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其实我的下一句话是：即便如此，我也必须杀了你。”

    凌一一边说着，一边用同样的动作按住了手肘，同样的画圆方式，但这一次，朝前的不是剑柄，而是剑尖。

    完美的圆弧落成，那片空间中的星等亮度，甚至比帕楚的天眼所s更甚。

    第八技，“d明灭”。

    把一片星云叠加上另一块星云会是什么结果呢？

    凌一所建构的新引力场，视觉上和方才的虚空景象截然相反，它在喷发，携卷洪荒星海一般的不可阻隔的喷发。其载体，正是帕楚第一击所蕴含的全部能量，其中还隐隐有一条光龙昂首摆尾。

    “第六技让我参透了万事万物可能均有反面，那么再往上为什么不会有呢？看透事物的双面才算掌握真理。引力的反面是斥力，吞噬的反面是喷s，死亡的反面是新生。如果同样以天体比喻，那么这招模拟的，大概是‘白d’吧。这就是黑d的死亡新生，或者说回光返照。它将同样有封闭的边界，将内含的超密态物质以能量的形式重新释放出来，喷s黑d所捕获过的一切。”

    当凌一说出这些的时候，结果就注定了，它就像一块耸立在漫长旅途的界碑石，只是等着人踏着命运的飞轮触碰到它而已。

    于是，海压过了江河。

    帕楚的哀嚎声，被黧霾种解体的崩碎之音给盖了过去。

    他看着凌一扬起了大剑，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奔来，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挥了下手。这个指示是给凌拓的，凭二人之默契，含义无需解释：准备动手！

    然而直到他遍体鳞伤的真身显露，从空中跌落地面，庞然巨剑离他只有几寸之隔的时候，凌拓仍然在原地未动。

    搞什么？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当凌一满心以为胜利果实近在枝头，就要来结果只剩一口气的自己的时候，就是他防范最薄弱的时候！只要能给他全力一拳，一拳就行啊！

    巨剑斩下，覆盖了他的全身，这位堪称一代之枭雄的野心家，将自己的骨和血，永远地留在了通往权力王座的路上。

    静默，悲鸣，以及，欢呼。

    反叛联军的领袖倒下了，对混沌之都的威胁扫除了，百万无辜的人口获救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胜利。

    只有凌一觉得，这一切还尚未迈向终焉。

    他缓缓地收回剑，像寂寥的守夜人在拨弄壁炉里的柴火一般，拨了几下实际上空无一物的地面，确认了帕楚的死亡。

第385章 真相的地下室

    然后他就势将剑在空中抡了半圈，指向了已经走到他背后的凌拓。

    “还要继续吗？”他问，稍一抖手，剑横上了黧霾种的脖子。

    “不用了。”凌拓笑笑，“如果我还想负隅顽抗，几秒之前，就会遵照帕楚的安排，趁机偷袭你了。然而我违背了他的意思。”

    一整夜的鏖战，黎明再度取代了夜空。

    “但你也应该明白，你的死亡同样无法逃避。”

    “我明白。我会遣散部队，然后任你处置，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两界的变革，看着星球的未来走势。”

    凌一持剑的手却有些颤抖，“知道就好。最后一个问题，张哲在哪？”

    “很好，你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我只是凌拓设下的第一道保险，而张哲是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凌拓的声音略显严肃，“从最开始，从厦鼓城登陆开始，负责断后任务的张哲，就具有自主军权。他一路洗劫攻下的城市，利用卡巴基的同化能力不断吸收新的兵力，终于在昨日抵达混沌之都和我们汇合。你所看到的这些似乎源源不断的卡巴基，就来自他所统率的后备军。而他的战略作用没有改变，就在你发现我们的时候，他就率军绕去后方了。”

    “原来…如此。”凌一确实几次有过怀疑，感觉卡巴基的数量似乎根本没减少，按理说入城这么久，不论是战损还是黧霾种的构成，肯定会有很大消耗才对。“哪个后方？”

    “不知道。”凌拓说，“是天同还是市政厅，完全取决于他的个人选择。这就是战略意义所在，随机的目标，才能成为最有效的保险。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还需要忌惮他么？”

    “这倒…也是。”

    “生日快乐。”

    “嗯？？”

    “你看，能看见一点朝阳的闪光了不是么？新的一天啊。”凌拓望着地平线出神，“你离家两年，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

    “……”

    “我堵上几乎一生的时间，做出了我的选择，贯彻我的理念，你也做出了你的，并且击败了上一代的逆流。尽管立场对立，成王败寇，但这件事本身，依然值得让我骄傲。”凌拓闭上了眼睛，“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来吧。”

    凌一的剑却仍然没能横斩过去，“拳师”的手抖动得更剧烈了，映照着他内心的动摇。

    他本以为已经如枯叶入土一般死绝了的，可心中却分明有一些柔软的东西又被撬动了。

    就好像刚刚关上不久的一道铁门，掩合得并不坚决，被锁在其中的人偶尔还会去抠动门缝，有一天终于抠开了一点，看到了外面的一束微光。

    也正因如此，当这扇铁门再次被某样不可逆转的外力，给再度严丝合缝地狠狠推上，还在门楣上钉上了一圈铁钉的时候，那绝望有多刻骨铭心。

    “再见了，”他说，“如果来世还能在同一屋檐下看你老去。”

    手指刚刚握紧剑柄，崩裂便开始了。

    他看见有一个极小的东西，从黧霾种的心脏处穿了出来。

    银蓝色的三叉刃，长柄，带着浓重的水雾和喷洒的血雾一起。

    几秒的思维停滞，凌一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用自己再动手了，心脏部位是黧霾种的命门，血的出现代表着这把武器直接d穿了凌拓的本体。

    几秒钟内，刚才还完好无损的黑色巨人碎成了一地齑粉。

    “谁？！！！”凌一吼叫着，血红的眼睛到处扫视着。

    他能看清那样武器的全貌了——一柄通体均为银蓝色的三叉戟。

    黧霾种倒下之后，那个身穿战斗长袍的人的身形，也就在凌一面前一览无遗了。普通人类大小，位置却和“拳师”平视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三叉戟回到了他的手中。也就是说……凌一没有看错，他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张…张哲？！”还刻着星卫队标记的战服，露在外面的左半边胸脯，和年龄不符的肌r，一条金属手臂，须发尽白，优雅的山羊式长须，矍铄的双眼，清癯的颧骨，经常看不出真意的嘴角表情。一眼就能认出，却全然无法解释这局面。“你干什么？！你…你不是什么战略最后一重保险，现在应该在趁机攻陷市民的避难所吗？你…你也背叛了？可你为什么要做我必须做的事？”

    凌一的语言彻底错乱了。

    “糟透了。节目失败了，观众还是接受不了你手刃亲父的情节；本来就是最后一集，我决定还是不让它烂尾。”

    张哲像是在回答凌一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

    什么啊？完完全全无法沟通的语言……

    凌一原本以为，自己对于世界的认知，已经到了尽头，心如死灰无欲无求，绝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震惊和波澜。

    可是…这个联军中第二熟悉的人，手把手传授自己八卦步的师父，容颜和记忆里也没有半点改变的老者，本该是最后要去收拾的残局，却…却突然没头没脑的出现，拿着把莫名其妙的武器，然后抢先杀死了父亲，接着说了几句呓语般的鬼话……

    思维彻底短路了，乱麻，泥浆，根本无法理解的局面。

    “你疯了？！算了算了，”凌一懒得想了，“你出现也是正好，省的再去找你，你的实力总归是弱于帕楚的，杀了你应该……”

    “真是麻烦，还得从头和你解释，听好了：你，你们所有人，全部，都处在一场‘宇宙直播秀’当中。”

    …………

    越说越离谱了，凌一反正是开不出这种脑d，何况现在这场合，这局势，这身边真实的万物，哪一点像适合开这种玩笑的地方了？

    “场地就是这个星系，主要演员就是冰飒星和苔猿星，这两颗唯一存在文明火种的星球。你们横跨世纪的恩怨纷争，当然也包括这次的内乱，都有无数双来自高阶智慧生命的眼睛，在观看着。”

    “不是，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的，你还越说越玄乎了……”

    “你以为，就你一个来自异宇宙的跃迁者？”

    “？？！！”

第八十四章 宇宙真人秀

 ? “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冬月撇撇嘴，“不是赢了吗？凌一为什么不赶紧收拾掉他？”

  “你的关注点有问题啊…你没发现那人是漂在空中的么……”香琳眉头紧蹙。

  “那大概是凌一的第一位老师，联军中地位亦仅次于帕楚的人。”默子白的信息显然比他们更多，“可能还是不太下得了手…”

  “生父都行……怎么会……”妮姬插嘴道。

  “不，距离太远你们都没看清么，他的父亲是那个刚出现的老者杀死的。”冷茗挣扎着爬起来，“看来事情没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伊凡点点头，“最要命的是，那老人正常说话音量，凌一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把扬声器和内部通讯全关了。什么也听不见……又不能过去帮不上忙……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急死了！”

  “保持距离，静观其变。”默子白给出了结论。

  太阳的第一抹朝晖沿着冰飒星的地平线洒下，谁也没有注意到融在暖光之中深得不见底的阴霾。

  /

  “你刚刚……说什么？”凌一盯着张哲的脸，像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的牙齿不自主地打颤，眼前一下模糊一下清晰，身体摇摇晃晃，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少说话。”张哲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是不是以为你对自己的人生看得够透了？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觉得不会再有更大的失落可言了？我会告诉你，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旅途，绝望之上只有更深的绝望，真相和终点，永远都是虚无。登山杖会折断，指南针会失灵，你无法抗衡的命运和无法挣脱的虚无。”

  “听好了，这个星系一共有三个‘跃迁者’。这个概率放到整个宇宙也非常惊人。两年前撞开你家的大门，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当不同宇宙的维面发生挤压和碰撞的时候，穿梭现象就有可能会发生。而你，不过是最晚到达的一个，也是最低级的一个，上一个到达的人，就是我。我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度过了两个世纪了。你开的‘拳师’，就是我砌进基地的墙里的。”

  “别忙着反驳。所谓‘低级’，是因为，你不过来自于平行宇宙，而我，来自高维宇宙。”

  “高维宇宙的概念，就算是你们三维宇宙，也有智者通过‘弦理论’提出了，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陌生。而正因为你来自于一个几乎完全平行的世界，不论是记忆还是认知，你都可以近乎完美地融入一段新的人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凌一摇摇头，“你来自于一个四维宇宙？”

  “显而易见。我的这段人生马上就该换身份了，时间再长一点，你们就能发现，我的年龄根本就没有变过了。理解不了？这么说吧，N-1维可以体现为N维的投影，设想，二维图形，投影到一维，就是一条直线；三维的一个球体，投影到二维，就只是个圆；现在的我，就是四维在三维宇宙的一个投影。众所周知第四维是时间，四维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比如，我现在挥一下手。”张哲极快地挥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你看到的静止画面，只有‘开始’和‘停止’时，我的手臂和武器。中间的过程是运动的、稍纵即逝的。如果将时间作为可视维度引入会怎么样？你将能够看到，这个运动过程中，静止每一帧！呃，视觉上大概我会和三头六臂、千手观音一样。”

  “那么，如果将这个过程，拉长为一个人的一生呢？你明白了吗？我的一生中的每个阶段，都将是可视的！但是从三维视角看，只能看见这个长长的轨迹图中的一个瞬间。还记得刚才投影的比喻吧。跃迁之后，为了融入你们三维宇宙，我在三维宇宙的投影，就只能是其中某一个阶段，也就是我现在的不变容貌。”

  凌一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思路甚至比张哲的讲述走得更远。这些，让他回想到一切刚开始的时候，他从摩天大厦的顶楼跃下，然后所看见的幻境，所看见的多维时空。既然跃迁可以往下，反之会不会也能往上？会不会自己获得的特殊能力，实际与那段和多维时空的短暂接触有关？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