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口中还得帮着遮掩道:“出了殿, 才发现前头喝的果酒有些上头,就在附近走了走, 没什么事儿的。”
嘉定侯夫人点了点头, 这才放心下来。
午宴过后,太后去歇了午觉, 皇后留着一众外命妇说了会儿话, 这日的朝见便就此结束。
林锦仪和嘉定侯夫人挽着手, 走在出宫的路上。
两人眼下脸上都带着病容, 倒是半斤八两。
一路出了宫,林锦仪送嘉定侯夫人上了马车, 而后自己才离开。
嘉定侯夫人打了帘子看她,眼神里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马车里还有伺候了嘉定侯夫人许多年的一个嬷嬷,见她这样便笑道:“太太很满意这位林二姑娘呢,往后她嫁进咱们家, 肯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嘉定侯夫人也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忠勇侯夫人她们之前想着定下亲事,不过是想着两家知根知底,她们的锦仪嫁过来必不会吃亏。如今衍熙却得了那么个机遇, 她们该重新思量了。”
嬷嬷不解道:“三少爷等入了圣上的眼,又要去太子身边,那可是京中子弟梦寐以求的青云路。三少爷的身份水涨船高,忠勇侯一家不是该高兴才是?”
嘉定侯夫人和忠勇侯一家来往甚多,自诩对他们还是颇为了解的,此时便摇头道:“换成旁的人家,自然是该急着敲定这门亲事了。可他们家,到底是不同的。”忠勇侯府是亲情至上的人家,考虑最多的不是通过联姻来给自家谋利,而是真真为着子孙的幸福着想。算是京城中鲜少的富有人情味的人家。也正是因为这份人情味,忠勇侯当年才会愿意提携毫无背景的嘉定侯,两家才成了通家之好。
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孩儿,自然是不会差的。
嘉定侯夫人想着,等眼下的事告一段落,一定要把林锦仪给自家儿子定下。
******
林锦仪回了忠勇侯府,先去顺和堂给忠勇侯夫人请安。
苏氏也在,正捧着肚子和忠勇侯夫人坐在一处说话。
见她回来了,忠勇侯夫人让她不必行礼,又让丫鬟立刻捧了煮好的热姜汤来给她喝。
苏氏也是一脸关切,“我起身的时候才发觉外头下了雪,前几日天气一直很好,倒没想到今日却赶上下雪了。阿锦,你冻坏了吧?”
林锦仪捧着白瓷碗,灌了一大口热辣辣的姜汤,才道:“没事没事,我刚进宫不久,就有个姑姑给我送了伞和手炉。后来又见着了来接我的落英姐姐,姑奶奶后头又让她带我去洗漱梳洗了……”
“真是可怜了我们小阿锦。”忠勇侯夫人一脸心疼,“若不是我和你娘都身子不便,也不用你去吃这苦头。”
林锦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我还年轻哩,这点子风雪算什么。倒是庆幸祖母和娘没去。”
忠勇侯夫人和苏氏对视一眼,都对林锦仪的乖巧懂事甚感宽慰。
喝过姜汤,身子也暖和起来,只是喉咙间还是发痒。林锦仪往旁边让了让,道:“我感觉自己可能有些风寒,就先回去了,别过了病气给祖母和娘。”
忠勇侯夫人道:“立刻让大夫给你瞧,做什么回避,我和你娘又不是纸扎的身子。”说罢也不等林锦仪反驳,立刻使人去请了府里的大夫。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了过来,为林锦仪诊了脉,说她是风寒入体,但不算严重,吃两副药养几日就好了。
忠勇侯夫人和苏氏这才放下心来,让人立刻去熬药了。
林锦仪在忠勇侯夫人和苏氏的关注下喝了汤药,没多久就觉得有些犯困。
外头天冷,忠勇侯夫人不忍心让她再冒着寒风回自己院子里,就让她歇在了碧纱橱里。
林锦仪除了外衣,躺进熏热的被窝,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入夜时分,她出了一身汗,觉得身上好受了不少。
外头依稀可闻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和小丫鬟的笑闹声。
她刚坐起身,千丝便拖着干净的衣裙过来了。
更衣梳洗过后,林锦仪便推开槅扇出了去。
正室里,忠勇侯夫人、忠勇侯、林玉泽和苏氏,林博志郑皎月夫妇济济一堂,坐在一处说话。
到底是大年初一,自己居然就这么睡了一下午,林锦仪有些赧然地给长辈们请了安,“祖母怎么也不唤阿锦起来?”
忠勇侯夫人慈爱地笑了笑,道:“你喝过药,多睡会儿本是应该。你祖父和你爹听说你回来不大好,担心得不行,先后想着偷偷进去瞧你,都被拦下来了。”
忠勇侯也笑道:“身子不舒服就多休息会儿,自己家里也不讲究这些。快去你娘身边坐下。”
林锦仪挨着苏氏的身边坐了,苏氏拉着她的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她身上还难不难受。
林锦仪摇摇头,老实道:“已经都好了,娘别担心我了。”
一家子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会儿,夕食就被呈了上来。一家子热热闹闹地用了饭。
饭后,苏氏突然‘哎呦’叫了一声,众人立刻变了眼色,林玉泽更是从座位上窜了起来,拉着她的手紧张道:“怎么了,阿欣?可是要生了?”
苏氏长长地喘了口气,而后才道:“没事没事,就是被踢了一脚。”
林玉泽有些失望地道:“你说这孩子都怀了十个多月了,怎么还没个动静。”
产婆都说最迟腊月,苏氏就该生产的。因此忠勇侯府早就备好了产房,就等着苏氏发动。
没想到这都过完年了,苏氏却迟迟没有生产。
这年头女子生产如同过鬼门关,林玉泽也是实在为苏氏担心,怀了这么久届时不知道孩子得有多大个头,也不知道苏氏吃不吃得消。若是出了正月还没动静,就只能使用催产药了。可那药,终归是伤身……
苏氏拍了拍他的手,宽慰一笑:“这上头也讲究个缘分,到了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咱们强求不得。”
然而这到底还是成了一家子的心事。
就这么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苏氏还迟迟没有发动。
上元节有个习俗,便是‘走百病’。这日的年轻女子们将穿着节日盛装,成群结队走出家门,走桥渡危,登城,摸钉求子。
苏氏行动不便不能出门,林锦仪要了她一方贴身的帕子带在身上,希望借此也能帮她一起祈求平安。
这天入夜,林锦仪便和郑皎月一起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出了家门。
郑皎月虽然比林锦仪大了好几岁,却是从小在家里娇养着长大的,还有些小孩儿心性。加上她嫁为人妇后,在忠勇侯府的日子到底不比在自己家里畅快,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出门,她自然是准备好好玩上一番。
姑嫂俩相处了一段时日,感情也算要好。出了忠勇侯府,郑皎月挽着林锦仪的手小声道:“咱们往城南去好不好?那里热闹些。”
城南土地庙附近有灯会,而且还有踩高跷、舞狮子、划旱船的。历年都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前头苏氏担心林锦仪去人多的地方挨挤,便让她去往城东,绕一圈回来。眼下,郑皎月兴致勃勃,林锦仪也就不好扰了她的雅兴,点头同意了,只是道:“嫂嫂,咱们可得说好,咱们就在外围瞧瞧热闹,可不能往里挤的。”
郑皎月自然点头应下,道:“锦仪,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人戴着帷帽,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地往城南去了。
然而走了一阵,林锦仪就后悔了。走百病讲究的时候逢桥必过,桥面就那么大,人潮根本避无可避。
两人身边虽然带了二十来个侍卫并四五个丫鬟,但面对数以百计的百姓,这点人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林锦仪和郑皎月就被人潮推着往前走,一直到了京城中十分有名的百子桥——这里的人更多了。
林锦仪一个转身,发现千丝不在身后了,吓出了一声冷汗,分出两个侍卫去寻她。幸好千丝只是被人挤到了后头,并未去其他地方,很快两个侍卫就把她带了回来。
郑皎月伸手理了理林锦仪被挤乱的鬓发,歉疚道:“我往常也就听我哥哥提起每逢过年过节,城南最是热闹。心中向往不已,却不知道是这番拥挤的光景。真是连累你了。”
林锦仪抓紧了她的手,道:“嫂嫂不必说这些,咱们既然都来了,便仔细别走散了。”
两人说着话,就被挤上了百子桥。
这桥在京城还是十分有名的,据说只要妇人在上元节这日潜心祈求上苍,便能诞下麟儿。
林锦仪走上桥后便刻意放慢了下脚步,心中开始为苏氏祈求,希望她能顺利生产。
他们一行人正走到桥中央,忽听桥下有人慌张喊道:“不好了,桥要塌了!”
这一声惊叫,立刻让桥上的人群炸开了锅。立时有许多人推推桑桑地要下桥。
林锦仪和郑皎月等人处在百子桥正中央,前头的人想往回走,后头的人想立刻下桥去,一时两头被推搡起来。
一众侍卫挡在外围,几个丫鬟面朝外、背对背地将她和郑皎月围成一圈。
林锦仪和郑皎月被挤得晕头转向,背后紧紧贴着桥栏。突然一个穿着棉布袄裙的小姑娘被人挤得飞身摔了出来,正好摔在林锦仪脚边,眼看着就要遭人踩踏。
林锦仪和郑皎月都不是那等见死不救的人,当下便七手八脚地要去扶她。
谁成想,林锦仪刚蹲下身,围在她身前的千丝忽然被人撞了个满怀,连连后退。
林锦仪直接被带了个倒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噗通’一声掉进了百子桥下的湖水里。
*****
百子桥下一座小小的画舫内,一个人影也在此时扎进了水里。
在他身后的侍卫黝黑精壮,正是王潼。
王潼赶紧让画舫内的其他男子都先退回岸上,他自己从箱笼里找了两件他家王爷的干净衣裳出来备用,然后便也退了出去。
上岸后,王潼老怀宽慰地想,虽然这次不是他家王爷安排的,但事有凑巧,居然和他上次的提议殊途同归!真是老天有眼啊!
作者有话要说: 喝了两天药,终于退烧了。然而依旧头疼+懵逼。
喝粥喝的嘴里发苦啊。哭唧唧……
第四十四章
萧潜下水以后,才发现水下居然有着其他人。
这些人皆是身着普通百姓服侍的男子, 水性却很惊人, 正都往林锦仪跌进水里的方向游去。
萧潜顾不上许多,立刻用掌风劈向这些人, 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路。
那些人虽然是被安排在此处的,但显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 很快就乱了阵脚。
萧潜趁机扎了个猛子,捞起了林锦仪。
那些人也不敢靠近, 纷纷往岸上游去了。
萧潜运气前行, 很快就把林锦仪拖上了自己的画舫。
林锦仪浑身都湿透了,躺在甲板上虚弱地喘着气。
萧潜按压她的腹部, 让她吐了水。她这才有了意识, 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见她没什么大碍了, 萧潜把她挪进了船舱里, 站起身准备去翻找赶紧的衣物,而后便见到了已经被整理出来的软布和衣衫。
这个王潼, 倒不是一直笨的。萧潜难得地在心里夸了他一句。
林锦仪惊惧过度,加上浑身湿漉漉的被风一吹,牙关直响。
萧潜拿了软布,略显笨拙地给她脸上和头上擦过一番, 而后便道:“我这里只有自己的衣衫,你先换上吧。”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林锦仪站起身,发觉自己的腿居然是软的,她跌下水的时候还以为是意外, 然而进了水里也是看见了提前已经埋伏好的那些男人。
她知道自己是被设计了!
两辈子从来没想过害人的她,没想过居然会有人处心积虑地要害她。
林锦仪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换过了衣衫。
萧潜在外间听着动静,过了片刻便进来了。
林锦仪散着头发,空空落落地套着他宽大的衣衫,身上仍然带着水汽,显出一种雾蒙蒙的清丽之美,此时正坐在矮凳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发呆。
见了他进来,林锦仪一脸警惕的问他:“王爷怎么如此凑巧出现在此处?”
萧潜被她问的一噎,哼声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是本王特地安排你落水,然后再施救?”虽然他之前动过那么个念头,但后来不是没动手不是!
林锦仪当然没那么笨,若是萧潜安排,他只要自己下水救人即可,没必要安排其他人,更不会在水下打斗,引起她的警觉。若是他出手的话,今日这事应该更像个‘巧合’才对。
她微微摇头,“只是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王爷又来的凑巧。”
“那你还不算太笨,起码知道是有人想加害于你。幸亏本王及时出手,不然不说那些个人会不会在水下下黑手,便是不下黑手,只要抱着你一上岸……”
那她就毁了。
林锦仪自然明白其中关窍,所以才会后怕成这样。
不过被萧潜救了,或者被其他人救了……似乎也没什么差别。都是名节受损。区别只是萧潜没有故意把她带往人前,而是悄悄把她带进了船里。也就是只要他不声张,今日这事便可以轻轻揭过。
林锦仪沉吟片刻,起身对着萧潜福身道:“王爷高义,小女在这里谢过王爷的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
萧潜美滋滋想,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啦。却又听她道:“只能日后日日为您诵经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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