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痰声如锯。
  “你阿父以前没有这样昏倒过？”她再确认病史。
  “没有，没有，我阿父的身体一向很好的。”笑笑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走荒族人同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们老族长身体一直很好。”
  “你阿父这病很严重，是看到他带过来的奴隶被这样杀了，他很不忍心，认为是他答应交换陶罐害了他们。你阿父心善。”
  简华如实说道。
  平素头晕疼痛，耳鸣目眩，失眠多梦，腰膝酸软，这还是中风的浅症，中经络之证，而老人这样突然昏厥，已是中风中的重症，中脏腑之证了。
  “啊，我阿父一向心善，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说了要交换大陶罐的。”
  笑笑哇的一声，悲恸大哭。
  “都怪有陶部落，交换了奴隶，竟然要杀人，早知道是这样，我们走荒族就算没有陶罐祭祀，也不会跟他们交换的。”
  走荒族人义愤填膺，同时站起，朝有陶部落壮汉看去。
  “打他们有陶部落！”
  不知哪个汉子先喊了出来，响应者众。
  走荒族二三十个汉子一步步朝有陶族人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是有陶部落的巫师，巫师，你们该跟我行礼。”
  刚爬起身来的陶瓦，见狼猛喝止了大黑，正想偷偷溜走，却又被走荒族人拦停了脚步。
  “打他丫的，什么有陶部落的巫师，心这么狠毒的巫师，谁还会向你行礼，兄弟们，打他。”
  噼啪一顿老拳胖揍，这下打得陶瓦连他阿父阿姆都认不得了。
  而昏倒在地上的陶窝也没有漏下，全都挨凑了个遍，这下晕得更彻底了。
  简华目光在地上转了一圈，笑笑身后，那个大红陶罐被摔成两瓣，后又在混乱中被人踩成了碎片，她仔细挑了块有锋利棱角的小陶片。
  轻拉起老人的右手臂，手掌从手臂上抹至指间，使血行向下方，然后在少商穴，手拇指末节桡侧，指甲盖底端外侧零点一寸，一个韭菜叶的宽度处，用陶片尖端轻刺出血。
  左手臂也同样动作，少商穴点刺出血。
  少商穴是手太阴肺经腧穴的末穴，有解表清热，苏厥救逆的功效，正对中风之证。
  放血过后，老人眼睛微开，但不能说话，喉中痰声滚涌。
  “阿父，阿父，你醒啦。”
  笑笑激动大喊，正想摇醒老人，被简华止住了，她拿过老人身上的一根翎羽，微侧过老人脑袋，掰开嘴，用翎羽伸进蘸痰。
  痰忽涌出，约有盈碗。
  走荒族长老人这次才真正清醒了过来，嘴巴蠕动，声如蚊蝇，“笑，笑笑，你怎，怎么哭了？”
  “阿父，你真要吓死我了，下次再不要昏倒了。”
  笑笑抱着阿父，委屈大哭。
  老人吃力地眨了下眼睛，自觉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四肢沉重得如同石头压住一般。
  “你病了，不要乱动，我给你施医术。”简华对着老人微笑说道。
  “阿父，就是这个大巫救了你，你刚才一动不动，要吓死我了，阿父，你可不要死啊。”笑笑哭哭笑笑，满脸泪痕。
  “把你阿父背到我们部落去吧，我再给他施医术。”简华对笑笑道。
  “好，好，我们都听大巫的。”
  笑笑忙喊过一个壮实的族人，背起她阿父。
  此时，各部落都围在走荒族周围，对简华救人神迹惊叹不已。
  “我的玉米呢？谁捡了我的玉米？”
  简华转了一圈，刚才从笑笑手上摔落的皮袋子，连同玉米，全都不见了。
  “谁拿了我的黄色棒子，这么大的，我拿肉干跟他交换，一筐篓的肉干。”简华对着众人问道。
  各部落的人手里还拿着捡来的大大小小的肉块，见简华、木野等炎族人的目光扫到他们手上，一个个把手藏到身后去了。
  “哪个拿了，我们拿肉干换。”木野大声道，“这些肉干都是给你们了，我们不会再跟你们要回来的，刚才还感谢你们一起救人呢。”
  “谁拿了，我的大黑可是闻得出来的，不要让我大黑动嘴啊。”
  狼猛高喝一声，随着他的喝声，大黑聪明地“嗷呜”长长一声狼嚎。
  “我，我捡的。”
  一个汉子缩着身子走了出来，手上正是拎着一个皮袋子。
  简华也分辨不出他是哪族人，只笑道：“你跟我们一道来吧，我们拿肉干给你。”
  “不，不要肉干，大巫，能不能给我阿哥施巫术，我，我阿哥头疼。”
  那汉子扑通跪下了，哀求道。
  头疼，这可是不好治的啊。
  简华略一迟疑。
  “大巫，请赐福，大巫，请赐福。”
  汉子放下皮袋子，连连磕起头来。
  “好吧，你带你阿哥一起过来吧。”简华道。
  “是，是。”汉子高兴地跳了起来，先上前把皮袋子递到炎族人手里，飞快往他部落跑去了。
  “尊敬的大巫，再次见你，又是在救人性命，你真是仁善啊。”
  简华转身，正对上狼族族巫婆婆，婆婆朝她施了一礼，笑容满面说道。
  “族巫婆婆，你也来了，快一起到我们部落去休息一下吧。”
  简华高兴地上前跟她拉了拉手，邀请道。
  “我们正有此意呢，我们打算把草棚子扎在你们炎族旁边呢。”狼族族巫婆婆笑语道。
  “那快走吧。”
  一大群人朝炎部落走去，各部落的人站在原地，看着好多匹狼跑前跑后，簇拥着众人离开。
  “这个大巫，真是大巫啊，我们以后一定要对她尊敬施礼。”
  “对，她跟有陶部落的人不一样。”
  “她救下了那些奴隶。咦，那剩下没死的奴隶呢？”
  “哈，你没看到，他们跟着炎部落走了，估计他们都想留在炎部落了。”


第86章 大头瘟
  简华回部落的路上, 在一旁树林中找到侧柏叶，采集了一大把, 回去，加上野葱白捣成泥，加水煎一二十沸, 去渣，让走荒族长饮下。
  他嘴角歪斜，饮一半流一半, 笑笑边喂边哭。
  简华又拿出野姜捣成泥，在他天庭等处揉搓，又吩咐木野等人，去大河边浅滩处挖黄鳝。
  “就是我们上次在黑鸦峰下挖到的那种蛇鱼？”金猴问。
  “是的, 就是那种, 快去吧，多叫些人, 防止有陶部落对付你们。”简华笑道。
  简华拿出金针，给走荒族长, 曲池、阳溪、合谷、中渚、三里、阳辅、昆仑等穴针灸。
  “我，没有, 力气。”走荒族长艰难说道。
  “我阿父说他没有力气，大巫, 这可怎么办？”笑笑候在一边，焦急问道。
  “人生病了，总是会没有力气的, 你阿父的病得好好养着，以后再不能生气了，也不能过度劳累。”简华答。
  “我一定不让阿父生气，好好照顾他。”笑笑哭道。
  “你手指都有感觉吗，动一下手指给我看。”简华不管哭泣的笑笑，和声问着老人。
  老人努力动了动手指。
  还好，手指都有感觉，没有偏瘫。
  “脚呢？”
  老人又努力动了动脚趾。
  “不错，很好，笑笑，你别哭了，你阿父的情况算是最好的了。”
  “太好了，我阿父肯定饿了，我要去给他烤肉，等会儿他就可以吃了。”笑笑抹去眼泪，就往外跑。
  “不要烤肉，你去问了女人，熬些粥汤。”简华追着喊道。
  等她一轮针灸下来，刚拔去针，却听得外面笑笑哇的一声大哭，随即好像又捂住了嘴，哭声没有了。
  走荒族长已有些昏昏欲睡，一下惊醒过来，慢慢转向简华，“笑，笑笑……”
  笑笑肯定知道她阿姐的事了，简华心中黯然，脸上却笑道：“老族长，笑笑肯定担心你的身体呢，你得努力好起来。”
  “嗯。”走荒族族长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笑笑还小，他是得努力养好身体。平时都挺好的身体，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现在真是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他真得老了，得快点想想笑笑跟哪个男人生活的事情了。
  族里阿扁一直喜欢笑笑，要不，就阿扁，可笑笑好像对他不大喜欢。
  要不，跟她阿姐一样，把笑笑也交换到狼部落去，狼部落有食物，寒季里也饿不着。
  “大巫，那，那些奴隶……”
  “只有两个人死了，其他人都活下来了，大家一起救了他们，老族长，你不要内疚了，这不是你的错。”简华忙安慰道。
  “陶，陶器……”老人叹息。
  “陶器，我想我有办法，到秋季交换大会时，我一定给你一个。你现在不要想这些了，养好身体再说。”
  “蛇鱼来了，蛇鱼来了……”
  金猴手里攥紧一条黄鳝，冲进了草棚，“简华，这蛇鱼太难挖了，翻了好多洞，终于抓到这样一条，还特别小。”
  “好，一条就够了，你把他杀了，把蛇鱼的血给我拿来。”
  老人口歪眼斜，简华用鳝鱼血给他正了回来。
  等简华走出草棚，发现金猴蹲在一侧训话，而他对面，排排坐十个男人，同样蹲着，差不多相似的表情，一脸严肃，认真聆听着他的话语。
  什么每天都要刷牙，什么每天都要洗澡，什么一、二、三、四、五，你们十个人正好一个组，什么看见新奇的草药都要带回来，大巫喜欢这些东西，什么不能惹大巫生气，惹大巫生气就自己乖乖离开炎部落。
  “都听明白了吗？”金猴大声问。
  整齐划一地摇头，眨巴眼睛，要是有根尾巴，恨不能同时摇一摇。
  “那我再说一遍，记好了。”金猴叹口气，又开始重复的巴拉。
  那十个人还是同样认真，眉头都不皱一下地聆听，比现在学生上课认真一百倍。
  简华看了失笑。
  这些奴隶终于加入炎族了，花了那么多肉干，自愿加入炎族了。
  这十人，以后肯定会成为最衷心的那一批。
  “大巫，我带我阿哥过来了。”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简华转头，见刚才那个汉子正带着一个羸弱的男人给她下跪行礼。
  “快起来吧。”
  简华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两人抬头，那汉子带来的阿哥两侧腮腺肿大，如同蛤/蟆般鼓起两边，以耳垂为中心，红肿一周。
  “大头瘟！”
  这根本不是头痛病嘛。
  大头瘟，西医上称做流行性腮腺炎，也叫痄腮，蛤/蟆瘟。
  冬令感寒，伏而不发，至春三月，地气上升，复感时行温毒，上攻头部始发。
  常在幼儿、儿童身上出现，但成人偶可得病。
  “吃东西很疼，两边红肿起来三四天了吧。”
  看他两边都有了肿块，简华掰着手指问他们天数。
  “是的，来了这里后长出来的。”那汉子连连点头，用崇拜的目光盯住她，“我阿哥说话都痛，吃烤肉也不能吃，请大巫给我们施巫术吧。”
  “你阿哥这两天不能吃烤肉了，你们部落有草籽吗，给他熬草籽粥喝，还有，他吃的石碗要单独用，不然他会传染给你的。”
  等简华重复讲了好些遍，让他俩明白会传染后，两人简直要吓尿了。
  “不要害怕，我会施巫术，这几天就会好的。”她笑了笑，说道：“你们等在这里，我去熬草药汤给他喝。”
  “谢谢大巫，赐福，谢谢大巫，赐福。”兄弟俩连连磕头。
  翻出荸荠，又去林边、草地上采集鲜茅根，马兰，都是清热凉血之药。用荸荠和鲜茅根煎汁，给那病患服下，马兰头捣烂，敷在两块痄腮上。
  “好。”那人粗着嗓子，艰难吞咽着唾沫说道。凉凉的草药敷上，真是舒服啊。
  “把这草药拿去，比对着给你阿哥多采集一些，然后敷上，明天你再来拿草药汤。”简华交待道。
  “好的，谢谢大巫。”
  俩汉子千恩万谢，搀扶着用手掌贴住草药离去了。
  此事提醒了简华，她忙让山猫煮了一大锅的荸荠鲜茅根汤，让炎族人卷羊族人花族人狼族人，人人喝下一大碗防治。
  “尊敬的大巫，快给我讲讲你是如何医治走荒族族长，还有刚才大山族的那个汉子。”狼族族巫笑微微地向简华问道，“还有，我刚听说了你惩治有陶部落陶集管事，真是大快人心啊，先给我讲讲这个吧，我很想听呢。”
  简华笑了，忙拉着狼族族巫婆婆在火堆边的树桩上坐下，笑道：“那个，其实不是神喻，我是看他面相身形来的，我们治病，望闻问切，望排首位，他形体肥胖，神疲气短，心火过旺，肝内相火炽烈，二火相交，扰动精关，导致精关不固，因而发生早泄。”
  “慢点，慢点，你这说的，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啊。”婆婆摇着头大笑起来，“看来我真是老了，以后巫医之术还得你们年纪小的来啊。”
  简华抓了抓脑袋，确实，这些跟婆婆讲，她根本听不懂，可不这样讲，她也不会啊，这都是从小跟着爷爷背医书来的。
  “你刚才煮汁的那个圆圆的果实，我们那边没有，你给我一些吧。”婆婆不客气的讨要。
  这个倒是好办。
  简华忙过去拿了一些，“婆婆，这是荸荠，你带回去，把它埋进水边的泥土中，它自已就会长的。”
  “把这个果实埋进水边的泥土中，自己会长？”
  这一个夜晚，简华跟狼族族巫婆婆又聊了很晚，从卫生防病到护理孕妇和婴儿生产，两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