵闹,互相搭讪,说说笑笑结伴在角落里撒尿,如果说他们的父母送他们前往绿荫地是为了让他们成为王国的精英,索隆更相信,或许只是为了让他们每天能填饱肚子有饭吃。毕竟丹德是个很大的王国,有很多吃不上饭的穷苦平民。
王室成员的出现,让等待的小孩整个骚动起来。索隆的衣着和他胸前的徽章,带给这些下城区小孩的感觉,简直像拿着棍子去捅了蜂窝一样。在这个冷血的世界里,每一个穷苦的孩子,生存都很艰难。随便一个王室成员,都是他们生平最难接触到的大人物。
“你们这群穷鬼的小崽子,都给老子闭嘴。”身穿板甲的军官对这些孩子很不满,他随意用鞭子向衣衫褴褛孩子挨个招呼,就连个别很安静并没说话的孩子也被拖下水。
索隆很快就受不了孩子们的惨叫,更受不了军官一脸享受的表情,他虽然是一个王子,但没有爵位和职务,只能用紫金徽章制止军官有些卑劣的行为,“今天,你或许瞧不起他们,明天,你或许高攀不起。他们都是丹德王国的孩子,以国王的名义,不要虐待他们。”
军官见状慌忙跪下来高喊,“丹德万岁,国王万岁!”然后立即凑上一张热切的脸向索隆弓腰。“唔,殿下,前往绿荫地,我猜您会尝到了一点苦头。但没离开王城之前,你依然要保持一位王室成员的体面。这群有人生没人养的崽子,必须懂得尊重一位王子。”
“咳,不过……我完全服从您的命令。”军官瞥了一眼索隆挂在腰带上的紫金徽章,点头哈腰,“那边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马车,你看,这里很干净,都准备好了。还有面包和肉,足够两个人吃的。”军官将索隆和贝林格请上一辆普通的马车,同时他的话也让索隆注意到前方,那辆红色的马车要比这辆要豪华的多,更难能可贵的是马车一侧,竟然有国王的双龙头徽章。
“前面的马车,里面是什么人?”索隆并没有可以压低音量的话差点没把军官给吓死。他紧张地朝那辆马车看了看,说话带着劝诱地语调,“那辆马车里的人是黑山大师,殿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信息,但记住到了码头上了船之后,千万不要乱打听。”
说完军官就赶紧放下了马车的帘子,高喊出发的命令。没多久,索隆就感觉铺路的石头被马车压得松动,其他的小孩全都挤上了像囚车一样的笼子里被马车拉着前行。
稍后从帘子的细缝里,索隆观察总共六辆马车快速行驶,先是穿过一处几乎完全空荡荡的市场,跑过长长的街道,直奔城外码头的方向。
“不要招惹马车里的那个人,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强大的职业者,在咆哮殿堂的时候就对你怀有敌意。”
安格玛巫王突然发声,让贝林格吓了一跳。这辆马车狭小的空间里,竟然坐着一个暗影。联想起昨夜,如果说贝林格的内心还有任何变化,那就是让他懂得,他和索隆的身边永远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么说他是个真正的暗影。黑山大师?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贝林格?”索隆确认男仆在听自己说话。
紧张的贝林格意识到殿下是在和自己说话,赶忙回神,“黑山大师,许多人都听说过他,但真正见过他面目的人很少。白银十级,据说黑山大师是丹德王国的第一职业者,最接近黄金的暗影。但更值得敬畏的还是他的身份,黑山大师不仅是绿荫地的管理者,他还是国王的亲弟弟,一位货真价实的亲王。”
一个白银十级的暗影,虽然强大,但也抵不住几十个青铜的围攻。实际上,十个青铜十级,也就是十个像安格玛巫王这样的骑士,就能让一个白银十级的任何职业者知难而退。
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个人实力或许不可缺,但却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索隆没记错,一个亲王可以拥有一个千人为单位的私人近卫军,如果担任职务,还可以拥有一个军团的指挥权,同时还享有一个行省的税收支配。想想,那是多少个黑铁、青铜职业者,和多少块金灿灿的金币。
马车上食物的分量足够索隆和贝林格吃得饱饱的,因为准备这些食物的人并没有低估两个真正该长身体的孩子,经过半天的折腾之后会饿到什么地步。
然后,索隆和贝林格还睡长长的一个午觉,抵达码头的时候,索隆听见海潮哗啦啦的节奏之上有海鸥和海鸟的哀叫声,随着潮起潮落,谱唱着一首诡异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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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出格
在很多人印象里,海鸥都是大海的好伙伴。
但这个世界,某些大型海鸥,在人们心目中的形像可不怎么美好,而是一群鸟类中的「暴徒」,索隆就曾亲眼见过海鸥将一只鸽子带到水边活活淹死,再吃了它的尸体。
“哦,难怪这么吵闹,是白头海雕,每年这个时候它们都会来这里捕食这些土贼。哦!太好了,快把这群土贼全部杀光。”刚下马车,贝林格便觉得天空的场面热闹又有趣,每当传来海鸥的哀叫,他就会兴奋的龇牙咧嘴。
不在丹德王城生活过,都不会知道,海鸥在这里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想想,当你开开心心地穿着一件新衣服,刚走到门门冷不丁就被一泡屎从上到下浇上一身。还有早上放在架子上晒的熏鱼很不谨慎地乏人照看,转眼就成了六七只土贼的早餐。至于在露天的地方吃东西,结果一定是这样的。被一群海鸥虎视眈眈的盯着,一不留神食物就被抢走了。你要是敢反抗,这群土贼就会结伴来围攻你。
反正每年海鸥啄死几个人那都是常有的事情。
风吹来一阵海藻的味道,索隆全身放松,聆听天边最强健海鸥的嘹亮叫声,“贝林格,这些家伙虽然给我们带来了困扰,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尤其对于渔民来说,经历飓风之后看到海鸥就意味着安全回到了岸边。而且,海上哪里出现海鸥,就证明了哪里就会有鱼,渔民就会知道在哪里撒网。恩,作为一种最熟悉的海鸟,我们不应怀有偏见……”
啪————
就在这是,天空猛然降下一泡又稠又密的屎,砸得索隆整个胳膊都快要麻痹了!
对于这副瘦小身板来说,这种形容可一点都不会觉得夸张!
“一群见他妈鬼的傻*鸟,真特么该绝种!”
索隆龇牙咧嘴,他发誓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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