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道,“好好好,我去帮你请她。还有别的事么?”
“……倒是真还有一件事。便是这样……”楚敬宗面上浮现出几分尴尬,又将楚沅音的事情简短叙述了一遍。“先前襄王还提起了这一节,看样子,他是……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楚彦将这些听在耳中,心下也有些觉得楚敬宗实在偏心的厉害。当年那元配赵氏还是他托人请说的媒,虽说命不好生不出儿子,还在分娩的时候一脚踩进了鬼门关就没出来,但她留下的两个丫头一个是郡王妃一个是未来的太子妃,也都算得上争气。那后娘庄氏也就罢了,两个都是楚敬宗的亲骨肉,还厚此薄彼到这个份上实在是不太应该。
但这些话,他却是不好拿来说教楚敬宗的。虽说对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但毕竟也是当朝丞相,四十好几的人了,回趟老家再被数落一顿多没面子。于是也只是叹了口气道:“也好,四丫头在蒙城呆着,也能让她收收性子。便把她养在你伯母名下,保准没人敢欺负了她去。至于开宗祠请家法的事情,我也会去安排的。”
楚敬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对着老者一拱手。“那就多谢大伯了。”
次日。
清晨吃过早饭后,楚清音便如同昨日所说的那样,带着程徽、周九等人离开楚府,前往受灾县去查看民情。而留下来的襄王殿下便没这么好运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水蛇火热之中。
某个连楚二姑娘本尊都毫无印象的三婶娘请他过去说话。秦景阳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后来想到楚清音还要顶着自己的身份去下乡考察,他就有些迟疑了。再考虑一下自己毕竟是晚辈,不去可能不太好,于是挣扎一番之后,他还是毅然决定,单刀赴会。
然而,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后,襄王殿下的肠子就悔青了。本来以为就是个私底下的聊天,可等他到了约定的地方,进门一看,好家伙,里面居然坐满了一屋子不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这些原主的族姑、族婶、族姐族妹见了他简直是两眼放光,秦景阳一条腿刚跨进门槛,旁边便伸出来四五条手臂,热情地把他按在楚家女主人——楚二姑娘该叫她大奶奶——旁边的座椅上,将他众星捧月似的簇拥在中间。
“我楚家的女儿也要出一位皇后了,真是祖宗保佑,二丫头光耀门楣哩!”这是不知道哪一房的姑姑,用帕子捂着嘴笑道。
“二姑姑,京城好玩吗?是不是有八匹大马一起拉的车?你见过皇宫吗?”这是不知道哪一支的侄女,才五六岁大,仰着小脸,大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巴巴地望着秦景阳。
“二妹妹,你与那……那六公子一路同来,可知道他……是否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这是不知道哪一家的姐姐,扯着他的袖子羞答答地小声说。
秦景阳木然听着,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头,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这阵仗他曾经从未经历过,今后也绝不想再经历。他心中也在纳闷,从前的楚二姑娘明明是无人问津的,怎么这回回来就变成炙手可热的大名人了?
这倒是秦景阳有所不知的了。前一此楚敬宗带楚二姑娘回来祭祖,才是他刚刚为对方与秦曦定下婚事的时候;因为当时还有变数,所以楚敬宗也只是向楚彦等极少数的人说过此事,并未在族中大肆声张。然而这次回老家之前,由于纳征之礼在即,老头子一高兴就将消息抖搂了出去,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楚二姑娘的身价自然也变得今非昔比。
而另一方面原因,却又是秦景阳和楚清音在机缘巧合之下促成的。楚沅音闯下了大祸,从离开黄安县到现在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的状态,对外只推说身体不舒服,谁也不见;庄氏也就成天价陪着她。这两人既然缺席,那么从远道而来的女性稀客便只剩了楚清音一个,大家自然都要围着她,好来听些皇城根下的新鲜事情。
好在这群女人们虽然聒噪了点,倒也都没什么恶意。秦景阳强迫着自己慢慢适应,逐渐也能和她们对答。众人闲聊着,渐渐话题也从他身上扯开,扩展到五花八门上去。突然,不知是谁冷不丁提了一句:“今日才听我家那口子说,大爷爷要将杨三姑请来呢。”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子里竟是诡异地静了一静,包括说话的那年轻女子自己在内,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
“杨三姑?”秦景阳挑眉,“那是谁?”
“二姐姐你有所不知,这杨三姑是蒙城里有名的神婆。”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煞有其事地道,“她虽然是个瞎子,但是手段厉害得很,能摸骨算命,一说一个准。因为准得有些太邪门了,所以大家也都有些怕她。”
她这么说着,其他人也都是深以为然地点头。这倒让秦景阳好奇了起来,在楚敬宗一家回来的当口将一个神婆请来,难不成是为他们算命的?又或许,该不会此番楚敬宗执意要带楚清音回蒙城,为的便是这件事?
堂堂大周丞相,居然还相信这种虚妄荒诞的东西。秦景阳在心中鄙视了一句,却倒也激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他倒要看看,这神婆是不是如同众人所说的那般灵验。
一屋子人一直聊到了晌午饭点,方才各自散去。秦景阳回了自己的房间,吃过午饭,刚歇息了不久,果不其然,楚敬宗便亲自来找她了,身后还带着一个令人厌恶的跟班——楚沅音。
两人相看相厌,见了彼此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楚敬宗对此也已是没辙了,只是象征性地叮嘱了一句“不要争吵”,便带着他们穿过大半个楚家大宅,来到了西北角一间远离建筑群落的小屋外面。
“里面的人叫杨三姑,是远近闻名的神婆,能摸骨算命,十分灵验。”楚敬宗对二人道,“此番带你们回来,为父也是想让她为你们算算命数。进去吧!”
三人一同进了屋子。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屋角的炉子里不知点了什么香,烟雾缭绕,令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而那位鼎鼎大名的杨三姑,此时便盘膝坐在屋子正中的蒲团上面。
秦景阳暗暗打量着对方。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瘦小枯干、神情阴鸷的老太婆,却没想到,这杨三姑竟是和自己的想象大相径庭。她看上去五十多岁,一头浓密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起,用蓝底白花的布巾整齐地包裹起来。身上穿着寻常村妇的衣裳,手上颈上也没有佩戴任何稀奇古怪的装饰。她的面色温和而安详,若不是一双眼睛空洞地瞪着前方,她看上去就和一般的平民女子没有任何分别。
“三姑,我将两个女儿带来了。”楚敬宗一脸谨慎地说,“请您为她们算算命运。”
他居然是用了敬称。
“两位姑娘,在老身面前坐下吧。”杨三姑说着,用手虚指了指面前。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令人心情平和的温柔感。
秦景阳与楚沅音依言坐下,将右手伸出去。杨三姑伸出手来摸索,从指尖一寸寸直捏到肘部,又一点点再向手指尖捏下来。沉吟片刻后道:“好了。”
“清儿,沅儿,你们先出去等。”秦景阳正想听听她有什么高见,楚敬宗却在此时出声道。
原来只是想满足你自己好奇么?在心中腹诽了一句,秦景阳也只得站起身,和楚沅音一同离开了。
屋内便只剩了杨三姑与楚敬宗两人。左相在蒲团上坐下,脸上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神婆倒是依旧神色宁静,问道:“相爷先听谁的?”
“就请先说……”楚敬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先说清儿的吧!”
“二姑娘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杨三姑答。“久经劫难,倘若得以不死,必将执掌后印,母仪天下。”
“太好了!”楚敬宗一直屏息凝神,听到最后八个字时心中不禁狂喜,脸上的阴郁神色立刻便散去了,“果然如此,就算是那个人,也不可能……”
“相爷先别急着高兴,老身还没有说完。”杨三姑却突然补充道,“二姑娘的成凤天命,并不牵系在东宫之主的身上,而是……另有他人。”
“……你说什么?!”这句话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楚敬宗大骇,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冷汗滚滚而下,他如同被蛇咬了一般霍然起身,在屋内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地走来走去,“你是指……难道他,不,这怎么会……怎么可能!”他又扑到蒲团上坐下,盯着面前人空洞的双眼,“三姑,你可莫要骗我!”
“老身从不说谎。”神婆缓缓摇头,“不过相爷也不必焦急,二姑娘的一生几经波折,落魄时不会牵连到您,显贵时也不会对您有所助益。她与您命中缘浅,仅有一丝血脉相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敬宗追问,但杨三姑却只是再次摇头,并没有进一步说明的意思。知道对方的规矩,丞相只得不甘心地转向另一人,“那沅儿呢?她总不会也与我缘浅吧?”
“四姑娘的命格,乃是福祸相依之相。看似入了绝境时,再向前一步便是峰回路转;看似富贵到了顶点时,再向前一步却又是万丈深渊。”
“……这又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杨三姑答。
可之后,她却向楚敬宗抛出了一句令他不寒而栗的发言。
“相爷的两个女儿,与她们命中的夫君,最后只有一对能够存活。”
作者有话要说: _(:з」∠)_晚了几分钟……
楚爹已吓尿。
神婆你们就当做是官方剧透NPC吧,可以参照隔壁的韦良玉同学。不过之后她不会再出现了。
楚四的归宿……我觉得这章之后大家应该能猜出来了=L=并不是我圣母啊,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又有俗话说跌得越高摔得越狠,从最后一句话中也能看出来她是终究要付出代价的。另外一点就是,楚四未来的那口子虽然现在看上去像是友军的吉祥物,但是你们想想他爹和王爷之间那种微妙的立场,和这次王爷横刀夺“爱”之后即将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应该也能推测出来后面将会是怎样一个走向了。
最后,关于楚爹的女婿们一个比一个吊,还有差辈了的问题,会在后文一一作出补完的。大家耐心等待哈,么么哒!
【预告——秦煜阳:得知弟弟和儿媳妇搞到了一起,朕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夺妻之恨
“你说什么?”从座椅上霍然起身,秦煜阳的神情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六弟与那楚家女子……这怎么可能!”
“陛下,小人所说的一切,均是小人与周九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庄十三跪在地上,垂着头,低声道。
“荒唐!”皇帝厉喝道,将桌上的药碗一掌拂到地上,摔得粉碎。庄十三和高怀恩不约而同地一缩脖子,俱是噤若寒蝉,生怕君王在盛怒之下会将火气撒在自己的身上。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秦煜阳急促的喘息声。皇帝的脸色青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双手都微微哆嗦起来。高怀恩看得心惊胆战,带着哭腔说道:“陛下,您不要动怒,龙体要紧啊……”
“朕的亲弟弟,与朕的儿媳妇,两人居然暗通款曲,勾搭成奸!”秦煜阳一眼瞪向他,“你要朕如何不气?”说罢,又坐在原处喘了一阵,皇帝的情绪总算稍稍平静了下来,疲惫地闭上眼睛。“高怀恩,着侍中拟旨。”
“陛下请说。”高怀恩连忙躬身。
“着徐元朗遣御史前往黄安县,查办官匪勾结一案。确定罪行属实者,官员无论品秩大小,流放其三族,去西南边关筑城。”秦煜阳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没有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却从中透出一股冷酷与凌厉。“抓住的河盗余孽,成年男子统统斩首示众,曝尸三日;女人与孩子充为官奴,此后五代,不得转为良籍。以上众人,如逢大赦,亦不在赦免之列。去吧!”
“……是,老奴这便去!”高怀恩听在耳中,不禁心惊肉跳。秦煜阳主张仁政,除了谋逆等大罪之外,对犯人向来从轻发落,然而这一次却是大大超出了往常的量刑限度,显然是将对弟弟的恼火迁怒给了这些人。当然他是不敢对皇帝的决定说些什么的,应下后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你也下去,朕要静一静。”秦煜阳用手撑着额头,烦躁地朝庄十三摆了摆手。
庄十三行礼后也起身告退,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皇帝一人。越是反复回想这件事,秦煜阳就越觉得怒火中烧。
当初秦景阳提出要去看看赵郡的春涝灾情时,秦煜阳起初是迟疑的。而后也正是因为想到了楚敬宗是太子未来的岳丈,理所当然会站在东宫这边,他才准许了弟弟的请缨。可是谁又能想到,只不过是出去一趟,这岳丈就成别人家的了!
不过,对于是不是秦景阳在背地里策划了这件事,只为了自导自演地排出这样一场戏给自己与其他人看,秦煜阳还是持否认态度的。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依旧心中明白,凭自家弟弟的为人与秉性,是不可能与河盗这种人渣联手的。而且当时秦景阳又带着人将河盗杀了个七七八八,他身边的长史程徽又亲自动手,让那匪首刘黑子人头落地,要是受指使到了能甘心送命的态度,那么除非是刘黑子的脑子里也灌满了上屏江水。
但不管怎么说,秦景阳与楚清音有染,并且两人都对此毫不避讳,这是不争的事实。秦煜阳现在倒开始庆幸了,多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5页 当前第
43页
目录 上一页 ← 43/9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