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圣女,已经觉察出异样来,这位圣女,要不就是演技太好,要不就是真的“圣女”或“圣母”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她这番悲天悯人的模样当真丝毫不似作假。
安槿瞅了瞅白侧妃等人,见她们如众人般满脸震惊惶恐之色,便知此时她们也不会跳出来徒惹嫌疑,这时候自然是要泯然于众人才是最佳。
安槿就笑着对这位圣女柔声道:“王妃娘娘心地慈善,爱民如子,如何会像你所说行这般恶毒之事,想必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这位圣女,你可说说你为何好端端的突然说出那种话吗?”
安槿看着这位表情悲悯一脸圣洁的“圣女”,突然鬼使神差的想到,若是这位圣女说什么“我跳这祈福舞,会感应天意,感觉到王妃娘娘身上满是凶戮之气,是以……”
那可还真是个解也解不开的死局。
不过显然这位圣女姑娘不能感应天意,只听她听了安槿的问话就看着昌华长公主身上的礼服,无比虔诚的道:“因为,王妃娘娘身上的衣服绣的正是天运回春符阵啊。”
“在自己的诞辰之日,启动天运回春符阵,祭拜天地,可集子民之福运,挽回自己流逝的青春,美貌甚至生命,可这般逆天之事,代价便是所属子民将失去所有福运,必将承受百倍千倍施法之人的病痛痛苦。听说娘娘病重,五感俱失,但我观娘娘今日气色却不似病重之人,难到这不是这符阵施法的效果?”
众人听了这位圣女用如此神圣的表情说出这一番话,便又都把目光投向了昌华长公主身上的礼服上,似乎想找出那圣女所说的符阵绣纹来。再看昌华长公主在阳光下,如天人般的姿颜,心里就不由得真的产生了些许怀疑。
今日,王妃娘娘的气色真的是格外的好啊,这美得也太不同寻常了些,还有那衣服,也是炫丽得邪性。
圣女姑娘不知道众人所思所想,她还沉浸在自己悲天悯人的气氛中,没有停下要说的话。
只听她继续道:“更有甚者,这符阵,可以为刚死不久魂魄未散之人招魂,以血祭,可为自己血亲之人招魂,只是施此法,需分别献祭童男童女百名,才可能成功。”
随即她满脸惊惧痛苦的摇头道,“希望娘娘只是为自己施法,而非为救血亲之命,否则这等天理难容之事,就是招回的血亲也是恶魔再生,祸害人间的不详之人。”
听到前面的部分也就罢了,听到后面那“为救血亲之命”而要行施的邪法,当真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知道萧烨失踪之事的岭南王,昌华长公主和安槿等人,当然都是面色陡变。因为昌华长公主在岭南唯一的血亲是谁,只有世子萧烨而已。
岭南王是惊怒之余,心底竟也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怀疑,当然,理智很快就压制了这抹怀疑,但他也被这话给震得够呛,至于到底是为的谁,也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了。
昌华长公主和安槿都是事前就知今日必有阴谋陷害,但她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狠毒程度,白侧妃的狠毒真的是再一次刷新了她们的认知。
若是此次真的被白侧妃陷害得逞,即使萧烨从玄州活着回来,都将始终背着“靠姜王妃施邪术献祭百名童男童女才召回性命,祸害人间的不详之人”,这样的人,还怎么能继续做岭南王世子,还怎么继承岭南王位?
昌华长公主向来对白侧妃的各种阴谋手段不屑一顾,哪怕自己中毒萧烨遭暗杀,也没有哪一次像此次般感觉愤怒和痛恨这个女人。
也正在此时,却听得“哐当”一声,在死寂一般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的刺耳。
众人看向那声音的发源处,却见是那邰州守将庄远函的夫人庄三夫人,邰州邻近玄州,那边正是异族发生叛乱,世子前去评判之地。
庄三夫人见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知道是自己失态,吓得忙跪下跟岭南王请罪,道:“王爷,王爷,臣妇失礼,请王爷恕罪。”
安槿心道,果然,下面的戏来了。
岭南王狠狠盯着庄三夫人不出声,昌华长公主早站起了身,背影挺直,听见庄三夫人的请罪,也不过是讥诮的冷哼了声,同样不出一言。
白侧妃在一旁忙喝道:“来人,还不快过去收拾一下。”
又对着惊惧不已的庄三夫人斥道,“庄三夫人,你作何如此失态,还不快快退下。”
说完就对着岭南王和昌华长公主行了一礼,道:“王爷,王妃娘娘,想必庄家妹妹是被此危言耸听之事给吓着了,还请王爷和王妃娘娘宽宥。”
说完又对那畲族圣女蓝娅柔声道,“圣女,此事想必是个误会,就算王妃娘娘不小心误着了天运回春符阵的绣纹裳,也必是意外,不是有意为之。娘娘也是刚刚着上身,影响必也不大,只需换掉衣裳也就是了。”
她转过头,似乎正欲和岭南王说些什么,就突然听到后面的庄三夫人用尖锐的声音喊道:“世子爷,世子爷在重云山身中黎族剧毒,失踪多日,据说已丧身狼口,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这是要为世子爷施法,进行血祭,召回世子爷的魂魄吗?”
众人今日已被连番变故惊得近乎魂飞魄散,听得这庄三夫人又爆一惊天消息,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机械的再转头去看庄三夫人。
却见庄三夫人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怎么的,此时面色潮红,眼里满是癫狂之色,似是中了邪法一般,此时说完前面那几句话,就全身抽搐得晕倒在地了。
这,这是疯了,还是中邪了?
只见那畲族圣女快步走向庄三夫人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拨了她的眼皮看她的眼睑,然后悲凉道:“她是受刺激过度,邪灵侵体,被人操纵神魂,才癫狂晕倒的。”
闹剧也好,阴谋也好,还是岭南王妃行逆天之术也好,这事都不能继续任其失控下去了。
其实也是今日贺寿之人多是女眷,少有重权大臣,否则早就该有人上前进言要求彻查此事了。
此时岭南王已经满身都在冒黑气,拳头都已经捏的咯咯响,他满腔的怒气已濒临失控得边缘,正待开口,一旁的安槿却是叹息了声,道:“这位圣女姑娘,你所有的惊天之辞都是基于王妃娘娘这件礼服绣了个像你所说的什么天运回春符阵的绣纹。”
“这符阵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我们且还不知道,还是请这位圣女姑娘画出来,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符阵吧。弄清楚王妃娘娘身上礼服的绣纹到底是不是那什么符阵,这事不就清楚了吗?”
安槿说的仍是京都语,语音轻柔,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竟不自觉让众人被连番的消息给刺激的紧绷的神经都松了松。
是啊,若那绣纹根本不是那什么天运回春符阵,后面还扯什么有的没的。
其实事情本来并不复杂,只是这事太过惊悚,后面又爆出世子失踪并可能已经身亡,众人这才没顾上那源头之事。
只是,众人又后知后觉的发现,为何那庄三夫人爆出王世子中毒失踪,并可能身亡的消息,王妃娘娘和这位未来的世子妃竟是半点不受惊,没有丝毫慌乱惊痛之色?
岭南王终于开口道:“来人,拿了纸笔让这位圣女当众画出符纹。吴莱,派人去把畲族在王城中的两位长老请来,一起辨认这绣纹。另外,把负责王妃娘娘礼服定制的衣史和绣师绣工全部关押,收监待审,任何人不得探视。”
吴莱便是王府的大总管吴总管。
岭南王说到最后,语音中已满是森森寒意,甚至带了凌厉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13-15日会万字更,让偶缓一缓,望天~
第40章 世子归
岭南王说完这些话,转身看自己的王妃, 只见她面带讥诮, 眼露冰霜, 却形容镇定,并无丝毫畏惧和惊惶,就是听到儿子中毒失踪之事也无丝毫紧张惊痛之态。
他再看一旁的顺宁郡主, 气质恬静收敛,此刻也不过只是在静静看着那畲族圣女,似乎静待她画出符文, 其他发生的事一概不入她的心般,那安静镇定的模样又哪里似被萧烨中毒失踪之事半点扰了心神的模样。
他便明白儿子必然已经安然无恙, 而且自己的王妃和顺宁郡主应该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他看着昌华长公主高傲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看着顺宁郡主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下意识又转头去看自己的侧妃, 却见她不知似被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给惊住了, 还是被昌华长公主和顺宁郡主两人镇定的模样给困惑了,也正带了些疑惑在看那已准备作画的畲族圣女, 似乎要看出什么端倪。
他目光下滑,就看到她握住扶手椅的左手微微痉挛着, 他记得很清楚,她紧张不安时就会有这个动作。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 白侧妃转过头来,而他也正好复又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他的目光寂冷,而她先是乍然一惊,然后便是满脸惶惑无依的表情。
看到她这个表情,他心里竟然就是一软。
因为他想起,当年她得知他要迎娶大齐公主之时,露出的就是这个表情,那个表情定格在他心里,这些年,只要她露出这个表情,他的心就还会愧疚,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总是会对她格外的宽容上几分。
安槿看那畲族圣女开始虔诚的画符阵,觉得这圣女大概真是被人利用了,这样子的圣女那畲族竟然就敢把她献给岭南王为侧妃或妾侍,她只能说这位畲族族长别人赶到山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安槿又转头去看白侧妃此时的反应,然后就诡异的看到了她哀婉的表情,她觉得古怪,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和白侧妃互望的岭南王。
安槿微顿,这个时候,岭南王竟然去看白侧妃,瞅他那样子,应该也不是突然对白侧妃心生爱意或怜意吧,那就是心知此事有异而特意去看的。
看来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位侧妃背后的动作嘛,恐怕有些事情说不定比昌华长公主还清楚。
想到这里,就是安槿这个旁观人也只觉一阵心寒,深深替昌华长公主不值起来。
这岭南王心思诡异,处处似乎对昌华长公主深情重视,但每每关键时刻却总让人恶心膈应不已,难怪昌华长公主对他这般淡漠。是个人都能被他恶心了。
安槿心里不适,转身就扶了昌华长公主,柔声道:“母妃,这事估计还要好一阵才能完呢,您身体不好,还是先坐下歇着吧,没得为了这算计之人的疯癫病态而累着了自己。”
昌华长公主听安槿虽然声音轻柔,但那语气却颇带了些小小的赌气和不满,只当她是厌恶这些人的手段阴毒,就换了温柔安抚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就依着她在她的搀扶下坐下了。
岭南王听见安槿的话,因着那“疯癫病态”两词而稍有不适,但他自然听出她是关心自己的王妃。
他终于又把目光投向了昌华长公主,看见她对着顺宁郡主神情温婉的说了几句话,那温婉亲昵神情竟是他再也没有见过的。
记忆中就是她对着儿子萧烨,也难有这般温婉柔和的时候,不由得就看得他心里一软又一酸。
岭南王走上前,就对着昌华长公主道:“昌华,你若是累了,便回去歇息吧,你放心,这事,我自会还你清白。”
昌华长公主抬头看他,那先前的神情立时就已消失,虽然仍在浅浅笑着,却是带了些薄凉的讽意,她道:“就算再累,我也得坐在这里。这事,我要是离开了,恐怕就永远说不清了,岂不是称了某些人的意,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要如何收场。”
岭南王脸上一僵,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却说庄三夫人先前突然曝出世子萧烨中毒失踪后就抽搐昏厥了,然后先是畲族圣女喂了她些什么东西,再有太医插了几针,此时已悠悠醒了过来。
她醒过来后,原先就坐在她身侧上座的白二夫人就关心的慰问了她几句,她听着白二夫人那语带双关的话,也慢慢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就是惊出一身冷汗,真是恨不得再晕死过去才好。
刚刚她还真不是故意说那一番话的,她虽站在白侧妃那一边,但还不敢这般不顾一切的。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豁出去了。
她想着白二夫人刚刚作出的暗示,再隐隐感觉到白侧妃扫过自己的目光,咬咬牙,就续又跪下跟岭南王请罪道:“王爷,臣妇不慎泄露世子之事,请王爷降罪。臣妇,臣妇刚刚也不知为何,看了圣女的祈福舞之后,就似有无数怨灵侵身,逼迫着臣妇,让臣妇不自觉就把世子之事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还真落了几滴不知是惊惧还是后悔的泪,继续道,“此事都是臣妇看到在邰州的家仆来信方知,不关他人之事,请王爷降罪,臣妇愿领罚。”
口口声声请罪,却是更坐实了世子失踪中毒可能已身亡之事。
岭南王看着她面上阴晴不定。安槿却不待岭南王开口,先就冷笑一声,斥责庄三夫人道:“庄夫人,世子好好的在玄州平叛,你无端端就造谣说什么世子中毒失踪,还说什么怨灵入侵。哼,你们为了污蔑王妃娘娘,陷害世子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不过就是想现在告诉大家,然后待他回来后,你们就借这个来污蔑王妃娘娘是用邪法救回的世子爷吗?”
标准的岭南语,语音却是带了一股好听的异调,软软糯糯又自有一种威仪。大半日的寿宴,这还是安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以顺宁郡主的身份说岭南语。
众人又是一阵的目瞪口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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