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嬴轩的真实想法,准确来说他并没有想好,与仲父汇合后,到底是去南越还是去代国。
去南越,加上酒鬼在废丘的努力,或许可以集齐三张藏宝图,即使如此,复国之路仍然困难重重。
去代国,一切就容易许多。刘恒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自然不会想到他会是未来大汉的皇帝。
但嬴轩有,只要与刘恒谈好条件,助他登上皇位以后,让他为自己裂土分疆,秦国再现并非难事。
怕就怕仲父顽固,不肯借助他人的力量,尤其是刘氏,不过除了寻求盟友以外,自己虽为秦嗣,还有其他办法染指天下吗?
从章婧口中得知,李信芳没有跟随赵昂去南越,而是去了洛阳,这个消息还是令嬴轩相当高兴的。
后来刘威透露仲父有可能在洛阳,嬴轩不得不把两件事联想在一起,而且结合之前任明辉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长安回洛阳。
这些信息汇总起来,让嬴轩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刘威口中的高人就是身居洛阳城中的朱孟,他的确有实力也有胆量,敢在胡陵侯吕禄和宜阳公主刘姿面前抢人。
真可谓虎口拔牙!
任明辉的不辞而别和李信芳的故意隐瞒,极有可能是事先收到了风声。
而对于派去洛阳接应他们的人选,嬴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郑洪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当下最适合的人选。
以郑洪对李信芳的爱慕,他是绝不可能置李家父女于险地的,至于其他方面对于嬴轩来说都不重要。
人,才是根本,活着就有希望!
对于府里的其他人,嬴轩已经没有时间一一甄别忠奸了,因为他们的头子——张忠是刘姿的人。
这是嬴轩先前就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草原五十一个人的性命竟然和张忠有关。
据刘威所说,刘姿一直在坐镇西县县城,并未亲临草原,临行前还特地嘱咐,不要大开杀戒,控制起来即可,找出藏宝图才是关键。
然而当所有人都闭口不言时,张忠偷偷地告诉刘威,秦嗣并未在场,自己愿意为公主效力。
前提是杀了所有人,让他一个人生还,获取秦嗣的绝对信任,意图骗取藏宝图。
刘威虽然答应张忠,却又担心触怒刘姿,最后留下了以李博为首的四人向刘姿交差,而将其他人全部诛杀。
其实刘威之所以留下此四人,亦是留了个心眼,因为四人中的彭显一早便投靠了他们。
藏宝图的秘密以及草原的具体位置都是他透漏的。
彭显,嬴轩每每想起他,总会咬牙切齿,原本以为他是除李博外,最不可能出卖自己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他。
郑洪与他们相比,虽也是刘姿的人,但鉴于有李信芳,总会顾及他们父女的安全,否则郑洪也不至于为了李信芳甘愿得罪刘姿。
人心果然是最难预测的。
不过张忠和彭显必须死!
……
胡陵侯府。
彭显和孙超两人在借酒消愁,孙超一杯一杯往肚子里机械地灌酒,不停地在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刚刚从一间牢狱出来,如今又进了一间更加暗无天日的监牢。
吕禄的侯府虽不是监牢,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孙超曾经在长安多年,对于吕禄雷厉风行的手段还是有所耳闻的,作为前朝余孽,自己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想罢,不再想着细水长流,抱着酒壶,贪婪地喝了起来,也许今日过后就再也喝不到了。
彭显听着孙超的抱怨,只是冷冷一笑,他虽然也有些忧虑,却并不绝望。宜阳公主曾许诺他,只要在吕禄跟前替他打探消息,等吕禄倒台后,自然亏待不了自己。
可是他现在却有了其他的念头。
诚然,宜阳公主深受太皇太后宠爱,但作为太皇太后侄子的吕禄,亦不遑多让,两人在太皇太后面前孰轻孰重,也只有太皇太后自己一人清楚了。
既然吕禄如今厚待自己,为何还要听刘姿那个丫头的,一介女流能斗得过吕禄?
况且自己之所以在侯府稳如泰山,并不是刘姿所给,而是自己对于吕禄来说仍然有利用的价值,自己是当今世上见过秦嗣的寥寥几人之一。
而且他还听说,最近匈奴在北方闹得厉害,其势正盛,大汉已经开始准备和亲事宜了,而人选以宜阳公主的呼声最高。
那么是不是可以断定,刘姿在吕禄倒台之前先失势了呢?
第195章 本性难移
想罢,彭显拿着酒来到孙超跟前,轻轻地敲了敲案几:“孙兄,怎么愁眉苦脸的?”
孙超又灌了一口,悲伤道:“你没看出吕禄和郦寄的意思,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听说陈述已经死了。
我猜就是他们杀的!”
彭显笑道:“孙兄不必如此悲观,我深知你素有鸿鹄之志,此时此刻不正是我们大展宏图之时吗?”
孙超打了个酒嗝,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如今身陷囹圄,逃脱尚且不能,何谈施展抱负!”
端详了彭显一会,发现对方一直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脑袋飞速旋转,指着对方道:“你的意思是打算背叛少主,改投吕禄门下?使不得,使不得,这会令天下人耻笑的,况且身为大秦朝臣,焉能与匪寇同流合污!”
彭显拍了拍孙超的肩膀,心中好笑,鉴于如此严肃的场合,只好强忍着笑意,不过对于孙超,他是最了解不过的。
别看孙超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其实他骨子里根本就没有忠义二字,当年在长安拜投多家无果,才不得已投奔李博和秦嗣,以实现他做了多年的丞相梦。
但此人脸皮极薄,又懦弱胆小,当着他的面,还是不能直接揭穿的。
“孙兄,如今房中只有我兄弟二人,此刻我所说皆是肺腑之言。
所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如今天下已不是大秦的天下,我们何苦还要坚守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少主不知所踪,李大人生死未卜,陈述身首异处,我们亦是身处险境。多年来我们对少主已是仁至义尽,是时候该替我们自己想想了!”
孙超彻底清醒过来,望了望空洞的房间,联想到自己的处境,近乎绝望的感觉奔袭而来,彭显的一席话仿佛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免于掉入万丈深渊。
眼中含着泪花,心中充满希望,激动道:“彭兄说的对,一切但凭彭兄做主!”
彭显满意地点了点头:“为今之计是要取得吕禄的信任,而我们手上的筹码并不很多,能让吕禄看重恐怕只有一点……”
“哪一点?”
彭显抚须道:“我们见过少主,知道少主的容貌,也就是说他们想抓到真正的秦嗣,必须要依靠我们兄弟两人。
况且我们还可以放出消息,让少主亲自来长安找我们!”
孙超的瞳孔陡然放大,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彭显,颤抖道:“你是打算诱骗少主到长安来,这会不会……”孙超恐惧地咽了口口水。
“这又有何不可?他手无缚鸡之力之力,又只顾贪图享乐,离开我们,他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
不如让他交出其中一份藏宝图,吕禄未必会杀他!”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但基本上都是彭显慷慨陈词,孙超唯唯诺诺地点头。
中午时分,两人商议完毕,一同来到门前,向守卫递出求见吕禄的请求。
谁知守卫根本没有通报的意思,无论两人如何软磨硬泡,守卫都不予理睬,直至最后竟然以毒打相威胁。
彭显和孙超二人相视而望,倍感沮丧。尤其是孙超,一想到苦思冥想出来的计策毫无用处,顿时泪眼盈盈,悲痛地捶打着房门。
“怎么回事,里面是什么人?”郦寄刚刚见过吕禄,再次诉说了李轩的百般不是,但事与愿违,吕禄似乎仍然很信任李轩,尤其是在对方救走南越太子,让刘姿吃瘪的情况下。
郁闷地出来后,气不打一处来,便在侯府信步闲逛,思考如何对付这个可恶的李轩。
途径一座小院,听到里面有争吵的声音,在好奇心地驱使下,转身走了进去。
“启禀小侯爷,他俩是您之前带回来的人,老爷让我们在此看押。”
“彭显和孙超!”郦寄嘀咕了一句,背手道,“打开房门,我去看看他们。”
“诺!”
彭显一早便听到外面的动静,示意孙超不要捣乱无果后,右手狠狠地掐住孙超的脖颈,强行将对方安静下来。
贴在房门上,听清楚外面的对话后,方才松手。只见孙超双手捂住脖子,大口地喘着粗气,歪倒在地上。
彭显微微皱眉,刚才一时心急,没有控制好手上的力度,险些铸成大错。不过此刻他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孙超若是死了,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博食古不化,自然不会背叛秦嗣,而陈述已死,天下间识得秦嗣的人就只有他和孙超两人。
倘若孙超再死,他岂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秦嗣真面目的人,到时候吕禄不倚重他还能倚重谁?
正思考间,房门被重重地踢开。
木门打在孙超身上,立马引来一阵哀嚎。彭显嘴角微微上扬,起身拱手道:“郦大人,终于把您盼来了!”
郦寄不解:“你知道我要来?”
“不不不!”彭显连连摇头,将郦寄引到座位上,方道,“我们想通了,愿意为侯爷和您效犬马之劳,只是苦于见不到大人,一直束手无策。
没想到大人竟然会亲自找来,这绝对是天意啊!”
郦寄微笑着,对彭显此举一点也不奇怪。他一早就看出此人奸猾无比,肯定不是忠义之人,收服他本就是早晚之事。
但对于两人的能耐,郦寄一无所知,因此只是“哦”的一声,以作回应。
无端被人轻视,彭显心中自然不悦,不过既然身处别人屋檐下,他也只能暂时忍着。
重新又谋划了一遍后,便眯着眼睛,把计划和盘托出:“大人,为表忠心,我二人愿意传出消息,将秦嗣诱骗到长安,到那时藏宝图还不是唾手可得!”
“可是就算真的秦嗣来了长安,谁又认识……”郦寄忽然一拍脑袋,指着彭显和孙超两人,拉长了声音道,“你们……”
“不错,天下间除了我们之外,还真没有人见过秦嗣,请大人放心,只要秦嗣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
“不!”郦寄挥手打断,嘀咕道,“也就是说没有人见过秦嗣,只有你们两人见过,换句话说你们说谁是秦嗣,谁就是秦嗣!”
彭显挠了挠头,没有听明白郦寄话中的意思。
“秦嗣先前一直在陇西郡西县?”
“是!”
“你们先前是被宜阳公主所抓?”
彭显望了一眼孙超,一时不好回答,他自然知道是刘姿所为,但其他三人并不知晓。
“不清楚,我们从始至终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我们被关在一座宅院里,也没见有公主来过,而且……”孙超揉了揉疼痛的背部,还想再说下去,却被郦寄野蛮地打断。
“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只要认准他就是秦嗣就行了!
哼!李轩你这一回还不死?”
第196章 郦寄的陷害
嬴轩最近两天有些苦恼。
关于张忠的事情,他本来是不打算这么早告诉章婧的,奈何在章婧的苦苦哀求之下,自己于心不忍,便把实情全部抖了出来。
章婧听完后,不出意外地哭了。
嬴轩和赵常勋两人怎么劝也劝不住,章婧本就心性善良,对于草原上兄弟姐妹们的死,本就心存愧疚,如今凶手浮出水面,她如何不激动!
在嬴轩说到一半之时,她甚至愤而拔剑,扬言手刃仇人,只是当得知张忠是凶手时,一切发生了改变。
握着剑柄的手掌开始出汗,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一会儿后,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那个努力做事、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一口一句”婧姐姐”的张忠是凶手!
然这是少主亲口所说,绝不会有错。
可是除了少主和芳姐姐以外,她与张忠的关系最好,说的话亦是最多,真要对张忠动手,她实在没有勇气。
想着想着,她就感觉到头痛欲裂,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嬴轩好言好语安慰着,甚至觉得章婧根本就不该陪自己来长安,她太善良了。
若不是她的坚持,酒鬼恐怕还是终日醉成一坨烂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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