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木华黎跟前,说到:“前方五里处发现敌人的伏兵。”
木华黎呵呵冷笑,若自己是札木合,必然会在这里布下伏兵,因为这是自己大军归家的最后一道关卡,一旦冲过去,就是一览无遗的平原,敌人人马再多也无法堵截。
他转头又问,“敌人有多少骑兵?”木华黎确实很想在此和札木合来一场骑军决战,以此向大汗证明自己驾驭骑兵的能力,无论对方是两千,还是五千,他都有把握能掌握好攻击的节奏,打得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禀报将军,敌人约有五百余人,皆是步兵装束,只是在后方有几百匹战马而已。”
既然不是骑兵,而且还只有五百,木华黎就更无所畏惧。铁武兵又如何,难道这五百步兵还能阻挡我两千精骑的去路。就算这五百步兵都冠绝蒙古。但石河古径路途平坦,并没有太为狭窄崎岖的咽喉之地,如果没有足够的骑兵在旁边协助重甲步兵。哪怕数量再多,也只能在那里等着一波又一波如怒潮的骑兵冲锋,绝不可能战胜自己。
想到这里,木华黎猛地抬首,抽出腰间弯刀,怒吼:”跟我冲锋,让大汗看到我们怯薜军的英勇,让札木合去吃土“
札木合亲临战阵,他选择的堵截地点,正是在石河古径最后五里处的一个窄地。此处并不狭窄险要,可容二十骑并进,而且地势平缓,适合于骑兵冲锋,从最前方的步兵视角向前看去骑兵奔驰并没有一点阻碍。
札木合的前军是两百名铁武兵,中间俱是下了马的游骑兵,各持轻弓弯刀。后方是载他们过来的几百匹战马,还有十几辆黑油油的木质马车,正是当时完颜承裕带到札木合营寨的车辆。
看到对面斥候赶到的那一刻,札木合就知道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他怒目圆睁,大喝了一声,”披甲“。这五百多人的队伍很快整齐麻利地从身侧找到各种各样的装备开始穿戴。
重步兵以防著称,优秀的重步兵方阵,身上披的重甲,铁盔,护罩就有六七十斤。如果早早地披上,站几个时辰,可能敌人还没到,就会累得没有力气,所以大都是临战前再开始披挂。
札木合阵前的重步兵全由铁武兵担当,铁武兵本就力大,训练时也经常身披六十斤的负重远行几十里,所以披挂后并不吃力。战阵前方的步兵披挂完毕后,竖起一块块高达五尺的铁盾,铁盾实心倒有一寸来厚,盾下有两尺长的尖刺,在使用前需要用刀剑挖出深坑,把尖刺深深埋入地底,以防敌人骑兵冲击。铁盾上方还有长达一寸的坚锋,如果敌骑要从铁盾上方跳过,那长长的坚锋就能轻易地在马腹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铁武兵二十人一排,在前方竖起了三排盾阵,都是一人高的铁盾,却似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城堡,盾与盾间却有一尺宽的间隙,敌人无法穿过,但却能让后方的长矛从中捅出。盾阵并没有把河道占满,在河道的两边还有宽达五六尺的窄道,如果敌人不破盾阵,却想从这里越过,就会被盾阵中无数的长矛戳中。
在盾阵之中却是那持着长槊的拒马步兵,长槊分槊锋与槊杆两部分,槊杆长达六尺,由最好的拓木制成。细柘杆浸泡油晾干后,再用鱼泡胶黏合而成,又横向缠绕麻绳,勒入槊杆,再涂生漆,裹以葛布,成为一个整体槊杆,横向受力,可以顶住骑兵的猛烈冲击。
槊杆长达八尺,锋刃长达二尺,远远长过普通的枪、矛类。且槊锋具有明显的破甲棱,有八个面。普通的札甲,明光铠,连环铠,在破甲的长槊之下,一击而破。
古人云三年制一槊,这次完颜承裕送给札木合八十把大槊,正好用于此役。那长槊恰恰是骑军的克星,八十余枝长槊三人一组,前方一人半跪,那槊尖斜面向上,下枝却深深埋入泥地,第二人站立,槊尖平举,第三人却在第二人之后,槊尖却堪堪向上举起,恰恰构成了一个最佳的拒马阵。
盾阵后的三四百都是弓箭熟练的骑兵转成的步兵,其中两百人站在盾阵之中,脚边放着一张黄杨大弓,一张轻弓,以及十筒箭矢,此外,各自还有两张安装完备的小弩,一把弯刀。这小弩用于近射,可以不费力气发射,但是却难以安装。之后又有一百轻步兵,作为预备队,其中有人推着十几辆大车,那大车俱揭了上面的牛皮罩布,却不知有何作用。
札木合亲自带着五十名铁武兵,持着大刀,长矛,哪里有敌军杀入,他就准备向前冲锋。
木华黎不愧铁木真下最有名的骑兵统帅,行到两里开外,他远远看到对方的拒马阵,不禁皱了皱眉,挥手停下了骑队,然后重新部署队伍。
木华黎安排两百轻骑跑在最前方,这些骑兵用于应对敌人的大弓远射,在冲锋中用这支骑兵耗去对方大弓手的体力和箭矢。
那骑兵们本对木华黎俯首帖耳,听到需要自己牺牲,却也满不在乎。此时铁木真的军功制度已经颇见成效,只要是在战场为部落战死,家人马上可以得到五匹马的补助,之后每年都会得到部落按时发放的抚恤金,用此法来鼓励部众死战。
紧随那轻骑之后,木华黎放了一百骑的怯薜军。且都是坚衣硬甲,预备用快速的马力冲开那铁盾的防护。
后方自己亲率五百大军,待到前方盾阵尽破时,自己再率军冲进大砍大杀,一举消灭对方的步兵。
余下还有一千余人,木华黎放在身后,准备对付那随时会从后方疾驰而至的敌军。
不得不说,木华黎这番举措,中规中矩,既考虑了对方的各项防御的应对,又留了余力应村追兵,还考虑了破阵之后的兵力。
但是他却漏算了几点,第一他没有算到对方是铁武兵,铁武兵的体力的作战技巧都是第一流的。第二点他以为对面步兵举起是普通的长矛,认为只要几轮冲击就会断裂,并不以为意,却没料到这是当世最精锐的步兵杀器,长槊。
还有第三点他漏算的,很快就要为此大吃一惊的。正是后方的那一溜油黑的马车,这才是他从未见过的兵器。
木华黎手下的百夫长们对自己骑兵非常自信,随着令旗的挥动,那一队队的骑兵飞速地奔赴战场,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重,犹如滚滚的雷鸣,加上这河道中天然的回音,骑士们自认为稳操胜券的阵阵忽啸。响彻古道,犹如平地炸雷,雄伟至极。
而对方的步兵,依然纹丝不动。
两千步,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忽然,急变骤起。
第三十七章 巨弩狂攻
望着对面骑军摆出的阵势,札木合微微一笑。他用手理了理身披的连环锁子甲,真是很合身啊。这比起自己原来披的扎甲要轻了好几倍,而且防护更好,战甲上方扎口的地方,匠人雕了一只小小的虎头,精致异常,却又恰恰可以挡住敌人刺向咽口的枪尖。
札木合非常喜欢这副连环甲。七八天来,自己竭尽脑力,才让木华黎一步一步地撞进这个陷阱。首先他让阻截的骑兵示之以弱,使木华黎轻视联军的战力。接下来用屈出律的堵截消耗木华黎的兵力,并使之骑兵进一步疲惫。之后又让木华黎与诃额仑合兵一处,不是增强他的实力,恰恰是用这些老弱疲兵,使之不得不专门抽调力量来加强这些老弱的防护,进一步地拖累了木华黎的战力。
最后一天,札木合调集一万大军,差不多把自己能派得出的骑兵都放到木华黎的后方,让他已经无路可退。而携带的老弱队伍又让之不可能选择那几条更为宽敞的远路。只有选择石河古道,希望快速冲过。
而木华黎看到前方不过几百步兵,误认为对方防御失误,不是自己的对手,这才是最后的点睛之笔。只有这样,木华黎才能尽起骑兵,一往无前地杀奔过来,而这一切,注定了他将一败涂地。
当木华黎的前锋距离步兵拒马还有一里路的时候,方阵后方那一百步兵,快速地推动着后方的几辆大车,循着两侧边缘的小道,来到阵前。那小车五辆一排,作三横排,每车附近有四五人操纵,前方两人打开车厢下的木栓,迅速把车厢上方的木板拆下,放到两边,原来那小车里竟然是当世最霸道的兵器,三弓床弩。
三弓床弩联装三张八石大弓,两弓背同向前,一弓背向后,三弦合拧为一股,弓弓相扣,并在弩架上装设了滑轮,利用多弓的合力发射箭矢。上弦时需要用几十人拉动滑轮组,把弓弦绷直,箭杆粗如儿臂,状如标枪,箭尖上有三片铁翎,就如三把短剑一样大小。原用于城防,可射出七八百步。由于弓力奇大,又被称为八牛弓,意即八头牛才能拉得开弦。
完颜承裕经常出塞野战,就让工匠对之进行了改良,将那箭杆和铁翎改小,却只能射出四百步外,但上弦却仅需五人,也只要十数息左右就可上弦。四百步内,骑军驶至跟前却要五十息左右,此段时间,足够床弩射出三轮,恰恰就如现在的野战炮一般,虽然不如城防炮力大,但是便于携带,与骑兵相斗却是一项利器。那次完颜承裕前来拜访时,得了札木合一千匹好马,并那一千张顶级羔羊皮,他就以这十几架床弩为礼相赠,每架弩又附送了数十支箭矢。
那木华黎的骑兵冲到五百步外,一齐催马提速,须知那马速越快,对步兵盾的冲击最大,如果是西域的汗血宝马,全力一冲,能使步兵持盾的手臂骨折,哪里还持得住大盾,优秀的骑兵冲锋,在五百步外开始提速,一百步内提到最大,全力猛冲,物必要一击致胜。
却见那最先的五只弩车刚刚停稳,后方有一名射手拿起铁锤,重重地敲在扳头之上,原来那弦力强大,拉紧后却只能扣在那铜制扳头之上,需要持铁捶猛力敲击扳头,方才松开弩弦,大力射出,这么大的机括,却没有太多的准头,无非靠那弩车调准角度,堪堪然正对前方骑兵冲来的方向。
那骑兵在五百步外刚刚提速完毕,冲到四百步的样子,就见对方五枝硕大的弩矢,都有一米来长,有平常的箭杆十倍般粗,如矛尖一般射过来,且速度奇快,冲力疯狂,第一排有三匹马被高速的巨弩射中,立刻一声哀鸣,躺到在地,马上骑兵也栽倒在地。另一支弩矢却射中一名骑兵,巨大的冲力,瞬间射穿他的胸膛,并将他生生带离马鞍,飞到半空,砸到下一骑上,并把下一个骑兵也砸到在地。那马儿失去了主人,还能依着惯性跑出几十步,方才不知所措。
第一排五只床弩射过,低下炮口,把发射机会让给第二排五只弩的弩手。两边各二人齐齐拉摇杆,利用滑轮之力咬住机括,一点一点向后拧动,后方一人则用双手紧紧握住弩杆,让其始终位于中心位置的凹处,以便上稳弩矢。
如是再三,第一排射击,第二排预备,第三排却在上弦,五百米到一百米的骑兵距离。这三排十五弩竟各自射出了三轮共约四十五支强弩。
那对面的二百轻骑冲在前方,虽说是道路可容二十骑并行,但是速度冲击起来,互相干扰空间,毕竟只能得十二三骑并行,一轮十五支恰好对付得一排。三轮过去,共中马身,骑士约模四十骑,但骑兵为快速冲阵,各骑之间相隔不过十几步,若是前方骑兵或马匹被射倒,则后方的骑士必须考虑如何闪避,变速,躲闪不及,却为前骑撞倒掉下马来。以致骑队的速度越来越慢,无法保持冲阵的速度。
落马的骑兵不如鸡,在这样高速的骑兵冲锋时,没有人能管住自己的马匹,落马之后,十之五六被自己人踩死,就算侥幸退到两边,能够举刀冲锋的,也是大大跟不上第一排的阵列,无法为骑兵提供足够的助力。
三排射过,看那骑兵已经行到一百步之内,那弩车手就推起车,仍是五个一组,从两侧遗留的空隙急速向阵内退后,待退到阵后,再去重整机括,按下不提。
行到一百步,那二百名轻骑只余一百骑不到,既有被射中的,也有被干扰弃骑或撞下马匹的,速度却已降了大半。这个距离,却是大黄弓的有效距离。大黄弓俱是三石以上,全力拉开,射程有两百步,但实际杀伤在一百步之内最有效。这二百人却是札木合在各营精选的大力弓手,堪堪能把弓拉满,但是三石弓拉开费力,若是拉满,却要十息左右,这个时间段,足够骑兵冲过一百步的距离。
因此这二百弓手,俱是敌军二百步开外,齐齐拉弓,待到弩车退却,对方轻骑的速度大大减缓冲至一百步之内,听百夫长号令,分作三排强弓出去,每弓约模七十箭左右。为何要分为三波,是为了避免弓箭浪费,敌骑冲来一排也就十三四人左右,若是一同发箭,都射中前三排,后面的敌人再上,却已无大箭可用。因为拉三石弓费力,全军用力,这次冲击,也只拉得这一轮大弓,之后手腕脱力,且敌军行近,又只得使用那小弩或轻弓了。
却说对面轻骑,饶开前方的马匹和袍泽,速度下降了一大半,重整队形刚冲到阵前,就收到了对面八十只硬箭赠礼,当先一排每个人及马匹至少连中三箭,还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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