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不出什么了。
“娘娘,您不要动气。”露珠姑姑瞧着纪青盈的脸色越发难看,没有退出,反而上前了半步,“奴婢给您请个脉可好?郗太医叮嘱过,您不能这样劳心动气……”
“滚出去!”纪青盈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的自己满心的惊怒委屈,顺手将茶杯重重摔了出去。
哗啦一声脆响,白瓷飞溅。
露珠姑姑吓得连忙跪下俯首,而殿门外竟也传来了惊呼之声:“皇上小心!”
纪青盈愕然望向门外,这时便见德海公公亲自打了帘子,一袭青金龙袍的靖帝带着几分疲惫之色进了门:“这是怎么了?”
纪青盈望向他,那英俊面孔与挺拔身姿依旧如同芝兰玉树一般清贵雅正,然而数日的莫名分别,竟让她在此刻有了一种复杂的陌生之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皇上金安。”随侍的宫女宫监纷纷跪倒,原本就跪伏在地的露珠姑姑也迅速转了方向行礼。
纪青盈咬了咬牙,便也起身屈膝。
“罢了。”靖帝摆了摆手,直接过来牵了纪青盈,“怎么哭了?”
德海公公早已识趣地示意宫人们退下,又在外头关了门。而纪青盈虽然顺着靖帝的手站直了,却并不肯抬头去再看他,只是紧抿着唇,强忍泪意。
“别哭了。”靖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隐约的忍耐,“朕这几日太忙,没过来看你,是朕疏忽了。别哭,好不好?”
“你到底忙成了什么样,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纪青盈等了等,见靖帝并没有别的话了,便抬头去问他,“你若是厌倦了我,就直说好了!”
“朕哪有,”靖帝无奈道,“这几日就是国事实在繁忙,而且还有些杂事要料理,每日都晚得很,朕便不想过来叫你也睡不踏实。”
“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能睡得踏实!”纪青盈带着满心的委屈冲口而出。
靖帝唇角扬起:“这样思念朕么?”眉头微舒之间,伸手去擦纪青盈脸上的泪,又低声道:“朕也思念你的,每天都想着你。”
纪青盈见到靖帝这样的温柔神色,越发心里的委屈倾泻不止,眼泪也越流越多,抹了两下便直接扑进他怀里:“你想着我怎么不回来,哪怕一次也好!说什么政务忙……”话说到一半,纪青盈忽然心里猛然一震,退后了半步,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靖帝:“你……”
靖帝神色略有些局促,并没有再去拉她,而是后退了小半步:“朕这不是来了么。”
纪青盈上下打量着靖帝,用最快的速度梳理着心中巨大的震惊与混乱,也同样向后退了半步:“这脂粉香气,是哪里来的?”
靖帝立刻垂目转了头:“哪里有什么脂粉香气,是不是你蹭到朕衣襟上的?你若是无理取闹,朕就走了。”
“孟怀渊,”纪青盈这次彻底冷了脸,眼泪倒是止住了,“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靖帝脸色一沉:“纪青盈,朕平日是将你放纵太过了是不是,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纪青盈仔细看着他的神情:“上下尊卑?皇上你今日是专程过来与臣妾讲这个的?还专门在里衣上带着旁人的脂粉气息过来跟我讲这个?孟怀渊,你若是粗心至此,你怎么走到的今天?”
靖帝脸上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冷冷道:“无理取闹!你这是要失心疯了,胡言乱语什么!”说完又看了纪青盈两眼就向外走,同时吩咐德海公公:“传旨!纪氏无礼犯上,即日禁足昭阳殿,无旨不得出入,任何妃嫔皆不许探视!”
“孟怀渊,”纪青盈扫了一眼自己放存档的盒子,立时便做了决断,“你给我站住。若是你今日就这样走了,今后再也别想见到我的面!”
靖帝几乎已经到了外殿的门口,但随侍的众人早已被德海公公吩咐退到了门外,纪青盈这几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靖帝的耳中。
“你闹什么!”靖帝转身大怒,又快步回到寝殿里,向着纪青盈怒道,“朕先前已经陪了你多少日子,如今有些政事繁忙,你就撒泼不休吗?老老实实给朕在昭阳殿等着!”
“等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纪青盈上前一步,直面靖帝,他这个样子和情绪实在太过反常了,要是倒退到一年半以前,她说不定只会在心里战战兢兢骂几句太子死变态,如今她可就没那么容易相信表面上的这点情绪了。
“哪有什么瞒着你,行了。”靖帝再次躲开纪青盈的目光,敷衍道,“朕走了,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说着又要转身离去。
“把手给我。”纪青盈直接两步抢先绕到靖帝面前,截住他的去路,就去拉他的左手。
“纪小怂,你这是要做什么。”靖帝按住她的手。
“给我。”纪青盈对靖帝的心虚看得越清楚,动作就越坚定,翻手拉过靖帝的左手,迅速地切了脉,随着指尖间的感觉越发清晰,纪青盈望向靖帝的眼光也越发震惊,顾不得再问,她直接动手去解靖帝的衣服,“这就是你这些日子里不见我的原因?还跟我装是不是?”
“纪小怂……”靖帝的声音低下去,“这个其实没什么……”
“没什么?”纪青盈这些日子悬在心头的那一口气也说不上是松了还是没松,冷笑一声的同时鼻子又酸了,几下解开靖帝的衣袍,果然沾了脂粉气息的里衣之下,靖帝精壮的身体上还缠着一层医士包扎用的棉布,虽然没有血迹渗透,但那棉布上隐约的药物气息还是给了纪青盈答案。
第138章 6.12
“青盈, 已经没事了。”靖帝垂目片刻, 伸手去牵纪青盈,“朕是真的不想让你担心才没说, 这算不了什么大事。只不过眼前局势还有些微妙, 朕也算是故意做出冷了你的样子来,免得接下来若是出什么事情,又给扣到你头上。”
“呵。”纪青盈冷笑了一声,拂开靖帝的手,抬头直视他,“就这个语焉不详的理由,你就这些日子避着我没见?那你告诉我, 这佛座小红莲的味道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金疮药啊!”
靖帝微微扬眉, 神色竟有几分轻松:“你一直说自己懂些医术,原来还真不是吹牛的?”
“跟我说实话。”纪青盈怒道,“让我悬心了这些日子, 刚才又乱发脾气, 现在就想笑笑混过去?”
靖帝看着她这样的神情, 忍不住又伸手去抚纪青盈的脸庞:“果然是瘦了些,是朕不该让你担心的。”顿了顿, 索性揽着她坐下,才缓缓道,“这事其实要从夏苗的时候说起。那时顾川行刺太上皇,引出了恭王傅氏等罪人的许多勾连谋逆之事,同时彻查之下, 也有些朕不曾料到之事,譬如,太上皇的谋划。”
纪青盈神情微微一顿,上次靖帝酒醉之时的言语犹在耳边,她从那时就知道,有关太上皇肃帝,必然要再起风波。毕竟以靖帝的性格,应该还不至于平白无故地想起父子往事就伤痛至此。
靖帝再度垂下眼帘,连声音也降低了些:“简而言之,就是太上皇有杀我之心。圣人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只是我身为人臣人子的,却遂不得君父这个心愿。”
纪青盈听着他语气中的讽刺与悲凉,心里也难受得紧:“所以这伤是……”
靖帝摇了摇头:“也不算是罢。上次彻查天祈园的时候,查出来如今隐居在京北的徐国公府里有人常与天祈园暗中联络,从前就有风言风语,说是徐国公的次子来历不太分明,因为从前徐国公夫人常常进宫,甚至还有留宿。”言至此处,便顿住了。
纪青盈立时会意,然而顺着想下去,却又有些崩溃。以肃帝当年的荒淫程度而言,勾搭一个臣妻不算什么,甚至让臣妻生下一个私生子也算不得太过意外,可是,时至今日,难不成已经退位的太上皇还想将私生子认祖归宗,甚至当做除掉靖帝之后的备用皇子么?这异想天开的程度还不如直接修仙上天呢。
“此事令朕十分为难。”靖帝又沉了沉,才续道,“不管固然不可,大肆追查之下只怕又要让太上皇面上难堪得紧,且他身体大不如前,朕也不想当真赶尽杀绝,便亲自过问了此事,才有这次意外受伤。不过刺客已然伏诛,朕也没有什么大事了。”轻描淡写地带过之后,靖帝又望向纪青盈,握住她的手,和声道:“朕原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还预备出宫几回,也就不再回昭阳殿了,免得朕暂免朝会之时叫人以为是耽搁在了你这边,对你的名声不好。”
纪青盈心里这才纾解些许,靖帝与太上皇肃帝之间的父子纠葛早已是个死局,解不开也抛不下。无论这个京北旧部与私生子到底是一场阴谋还是一个圈套,他的父亲想要杀死他,这对于靖帝而言还是一个带着沉重心理负担的难题。在问题解决之前,他不愿意多说倒也还能勉强理解。
只是,这伤口棉布上分明带着拔毒解□□物的气息,纪青盈还是挂心得很:“即便如此,怎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非要叫我发现了才讲?”纪青盈的语气不觉也柔软下来,双手合拢在靖帝的手上,“先前又不是没有过演戏给六宫看,不就是就见罪禁足、避避风头么,哪里值得这样发脾气。”
“若是可以,朕是不想再提这些的。”靖帝神色仍旧十分复杂,也再度流露出疲惫之意,“不过你既然这样敏锐,朕对你也多放心些。这些日子朕还要再忙些,你且安心休息。禁足之事还是算了,六宫的事情你适当管一管也好,天祈园那边就罢了。”
听着靖帝这样的叮嘱,纪青盈便知道靖帝是有离去之意,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得,但也只好先颔首应了。
“纪小怂。”靖帝看着纪青盈的神色,唇角不由微微一扬,同时起身上前,俯首一吻。
纪青盈回拥住靖帝,顺从而温柔地回应了他。
“好好地等着朕。”靖帝又亲亲她的额头,才终于转身离去。
纪青盈送到了殿门外,刚刚有些安定的心又提了起来——原本靖帝的解释言语已经足以让她接受放心,但最后那一吻当中,她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靖帝的伤势,只怕比看上去更加严重。他的呼吸与动作,他额角隐约约的汗意,甚至腰背间的僵硬,纪青盈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娘娘?您没事吧?”眼看纪青盈在送走靖帝之后仍旧站在殿门处沉吟不语,小苜蓿小心翼翼地上前。刚才靖帝发脾气的时候说要下旨斥责封宫、闭门思过云云,小苜蓿与其他随侍的宫人也都听见了,当真是心惊胆战。即便后来靖帝的怒气烟消云散,甚至亲了纪青盈才走,小苜蓿这个侍奉纪青盈最久的宫女也还是在自家主子的情绪中捕捉到了不安与忧虑。
纪青盈看了一眼小苜蓿,摇了摇头:“没事。皇上有事要忙,近来是不会来了,你回头叫露珠姑姑过来,帮我整理一下妆奁的东西罢。”
小苜蓿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为何这样的事情要单找露珠姑姑,但她素来听话,看着纪青盈的脸色也不敢多问,当即领命去了。
纪青盈转身回了寝阁,开始整理手中的存档珠子,还有那几件要紧的道具,她能感觉到,或许不久之后,这些许久没动用的存档可能又要发挥作用了。
露珠姑姑很快到了,纪青盈由她协助着,将所有的数据都彻底盘查整理了一次。首先确定的是存档,如今的纪青盈身为正二品贵嫔,按着品级真的是只差两步就到正一品贵妃之位,她的存档系统经过几次飞跃式升级,现在已经是有三个存档位,每个存档都可以用三次。虽然存档一次需要一百两,但她手中包括珠宝在内的总财产也高达一万六千两,存档的代价并不成问题。
只不过因着夏苗之中的那次损失,她先前的存档损失殆尽,而之后调养休息的日子又平静顺心,纪青盈存档的次数就不多,几次迭代之后到现在,她存档之中最早的时间就是九月十二,也就是靖帝那次酒醉的三天前。
仔细回想之后,纪青盈的心情就稍微轻松了些。因为在那次靖帝酒醉的激烈运动之中,她非常确定靖帝的身体状态,那个时候的靖帝虽然情绪非常不好,但身体上完全没有受伤,那也就够了。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她还是有重来机会的。
当天晚上,靖帝在昭阳殿大发脾气,甚至有意禁足纪青盈,然而最终还是被纪青盈抚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六宫,妃嫔们的心情再度十分复杂。纪青盈的倾城之色人人皆知,可是自从入侍东宫到如今,已经是一年半了,怎么靖帝就丝毫没有厌倦烦腻的意思?好容易起了冲突,居然又被纪青盈安抚了。
那么众人的等候到底要到何时?脚下的路又当何去何从?
这一夜靖帝虽然不曾重新留宿昭阳殿,六宫妃嫔们却也没有睡得太过安稳。对此,纪青盈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让她稍感意外的是,首先有所动作的妃嫔,居然是看似柔弱文静的蕙昭仪。
这次蕙昭仪帖子到得很早,刚刚用过早膳没多久的纪青盈还在等着郗医正过来请平安脉,就听到了绿竹的禀报:“娘娘,蕙昭仪想要到昭阳殿来拜见娘娘,还说自己之前行动欠妥,想要求娘娘原宥宽恕。”绿竹说完,又双手奉上一个荷包:“娘娘,这是蕙昭仪宫人塞给奴婢的。”
纪青盈顺手接过来那沉甸甸的小荷包掂了掂:“蕙昭仪出手越发大方了,既然给你你就拿着罢。”
“奴婢不敢。”绿竹福身道,“蕙昭仪打赏的是五两金子,奴婢惶恐。”
“金子?”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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