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伊登上翔鹤号后，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飞行甲板上的惨烈凹坑，翔鹤号在空袭中不止挨了一发炸弹。修补工作正由泊地内专业工人接手，看状况并不算太严重。翔鹤号进行装母化改造后老式木结构甲板被替换为了大凤号一样的装甲板，抗弹性能大幅提升。

    纪伊并没发觉身边的翔鹤号舰员在催促她。

    “跟过去的翔鹤号差别很大，装甲空母光是近距离目睹，就会被她装甲覆盖的全通式甲板所震撼。”

    “多谢你的夸奖，可很不幸我的甲板刚被炸出凹坑。”翔鹤拄着拐杖已经出现在了纪伊面前，后者在听到声音后才发觉。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仿佛这一次才是真正了解了对方。

    一位是走在时代最前沿的装甲空母舰娘，目前IJN联合舰队真正拥有者赤城的副手；另一位是拥有豁免权限的深海之女，目前IJN联合舰队中最耀眼的战舰。

    翔鹤银色的长发也多了几分憔悴色彩，但她不同于过去那位默默跟在一二航战身后的新人，现在的她多了不曾有过的坚毅。

    “然后我受了一点小伤，大概到后天为止都要拄着拐杖走路。”轻描淡写一句说明，断了腿骨和脏器受损的伤势在她嘴里跟午餐后削苹果划破手指差不多。

    “来之前我还以为说服你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经意间就选择了难度很大的任务。对于这次空袭，我有些看法想与你谈谈。”

    周围的翔鹤号舰员已经自动退避了，翔鹤立即就扬手想要拒绝，她似乎听都不想听纪伊的“建议”。

    “如果是关于高柳宗介的事情，就不必跟我提起了。处罚他的赤城总长，我们组织内部也早就有人想除掉高柳宗介。在你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前，请慎重你的决定。他犯下的罪行足够他永远堕入阿鼻地狱。”

    “但他能救更多的人，我与高柳宗介有过很多次合作，我了解他的秉性。他虽然不是善人，但绝对不会是一个背叛帝国的懦夫。现在只有他能应对目前的战局，所以给他一次机会吧。”纪伊很诚恳地拉住翔鹤的手，深深一鞠躬。自从救任第九战队司令官后，纪伊很少会乞求外人，尤其是以最诚恳的态度乞求。

    “放手！”翔鹤抽回手，态度依旧坚决，脸上凝重的表情又加重了几分。“给他一次机会？给他一次拿着几千几万人性命去赌博的机会？残酷如他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恶赌徒！你太平洋战争前一直呆在吴港，并不知道外面的状况。你知道他为了建造大和战列舰害得多少失去儿子的家庭得不到抚恤金吗？你又知道多少朝鲜、台湾、满洲国的平民和军人成为了只有75天寿命的战争野兽？他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将材，可他同样是坏事做尽的恶魔！使用他的方法？莫非你愿意让你手下的士兵化为人间兵器与深海舰队同归于尽。”

    “你都知道？”

    翔鹤看到纪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才舒缓了语气，她以为纪伊并不了解全部。

    “赤城大人什么都知道，她在我出发前就告诉过我这桩事情。她本人虽然没有下判断，但善良的赤城大人肯定是不会同意使用自杀性武器，正因为她厌恶高柳宗介的残酷实验和做法，高柳宗介才会从我们组织脱离。”

    在翔鹤心目中，赤城即是人生目标与信条，她的一切都是赤城教导传授，被赐予了现在的翔鹤身份。

    “那么，你来告诉我。以这座拉包尔泊地的力量如何与100艘以上规模的ヲ级正规空母和数不胜数的深海舰船战斗？一场空袭就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现在不是讨论所有人幸福地活下去的方法，而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并且争取夺得胜利。如果我们也输了，人类的文明将就此终结，未来人将躲在内陆深山苟延残喘。我从来没想过参与过一场场扩张战争的我们是善是恶，我只想为日本帝国而战。我们的敌人无论是东南亚诸国、美利坚联邦还是深海舰队，都从不可能会是内部的同僚。牺牲再所难免，给予信任能带来奇迹的人。”

    纪伊经历过一场场伴随着巨大牺牲的战斗后，早已经抛弃了拯救所有人的想法，即便她是深海之女，妄图在“母亲大人”——深海的意志的操控下获得完美结局简直是痴心妄想。

    每一位深海栖姬的死亡都代表着复数舰娘命丧太平洋海底，舰娘已经付出足够多了，真的足够了……

    “你……你究竟被高柳宗介洗脑了还是被你身边那个同样混蛋的小白脸洗脑了？没人可以轻易决定他人的性命！”

    纪伊知道翔鹤的最终打算，为了争取到赤城的增援，她会“勇敢”地与ヲ级正规空母大军激战，哪怕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你不怕死？”

    四目相对，纪伊同样不会再退让一步，她认可对方对人类生命的尊重，但她更想要保全舰娘们的生命，保全身边身边熟悉的人的生命。“你不怕死。你的眼神足够坚定，你不亚于过去任何一位浴血奋战在必死之地的武士。可下一场战斗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是我们整个IJN联合舰队共同去迎战几乎无法战胜的敌人。到时候我不会死，甚至不会受伤。你的决定不会影响到我和我的舰员，但你的妹妹瑞鹤也将同你一同赴死，还有二航战的云鹤小姐、新第四战队的大凤提督、三航战的飞鹰级姐妹等等。为了你个人的高尚品德，将有约30位舰娘与她们舰上成千上万的舰员葬身海底，为你的美德与善去陪葬！”

    ———视许久的球打入底袋，高柳宗介喝完咖啡，把球杆丢到了台球桌上。“别高兴得太早。令人讨厌的观赏者，我或许离死不远，但绝对不是现在就死。说不定你比我先走一步也有可能。”

    两人从没待见过对方，从最初之时起，被深海的意志选中的两个人类中的精英就从没想到过世上还有跟自己相似的人存在。对方是多余的，是干预自己成为时代主角的障碍。

    “那我很期待，你的精彩表演。无论你是死是活都请一定要尽力在舞台上表现，作为观众，我一贯挑剔。”

    佐藤权军说完夺过桌上的球杆，毫不客气地一杆打完最后一个球。“顺带纪伊让我给你带句话，‘好好活下来，全世界都欠你一个人情。’。”

    “她还是那么天真，傻得可爱。”高柳宗介服输了，但不是对眼前令人厌恶的佐藤权军，而是为纪伊。“我是一个赌徒，所以总把赌注压在最值得最高回报的轮盘一格中。我很羡慕有人可以为了其他人活得很幸福。”

    高柳宗介从没感受到过他人的爱，他也一直在拒绝，以至于如今的他根本不懂那些多余的情感。时年24岁，成就名就，面临人生最大挑战的高柳宗介同样做出了他的决定。

    “我知道了，就由我担任特攻作战的负责人吧。至于能带来多少成果，就看天运了。”

    “纪伊可不一定能说服翔鹤。”

    “少来糊弄我。你来之前就相信纪伊能成功，正因为她是纪伊，我也愿意信任她。”高柳宗介提起一旁的军装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你自己滚下去吧，不送。”

    —

    “这不是佐藤少佐？怎么闲着无事到我的大和号上参观了？”喝着能代调制的浓缩咖啡，正对着台球桌思考的高柳宗介转了下头。

    “纪伊已经去请求翔鹤小姐了。您的机会来了。”说到这里，佐藤权军再也忍不住笑意，压着颤音发出令人不悦的坏笑。

    “下去吧，能代。随便通知大和，下一次佐藤少佐请求登舰，直接一拳打到海里喂鱼。”

    能代不知所措地打量了下佐藤权军，赶紧从大和号的台球室离开。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想不到最后能观赏到大结局的人不是你。真是太让人遗憾了！”佐藤权军期待高柳宗介的惨死状况已经许久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此刻迎来人生最后的辉煌时刻。

    一杆将注

 第四十二章 人间鱼雷

    所罗门海域，威严壮阔的深海航空部队本队就停泊在舒瓦瑟尔岛与圣伊莎贝尔岛之间。刚结束完针对拉包尔泊地的空袭，ヲ级正规空母军团正忙着加快补充自己的新舰载机，整个深海舰队大本营已经挪到了过去的肖特兰泊地，而担任舰队先锋的新栖姬彼岸栖姬占据了过去的布因泊地。

    数不胜数的其他量产深海舰船组成了一道又一道封锁线，一旦有舰船驶离拉包尔朝着南方航行，将面对リ级重巡洋舰组成的深海警戒部队与新式ネ级重巡洋舰带领的深海巡航部队，再往后还有战舰级舰船组成的阻截任务部队。作为支援的防空栖姬带着她专属的ツ级轻巡洋舰结为防空部队等候在外海，一旦IJN联合舰队准备反攻，它们将立即从侧面插入战场，直接让天空变成子弹与碎片的丧礼。

    此等绝境下，不只是时间不够，经历了大空袭后，整个IJN联合舰队的士气也进一步下滑。过去高柳宗介采用强硬的控制手段，在肖特兰泊地战斗时期还能维持军心，但现在明眼人都知道下次开战意味着什么，到来两艘装甲空母也不过是为之后的战斗徒增悲剧色彩。

    一位舰娘的生命能与多少普通人等价？放在IJN联合舰队过去从来没认真思考过，他们只是把舰娘神格化，寄希望这种方式进一步提升海军的士气。而现在到了必须给出答案的时刻……

    “第11潜水队C小队已经全员抵达预定海域，未被敌人发现。现在起，我们将动用……”伊58对着面前熟悉的传话筒，却无法继续说下去。她还是第一次听闻可以把活人装进鱼雷发射管中，至少那些人几天前还是普通人，脆弱到会被一枚子弹杀死。

    “舰长，请下令吧。鱼雷发射管里几乎没氧气，我想那6位英勇的战士呆着不会太舒服。”

    一旁的副手也不知该为这次特殊的作战如何解释，注射过奇怪的药物后，人类就能获得怪物一般的生存能力与力量，除了寿命会大幅缩水一个副作用。

    “……动用新式鱼雷兵装对敌方空母舰队发动特攻作战——代号‘回天’！”伊58痛苦地宣读完高柳宗介亲手交给她的作战密令，伸出手指按在了发射按钮上。“请原谅我……”

    一连默念了五六遍，伊58率先发射“鱼雷”，其后她的小队内其他潜艇舰娘相继发射这一批“武器”。不需要瞄准，只用躲在安全位置发射即可，听着很像过去失败的袖珍潜艇，如果那些作为“鱼雷”的人还能享有九死一生概率的生还希望……

    休憩中的ヲ级正规空母中个别几位已经发觉到了来自海中的异常，她们拄着手杖来到舰首位置，并紧急起飞了多架侦察机。

    “急令，反潜护航部队请立即巡查可疑海域。重复，反潜护航部队……”

    舰队内警报声刚响起，一艘靠外的深海驱逐就被来自水下的巨力拽动，接着大量黑色血液从它舰体下渗出。

    仿佛瘟疫一般，这种异常状况立刻在深海舰队中传播开，渐渐地连轻巡洋舰都发出了惨叫。

    “……发现未知敌人，请求连接港湾水鬼大人。”

    一位ヲ级正规空母还没拉出光屏，它的舰底下就传来了异样的敲击声。它惊愕地把视线转向脚下，开始关闭隔水仓。

    “发生了什么事情？”港湾水鬼忙于研制新式舰载机改造，对于有ヲ级正规空母请求直接通话很反感。前代深海之女研制的舰船虽然没得挑剔，可同为制作发明者，她港湾水鬼终究看ヲ级正规空母不顺眼。

    “谨启，发现人类试图徒手破坏我的舰体。在我的作战系统中不存在应对此种敌人的应对方式，请求给予系统更新。”

    “什么？！”港湾水鬼很怀疑那位ヲ级正规空母是不是头脑烧坏了，人类怎么可能徒手拆了深海舰船。潜水的水兵特工？用水下炸弹都难以破坏ヲ级正规空母坚固的底壳。

    一声钢架折断的巨响从ヲ级正规空母脚下传来，ヲ级正规空母摸了摸自己渗出黑血的肚子，继续回报道。“谨启，两名人类钻入舰体中，折断了一处轴架，正在试图接近动力室。”

    “不可能！人类进入深海舰船内部不是送死吗？启动舰内武装，立刻杀掉那两个人类。”港湾水鬼虽然这样说但也立刻启动仪器分析这艘ヲ级正规空母的状况。

    “谨启，7.66MM子弹对其无效、363G炸弹对其无效、地刺刀斧等冷兵器对其无效、氯气对其无效……正换装144MM火箭弹中……第一发，再次确认到敌人超出正常情况的自愈能力，火箭弹收效甚微。第二发，对敌人造成严重损伤，敌人的自愈速度明显变缓。预估敌人的自愈上限为……”

    那位ヲ级正规空母还没计算完数据，核心就被外力所破坏。港湾水鬼失望得把视野切换到了其他ヲ级正规空母身上。至于那艘正变为“烟花晚会”现场的ヲ级正规空母当然是被默认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