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根本不肯跟我走，小小年纪，固执起来比大人还可怕。”莫衍的语气很无奈。
  元昭瞥他一眼，“他不肯，你不会想办法么？堂堂一个异能队队长，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吗？”
  莫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抬头再向不远处的小身影，眉头拧了拧，然后下定决心一样，深深地吸了口气，刚准备呼出去。
  “姐姐——”
  “咳、咳、咳——”一口气要吐吐不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了几声，莫衍抬头看过去。
  天色暗沉，远处的景物都已变得模糊，灰白色的马路在地面起伏，消失在尽头的山林里。
  前方是一个向下的陡坡，最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瘦弱的人影，那人自上而下，正自缓缓走来。
  不，只是因为隔得还远，所以看起来走得比较慢，实际上那人移动的速度很快，在其他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
  那是甘棠。
  被带走的甘棠，在过去两个半小时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在场的人中，只有卫霆没有任何迟疑，表现得最为直接，待甘棠走近，他冲过去扑到甘棠身上，甘棠稳稳接住了他。
  “姐姐，你回来了！”卫霆的声音满含喜悦，在甘棠跟着那些人走时，他虽然相信甘棠强大到不可能有人能伤害到她，心里却还是害怕的。
  剩下的几人，包括莫衍在内，全都见鬼一般盯着甘棠，瞪大眼睛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似乎想要确定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莫衍眼尖，他在甘棠衣服上发现几处血迹，很不明显，只有几滴，像是不小心溅到的。
  还有，鼻端嗅到的，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莫衍心中陡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觉得这个邻家小妹妹一样的女孩，是杀光了那些人自己走回来的。
  可是，虽然觉得疯狂，在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提出反问：如果不是杀光了所有人，她又是怎么毫发无伤地回来的？
  四个人中，只有元昭与莫衍想的一样，并且，元昭比莫衍更快地相信了这一点。
  因为那双眼睛。
  元昭盯着甘棠的眼睛看，这双眼睛和他们初遇时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元昭想起，甘棠之前主动跟着那些人走时，眼神也跟现在一样，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到极点。
  “你——”莫衍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异常，他望着甘棠，把话问出口，“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这句话莫衍问得艰难，因为从这个女孩身上，根本看不出一点跟“逃”字挂钩的狼狈，她看起来，更像是吃过饭后散步归来。
  甘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着某个方向，用平板的声音说道：“五十里外，东西，可以拿回来。”
  莫衍的瞳孔瞬间缩小，他震惊地看着甘棠。
  竟然、竟然真的把那些人，杀光了？把人杀光了，东西还在，所以，叫他们去把东西拿回来？
  可是，如果能全部杀掉，为什么当时不动手，反而还要跟着那些人走？莫衍有些涣散的目光无意撞上卫霆，他身体微震，瞳孔变大，明白过来。
  是了，当时这个孩子在，动起手来子弹无眼，难保不会伤及无辜。
  所以，实际上并不是这个女孩要跟那些人走，而是——她需要把那些人带离这个地方，然后，杀掉？
  “那些人，都死了？”元昭比莫衍的反应要好很多，接受得也更快。而另外两个人，直到元昭问出这句话，他们才从甘棠平安归来的震惊中转为另一种震惊，不，是震慑。
  看到甘棠点头，元昭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当莫衍还在震惊于甘棠能杀光那些人的时候，他想得更多更远。
  比如，那些人的死，会对他们的基地造成什么样的冲击，而这，才是他们当前最应该在意的问题。
  甘棠把所有到莫衍他们基地收贡品的人给杀了，一旦这个消息传回另一个基地，莫衍他们这里必然会迎来激烈的报复。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莫衍也没时间去纠结甘棠到底是怎么杀死那么多人的，他赶紧回到了基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基地负责人。
  基地负责人根本不相信，直到第二天带人找到那个地方，看到满地的无头尸体和昨天刚从他自己基地送出去的几车物资时，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而莫衍与元昭，虽然早就知道并且也接受了甘棠杀掉那些人的事，却在看到这些尸体时，依然感到震撼难言，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一地尸体，全部被砍去脑袋，流出来的血将附近一片草地洇湿。还有几具尸体倒在车里，他们被人打破玻璃，从眼睛一刀刺穿头部。
  这些尸体离得并不远，有的手边落着枪。从地上尸体躺着的情况，可以大概猜出当时的情形。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非常短暂，短暂到他们想逃时都没能逃出太远。附近没有看到散落的子弹壳，也就是说，即使有枪在手里，这些人却没有开枪的时间。
  二十多个人，一个人是怎么在那么短时间里杀掉这么多人的？更可怕的是，没有受一点伤，更没有让一个人逃出去！
  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看向甘棠时，全部都带上了惧色。甘棠在他们的眼中，再不是柔柔软软的一个小姑娘，而是比丧尸，比变异动物还要可怕的，恶魔。
  知道是甘棠杀死了这些人，基地负责人看甘棠的目光变得非常复杂，久久难言。而对于甘棠此举会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他倒是理智地没有去怨恨甘棠。
  实际上，那个基地贪婪无度，他们的基地已经快要被拖垮了，就算没有甘棠这一回，恐怕早晚也有鱼死网破的时候，现在最多只能算是将矛盾提前引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在对方马上到来的疯狂报复中扛过去。
  元昭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着的甘棠，带着几分笃定地问道：“你们也是有基地的，对吧？”
  仿佛一直在神游天外的甘棠重新聚焦视线，扫了眼面前所有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元昭身上，说了一句，“跟我走一趟。”
  到现在，甘棠已经确定被她杀死的那些人，跟之前他们抓到的秦守居等人，来自同一个基地。
  她知道现在是两个基地合作的好时机。相较于自己那个刚起步的基地，这个基地的实力要更强些，然而现在是这个基地即将面临一场疯狂报复，需要增援的也是这个基地。所以对自己基地来说，哪怕整体实力不及，却主据了主动。
  尤其是，他们那个基地的存在，别人都还不知道。
  甘棠明白一切，却懒得开口，也不想多跟别人打交道，所以想也不想，就把这些人甩给了霍侯，让霍侯跟他们谈去。到时霍侯说要怎么打，她照做就是。
  最后，基地派莫衍和元昭为代表，跟着甘棠前往她的基地，商讨共同对付“掠夺者”基地事宜。
  嗯，“掠夺者”，是莫衍他们给那个基地起的名字。
  回程路上，经过某个城市时，甘棠让莫衍开车转了个方向。
  自然是要去接齐秦等人。
  再次见到齐秦时，离他们上次分开，已经过去五天，不出意外地，当时一起出来的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除了齐秦与林思音，就是那个瘦个子的青年。
  三人见到甘棠，自然都很高兴，看到莫衍两人，也没有多问。
  当天傍晚时分，甘棠与卫霆回到了他们的基地。
  从离开到现在回来，过去了整整十天。
  甘棠还没下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一瞬间，一种比吃饱了饭睡了个好觉还要舒服的感觉，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甘棠看着那个人，轻轻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第93章 空间
  甘棠他们刚靠近基地，霍侯就已经知道了，他暂停手上的工作，来到基地外等候甘棠的回归。
  看到齐秦和莫衍等人从车上下来时，霍侯没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他走到甘棠面前，仔细盯着甘棠的脸看了会儿。从他的神态与行为举止，一点都看不出急切焦虑等情绪，依然是沉稳有度，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样子。
  “回来了。”不着痕迹地打量完甘棠全身上下后，霍侯嘴角牵出一点轻浅的笑容，抬起手，抚了下她的头发。
  甘棠点一下头，对霍侯的动作没有一点抗拒，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不自觉微微眯起了眼睛，像只小猫一样，享受着主人的轻抚。
  见到这样的甘棠，无论是齐秦还是莫衍，目中都闪过惊讶之色。
  霍侯没在意其他人的眼色，只是看着甘棠，眼中笑意加深了一点。
  “队长，我回来了，任务圆满完成！”卫霆站在甘棠身边，看到霍侯后非常兴奋，挺起小胸膛像个士兵一样大声报告。不过，他知道现在还有外人在场，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明白的。
  霍侯视线往下，对上卫霆兴奋得闪闪发亮的大眼睛，霍侯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点头道：“做的不错。”
  卫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关注完甘棠与卫霆后，霍侯才将目光转向来几个到基地的陌生人。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霍侯。”霍侯自己介绍，这几个人虽然是甘棠带回来的，他直接问对方比问甘棠能更快了解情况。并且，霍侯扫一眼便能看出，这五个人分属两个阵营，应该是两种情况。
  霍侯知道甘棠有捡人的习惯，但往往也是个甩手掌柜，就是那种，只管救不管善后的情况。霍侯一点儿也没觉得这样不好，反而希望甘棠能一直这样下去。
  能出手救人，就是还没冷漠到底，但如果没有底限，这种举动将会变为一个沉重包袱。救急不救穷，在任何时候都一样，更何况现在他们的基地已经开始建成，那些琐碎的事，就不要劳烦到甘棠了。
  “你好，我叫齐秦，我们是被甘棠所救。”
  “你好，我叫元昭，来自另外一个基地。”
  几天的时间，已经足够齐秦等人知道甘棠是什么样的性格了，所以没人会等着甘棠给他们做介绍，在霍侯先一步自报家门后，他们也各自介绍自己，并简单表明来意。
  为甘棠所救的，来投奔；
  其他基地来的，谈合作。
  了解大概情况后，霍侯叫来李故，让他先带这几人到基地休息，至于元昭所说共同抵抗另一个基地的事，容后再说。
  在李故带着那几人离开时，霍侯与李故交换了一个眼色，李故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带着那些人离开。
  基地在建设，事情很多，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光靠公孙越一个人管理后勤，已经忙不过来。所以李故被调到了辅助组，与公孙越一起处理基地的内部事务，同时，李故还兼任水字组副组长。
  终于等到周围只有自己人，忍了许久的卫霆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冲霍侯说道：“队长，我和姐姐带回来好多东西，我拿出来给你看啊。”小孩子想要炫耀的心思暴露无疑，实际上如果不是知道不能暴露太多，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大声告诉别人，自己的空间里装了多少好东西。
  听到小孩对甘棠的称呼，霍侯挑了挑眉，稍感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卫霆对甘棠的态度一直是惧怕居多，没想到一起去出了次任务，居然消除了对甘棠的畏惧心理，变亲近起来。
  当然，对于这种变化，霍侯是乐见其成的。
  “放去仓库吧，正好这些天修了好几个仓库，专门用来存放以后搜集到的物资。”霍侯边说，边领着甘棠与卫霆往仓库区走去。
  一路上，甘棠略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在她离开的这些天里，基地的面貌已经发生很大变化。
  房子被拆掉很多，重新设计建造，街道上非常干净。之前那些腐烂的尸体和各种发霉发臭的垃圾，现在已全不见踪影，人也变多起来。
  “这段时间，各小组都陆陆续续从外面带了人回来。”见甘棠盯着那些新来的人看，霍侯便给她讲解起这些天基地的变化。
  “这几天除了基地的内部建设外，人员扩充的计划也在同时执行。之前因为急着定下基地，对周边幸存者的搜索就没那么细致，现在基地已经稳定下来，需要人员来参与建设，人自然就越多越好。几个战斗组每天都会出去做任务，清扫附近丧尸，搜集物资，寻找其他幸存者。”
  霍侯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在基地扫一圈，然后转到甘棠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似感慨，又似叹息，他望着甘棠的眼神是柔和的。“棠棠，现在这个世界到处是丧尸，活人越来越少，生存也变得愈加困难。但我们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给大家，也给我们自己，建立一个庇护之所，并让自己不断强大起来，直至没有任何困难将我们打倒。”
  他的语气并不如何激烈，只是很平淡地诉说，但就是这种平淡，反而让人感受到那种坚定与强大。甘棠听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霍侯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嗯。我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卫霆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握着小拳头眼睛炯炯有神地喊道。
  霍侯低头看着他，轻摇下头，笑了。
  甘棠瞥了眼仿如打鸡血的小孩，默然片刻，伸出手面无表情在他头上揉了揉，力气有点大，把小孩带的一个不稳踉跄了一步。
  “不要乱摸我的头啦！”
  卫霆双手捧头护住自己的脑袋，气呼呼地瞪向甘棠。
  甘棠看都没看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