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蛭子使出了自己双手的舌剑跟余下之人一通比划。原来这些怪物的级别都无法同蛭子相提并论，靠的便是阵型进退，今次被蛭子杀伤了大半成员，也一下慌了手脚。三两个一与蛭子交手，便被刺死了。

    蛭子白皙的双腕沾满了血液，在朝蝙蝠妖刺了最后一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领头的心脏怪不见了——去哪了？

    等等，还有一架骡车。

    蛭子从来没想过这个他看来仅仅作为交通工具的骡子，会成为最恐怖的敌人。

    待到蛭子跑到院门口时，心脏头已经钻入那藏青怪骡的口中了——刚进去作用就显现出来了。那骡子的身体在迅速变大，且直立了起来。

    骡子的脖子越变越长，面目越来越狰狞——到最后变得好像恐龙一样了。这鬼东西的身高超过了三层楼房，眼下正朝最高层探看。

    蛭子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这怪物身上撞，却见这东西并不怎么攻击他——只一心想把楼中人掏出来。

    回想起心脏头的话，蛭子即刻想到；他们的目标不是男人，而利姬亚又跟妖物素无瓜葛——所以目标就是——

    但他来不及多想，面对身形如此硕大无朋的怪物，自己也只能变化一番了。

    迄今并没人见过蛭子的全貌，只看他先把衣裤脱掉，风一吹，显得有些害羞。

    随即口部便一分为三，全身的皮肤也龟裂开来——裂纹是赤红色的。顷刻间，蛭子的身体也变大了，那是一个比他的敌人们还难描难写的姿态。

    蛭子的口器从头部一直延伸到脐上——如果这时还有肚脐的话，这血盆大口中又有数不清的利牙——牙床处则有诸多红色的触手。蛭子的双臂则变成另外两颗龙嘴一样的头颅，代替双腿的是大团大团的赤色血足。

    尽管如此，比那怪骡还是矮了不少，但蛭子一把便阻挡住了此怪前行之路。他那排排森然的利齿也穿透了骡怪的肚腹，鲜血如大河一般留下。

    蛭子在吞噬他的血液，那怪骡痛苦地长鸣一声，生命迹象越来越弱。到最后，终于难以支撑自己的体重，到底而亡了。

    而蛭子化身的怪物，也急速回缩，恢复少年的样子。

    他裸身坐在这骡怪的身体上，此刻的身体则是痛苦万分。本来那种巨大的身形是要消耗大量能量的，而且方才又吞服了远超自己承受能力的血液——蛭子现在没一个细胞都有涨肚的感觉。

    所以忙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这情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但，好歹消灭了全部敌人。

    尽管这伙歹人来得莫名其妙。

    蛭子脑袋正乱的时候，突然又感觉有人到来——如果是敌人的援军到来的话，那就只有等死了。

    “我来看看施工的进展如何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而这声音他居然有些熟悉。

    蛭子也顾不上羞涩了，就朝下望了望。

    “日日美子？”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答案，来人比日美子高出一头，而且打扮成熟多了。虽然她的五官和日美子一模一样。

    “你是谁？”蛭子问。

    “看来，那些妖怪杀手都被你一人剿灭了？”女子笑着说，“虽然我看你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以后还是应该雇佣更靠谱的人才是。”

    “你有什么目的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蛭子问，“你是东洋人吧。”

    “这些与你无关，而且我并非想与你为敌——只要比不添乱的话。”女子再没看蛭子一样，径直朝那大宅走去。

    “那抱歉了，我不许你伤害任何人”蛭子这话半真半假，因为他对日美子实在没什么兴趣——但眼下又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那事情就愈加神秘了，与他们的工作必定有不小的关联。

    因此要尽可能地拖住她。

    “你要阻拦我？”女子的态度很轻蔑。

    “你没有肉身，是一个灵体妖怪。”蛭子说，“而且气息并不轻，虽然我现在受了伤——但依靠我的分身，把你挡住是绰绰有余的。”他还是有这点自信的。

    “是啊是啊——”女子摆摆手，“但你不要以为我除了那些杂碎，就没有其他帮手了。”

    蛭子正要质问她，耳边便是一阵剧烈的呼啸。

    大鸟！

    仿佛垂天之云，这鸟儿从不知多么高远的空中俯冲而下，因为高度的缘故——蛭子居然没能发现一直盘旋着的这只鸟儿。

    而大鸟两爪之间则有一大团绿色的糖稀似的东西，这东西是活的，因为在蠕动。

    大鸟轻轻掠过，但那劲风早把不少草木瓦石掀翻了，蛭子也被吹倒——敏感部位被那女子瞧见了，她忙把头一歪。

    这大鸟把那面糊似的东西扔到了花宅之上，那东西简直无孔不入，马上涌入顶楼之内了。

    蛭子大呼“别。”

    但是并没什么作用，那糖稀怪慢悠悠地从窗口中挤了出来，体内扣押着昏迷的利姬亚和瞑童。

    那大鸟很配合地把这东西又抓起来，飞走。

    “你看到了，你什么都拦不住。”女子高傲地对蛭子说，大风出来，她攀上那巨鸟的爪子，冲上云霄，不见了。

    失败。

    蛭子坐在巨大的尸体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从刚才的激烈战斗，到瞑童他们被掳走，都好像梦幻一般。

    蛭子到底是个实际的人，身体尚未恢复，他就要想下一步的对策。先把衣服穿上，随即走到屋内。

    “蛭子少爷”有小孩子的声音。

    见到白色的身形出来，蛭子居然产生了错觉，但马上失望，原来是白乙。

    “我从刚才就躲着了。”白乙说。

    “你做得对，要是我战死了，谁向大家报信呢？”蛭子一笑，“是我高估自己了，当时应该一早就寻求援助的。现在没法收拾了”说着，真是懊悔万分。

    “没事——我去找湘灵娘娘，她肯定有办法。”白乙安慰蛭子说，“少爷你本来就赢了，我看见了，是那女人使诈。”

    一提到湘灵，蛭子两腿更软了，因为她知道湘灵最喜欢瞑童了。他就这样在自己手上被人抓走，那——不堪设想。

    以上就是湘灵到来前所发生的。

    湘灵兜住缰绳，将马停住，先是白乙从鞍子上蹦下，就跑到院里大喊：“少爷，湘灵娘娘回来了！”

    湘灵优雅地下马，悄声走如宅邸——眼中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尸体，以及一堵小山似的巨怪尸体。这些都是被蛭子杀死的，尽管利用了地形的便利，但依旧做得很出色。

    “好像是南方一个很有名的杀手集团，不过并非精锐。”湘灵判断道。

    说着便来到宅中，见蛭子畏缩地坐在地上：“啊，湘灵姐”

    片刻沉默。

《赤弭》第二卷《蜾蠃会》 第三十五章 反击 中

    湘灵看着他，他脸上有无数的污泥和汗水，轻轻问了一句：“没受伤么？”她这话，竟是出奇地温柔，是蛭子从未见识过的温柔，虽然此类话经常从拉克西米嘴里听到，但湘灵的语调中居然包含着更丰富的感情。

    这会是那个冷面女的所为？

    蛭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这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实在是无处释放。

    “怎么会没受伤——”蛭子把头埋在了胳膊里。

    湘灵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头，说：“没事了——我这就给你上药。”

    湘灵的手法很专业和迅速，蛭子休息了这一会也没什么大碍了。湘灵便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蛭子是知道湘灵的理解能力的，所以长话短说。

    “这样看来瞑童少爷和你那朋友是被牵连了。”湘灵说，“不过迟则生变，我这就去找他们。”

    蛭子对此也是焦急万分，因此即刻答应：“湘灵姐你知道敌人的位置吗？”

    “不清楚，不过我知道那伙刺客的同党在哪，先去抓一些舌头。”湘灵说，“掳走少爷，我要让他们吃一点苦头。”说着，捏了一下拳头。

    蛭子感到有一股可怕的妖力，如果湘灵手中有一股铁块，怕是也捏成粉末了。她果真对瞑童在乎极了——如果是花九溪或自己被人抓走，湘灵肯定没这么上心。

    “那个，其实不必”蛭子说。

    湘灵望着他。

    “我的朋友利姬亚，体内有我的部分体液”蛭子说，“我能感知她的方位，凭此就能找到瞑儿。”

    湘灵听到这奇怪的话脸上一红，不想细问，忙说：“好的，即使你不说，蛭子少爷，我也要把你带在身边——因为你现在还很虚弱——而我，要保护你。”

    告别了转瞬即逝的温柔，湘灵的语气有快而淡然，但这种充满了自信与决心的话语又让蛭子一阵感动——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行动之前，湘灵换下了平日惯用的那把云云伞，代之以一柄更显得长大的，伞盖一开，犹如屋中升了一道稠云。这伞的伞面是密布莹莹鳞甲的龙皮，伞架伞柄则是龙骨——六根龙爪就那样在伞缘处伸出来，末端又悬缀着风铃似的饰件，左行右移，都能激起灵动的声响来。

    这大伞的顶端状如长枪，但材质又不像金属，另外还附带几个凹槽挂钩，不知做什么用处。

    湘灵虽然个子很高，但与这巨伞比起来就有些娇小了。她是从中段握着这伞的，犹如手持一杆长枪。

    “蛭子少爷，要处理那些尸体吗？”湘灵与蛭子二人一前一后又回到庭院内，眼下天阴将雨，有好多鸦雀在群尸上啄食飞跳，犹如到了乱葬岗子。

    幸好花九溪的宅邸位于山区，四周的邻人极少，不然这么大动静真要惊死不少人。但尸体放着处理也不是什么好事。

    “喔，不需要验尸之类的吗？”蛭子问。

    “不需要了，我知道他们底细。”湘灵说，“好像是一个叫‘地出头’的刺客集团。他们平时化装成各种平民，受雇进行种种暗杀绑架的行动。因为不久前许多积年老妖在少广城被消灭了，他们的势力便急速膨胀起来。不过被你杀死在这的，算是早期核心的一个分舵了。”

    “啊，地出头这个可笑的名字，我好想有所耳闻。”蛭子说，“这下我算是招惹上他们了”蛭子虽然不大害怕，但任谁都不想惹一身骚。

    “这种贼匪都是以利结交的，一个小队内部就算最亲之人，而都被你杀了——哪会有人想到报仇呢？不过，他们在绑架人质之后，不论如何，都会狠狠勒索一笔的。”湘灵说，“纵使不是这样，怕是也要想你要一笔‘补血金’，那就很难缠了。”

    但蛭子见湘灵话中没有一丝焦虑，就再没说什么。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湘灵有与人吵架红脸的时候，更别提动手了。所以也有点期待。

    蛭子听湘灵的，去清理尸体。他一面收集这些妖怪的血样，一边用自己的“清道夫”子体缓慢吞噬这些怪尸——照此速度，子夜时分连那大骡尸身都能吞噬殆尽。

    湘灵见蛭子安排妥当便唤出两匹蝗马，因怕颠簸重伤蛭子五脏，故而只徐徐驾马而已。

    蛭子朝四下默默望了望，知晓利姬亚尚没有生命危险，而她的位置就在西南某处，便引着湘灵前进。走到中途，雨便下了起来。

    因这一路上并无人烟，更无行道，马儿践踏的，无非萋萋深草和一地泥泞罢了。即便如此，湘灵也没有撑伞的打算。

    “少爷你不怕淋雨吧。”天色渐黑，湘灵提着一盏极亮的气死风灯——蛭子见到那亮光，顿时不怕了。

    “嗯，我是喜欢潮湿的妖怪。”蛭子说。

    “我也一样。”湘灵说，“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照这距离，还要用刚才一半的时间。”蛭子说，“很近了。”

    湘灵二人便又快了快马，在入更之前到了贼人们的所在之处。拴上马匹，两人先蹲伏在草间。

    蛭子是几乎趴在草滩上，而湘灵好洁，只是单膝跪立。就有在不远处望风的小妖搜视到了湘灵身影。

    这小妖忙从一个竹筒内拍出黑白两只蝙蝠飞到那据点之内，意思是来了两个敌人，一雌一雄。

    话说这据点，是一座似塔非塔的建筑，这是老年间此处一位土司历时多年修筑而成，里面存放了数不清的粮食金银。最重要的，是外小内大，肚里能容下千余甲兵，因此四面强敌来攻，他都跟不倒翁似地周旋如风而不倒。

    只是有一年，地出头的祖师爷心情不错，与几个徒弟装扮成客商来与土司商议倒贩山货的买卖儿——在酒席间凶相大发，直接把土司一家啃食屠灭。土司的那些家兵早丧了魂，要么被充为奴役，要么直接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