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吗？带了吗？”

    “傻徒儿，我这伤无法治，”玄都叹了口气，似乎是念及生命流失，此时也是颇多感慨，“哪怕老师在场，都无法治得。扶我下去，在那棺木前。”

    “是，师父。”周舟眼浸满眼泪，扶着玄都慢慢飞了下去。

    广成子转身匆忙飞向了秘境入口：“我去喊云子，他宝物多、肯定有救的！”

    玄都虽然有心阻拦，但无奈状态实在太差，只能抿着嘴唇摇摇头。

    “扶着为师坐下。”

    “师父……”周舟几乎泪崩，咬着牙扶着玄都盘腿坐下，依靠着那个棺木的台子。

    噗通，周舟跪在了玄都面前，低头不知该说什么。

    米凯尔却凑了去，跪坐在了玄都身旁，抬手，手心释放出了点点的白色光华，覆盖在了玄都的伤口。

    “乖徒媳，不必忙碌了，我已知性命无多。”

    “主人不想失去的，米凯尔都会尽力挽留，”米凯尔拒绝的声音冷硬而固执。

    玄都摇摇头，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并未多说什么。

    玄都看向周舟，道：“你也看到了？兜率宫？”

    “师父……”

    “那是看到了，”玄都惨笑了声，“也确实是这般，老师好其他几位圣人老爷不知所踪；老师离开前留下了交融的太极图，而兜率宫的壁画乃是老师推演的结果呈现……不会有。”

    周舟：“那和徒儿商量一下不好吗？和徒儿说一声……说一声好啊。”

    “没用的，”玄都摇摇头，“命途这种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峰回路转……咳，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谁都不认识。”

    “师父您别说话……米，拜托了……”

    “是，主人。”米凯尔闭双眼，身的白光更加浓郁，将玄都的身体慢慢的覆盖。

    玄都在白光还是在微笑，面色依然那般苍白。

    这位在洪荒叱咤多年的大法师，此时一开口却满是落寞，“为师对此心知肚明，圣人老爷们似乎是被困在某处不得离开，不然天地将会有未知的大劫出现。而这个时候，也只有我，有这般修为去打破洪荒的平衡，让天地重归混沌。”

    “师父不会这么做，我从开始知道，师父您不会……”

    “我会，”玄都缓缓闭双眼，“来此地之前，我所修的随心道似乎在蚕食我的神识……”

    “怎么会这样？”周舟愣了下。

    玄都此时却释然一笑：“大概这是随心道最后的奥义；若要继续向前修行，则需完全随心而行、随心而动，随心向前延伸、繁生出了一个新的自我。而这个自我，是为师陌生的，也恐惧的，无法预知会去做什么的。徒儿，你可还记得，我当年为你讲解的太极随心之道。”

    周舟一字一句的说：“随心道的要义，是不可真的随心所欲。”

    “不，若是我人性全无、只存道性，那随心道去毁灭洪荒有九成的可能。”

    周舟不由默然，低头坐在那，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修行到了最后，人性会化为道性，这是合道了吗？

    师父虽然没有鸿蒙之气，但却修行到了这种地步……这算什么？天妒英才吗？

    “师父，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傻徒儿，哭个什么，师父何时会穷了算计？”玄都叹了口气，抬手一招，两道流光飞了过来。

    乾坤尺插在了玄都手边，玄黄塔破了个洞，但此时还在努力的洒出光芒，照耀玄都的身躯。

    两件宝物有灵，都不想看玄都此没落。

    玄都气色突然变好了很多，身的气息也看不出什么萎靡，道：“有三件事，我要和你说了。”

    周舟先是一喜又是一惊，因为灵觉跳动，提醒着他玄都此时竟然进入了回光返照的状态……

    “师父……”

    “别哭，像什么样子？”玄都声音满是洒脱，“师父从人族诞生至今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华，一路前行都是快活的很，如今莫要让为师太过悲凉。”

    周舟擦了擦眼泪，跪在那，低头道：“是，师父。”

    “第一件事是为师一直在想的，”玄都道，“若是天地大劫来临而你发现无法阻挡，那尽量多护持身周亲近之人，躲来这边。”

    “师父……”

    “这太极神殿历经了最少五次开天那般的打劫，却安然无恙；其原因全是在这块墓地之，这是师父为你们寻的最后归处。莫要担心，这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嗯，我记下了！”周舟别过头，鼻子酸涩的很。

    此时这秘境墓地有道流光从天边飞来，却飞的十分小心翼翼，似乎怕再引出守墓人。

    玄都突然出手，一只手点在了周舟的胸口。

    周舟：……

    点穴？突然的变故让周舟措手不及，玄都同时也将米凯尔震开；小米拔剑要护在周舟身边，但玄都接下来的动作让米凯尔立刻停下了动作。

    玄都道：“为师此身已无法挽回，做你师父一场，一直也没给过你什么好处。如今为你醍醐一次，你且将我这道行收下。你的护道者乃是接下来抗衡大劫的最大变数，为师这身修为法力、哦，在她来说应该是能量，也让她一并收下吧。”

    师父……

    不要……不要……

    周舟不断的散发出这些意念，天空，广成子拉着云子和风火蒲团落下。

    “师兄！”

    “大师兄！”

    “我这徒儿，以后劳你们关照了，”玄都嘴角露出些微笑，一只手凝出了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着，将周舟体内的太极图直接‘勾’了出来。

    玄都的太极图阴阳部分出现了两股气流，缓缓的注入了周舟的太极图；虽然周舟的太极图原本有些抗拒，但随之开始缓缓旋转。

    旋转，将两股气流牵扯了进来，融为一体。

    因为本是同源……

    ‘坐好，为师教你修行。’

    周舟紧紧闭双眼，眼泪决堤般流了出来。

    米凯尔在一旁低声说：“主人抗拒这样，请住手。”

    “你不想保护好他吗？”玄都笑着问了句。

    米凯尔慢慢的低头。

    “你的来历，我多少知道一些，不然之前也不回来这边探查，”玄都低声道，“你还有潜力可以挖掘，身为太初神王手的利刃，这里有一部分强者是死在你手的吧。”

    米凯尔沉默了片刻，少女脸蛋露出了淡淡的黯然。

    “主人的意志无法违背。”

    “刑罚使者，唉，那边十二根圆柱有一个你，我之前看到过；其他人和你都是差不多的模样，”玄都指了指远处的高台，低声道，“若是我所料不，你应该是不知何时离开的这里，带着某种使命。而后又机缘巧合将我徒儿带到了洪荒。是吗？”

    “资料库残损……未能读取到相关记忆……”

    “唉，人之将死，总归是喜欢絮叨几句的，”玄都笑着摇摇头，抬手对准了米凯尔，因为另一边的太极图已经完全融于周舟的太极图。

    抬手，一股股精纯的能量从玄都手心释放，米凯尔低下头，任由这些能量将自己包裹、被自身吸纳。

    也只有米凯尔，能够接受这种馈赠；若是换成了广成子，非要被这股携带着玄都道韵的法力弄的爆体不可。

    “这是第二件事，还有最后一件事，是为师刚刚发现的，徒儿……”

    “师父，”周舟声音沙哑，无力的坐在那，浑身满是汗水。

 624章 棺内星璇

    “师父、不要说师父……你不会有事……”

    周舟喉间一颤，已经分不清是哭还是诉，跪坐在那无法动弹。

    什么第三件事？第三件事是什么？

    就算是再多的事、能不说吗？能让师父伤口愈合吗？能让那如同蕴含了一个黑洞，让那张小小的太极图几乎无法支撑的伤口愈合吗？

    “傻孩子，第三件事是为师刚发现，你也挺帅，很有为师当年的风范。”

    玄都嘴角露出些许惨笑，笑的有一种落寞，有一种千言万语却选择不去言说的无奈。

    “这都什么时候了……”周舟左手捂住了双眼，指间有泪水流出，却实在哭不出什么。

    而玄都嘴里哼着些曲调，在等待着身上的法力灌输到米凯尔身上……

    米凯尔拄着光箭单膝跪地，紧紧闭着眼；这些被玄都用太极妙法回归本质的能量，完全能够直接吸纳、储存、积累成自己的能量，再用这些能量去冲击那似乎依然存在的关卡。

    之前，她还以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达到了自己能达到的巅峰——这也是在后世宇宙中的力量极限。

    但如今，米凯尔也有些不解的发现，自己似乎能容纳更多的能量……

    她此时完全无法思考，因为主仆契约传递过来的主人之情绪，让她也不自觉沉浸其中，无法反抗、只能被情绪同化。

    玄都依靠在那坐着，盘腿的姿势也无法保持了；当周舟的太极图再次稳定、返回周舟体内，玄都嘴边露出了些笑容，一只手在额头拂过。

    手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宝塔，宝塔已经满是裂痕，在宝塔的窗户中隐隐能看到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就是玄都**师的仙魂，此时已经……

    在崩碎的边缘，还有无数萦绕的黑光缠绕其上。

    “师兄！”云中子也带着哭腔，“先吃颗丹药吧！总归要试试啊！”

    “这是无法治愈的伤，”玄都低声说了句，“唉，未曾想到，我们如今的洪荒修士，比起太初神国的修士差了这么多。”玄都看向高台，“这太初神王，当年该是何等的风采，真想看看呐。”

    “师父！我去拔了他们的坟！”

    周舟低声喊着，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向前走……

    玄都抬手将仙魂扣回了自己体内，周舟扶着额头痛苦的蹲了下来。

    玄都的声音有些虚弱：“醍醐之后还不悟道？或许你能一举悟出师父没悟出的道理，那也是不一定的……”

    “不，我不悟师父的道，这不是我自己的道……你的道你自己悟啊！”周舟扭头吼了一声，但吼完就痛哭了出来，蹲在那不知该如何说话。

    “傻孩子，”玄都轻叹着，“师父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缺憾，这辈子风风光光的过了，按照俗世的说法，这是喜丧、知道吗？”

    周舟默然，只是背对着蹲在那不断抽泣。

    男人其实是不能哭的，哭的话不就太娘了？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往外流，他有什么办法！他又能做什么！

    “徒儿，我有两样事物要交给你……咳，这乾坤尺你以后可做护身宝物用，这玲珑塔，替我还给老师……”玄都喊了声，周舟并未应答，又板起脸来：“你还想忤逆为师吗？”

    “是，师父。”

    周舟忍着头痛、心痛，站起来慢慢转身，低头走到了玄都面前。

    醍醐、托宝、嘱托身后事。

    玄都拿出了一枚玉符，道：“为师仙魂破灭后，将为师的身躯就放在这空棺木中，记得对着高台替为师行几个礼，莫要冲撞了这里原本的主人。”

    “是……”

    “这玉符，替我到地府寻一个人，交给她。她在奈何桥上，但不是那个熬汤的太婆，她很美，当年师父也曾想过让她做你的师娘。”

    “师父不能自己去交吗？”

    “我最后的几个时辰想留给自己，梳理下这辈子的过往，要回忆的事太多，几个时辰可能都不够的。”

    周舟张张嘴，却未能说出什么。

    这边，玄都收回了手，米凯尔背后出现了第七只羽翼的轮廓，但很模糊。

    玄都仰头看了眼高台上的棺木，起身想要站起来，周舟连忙去搀扶，米凯尔也站了起来。

    这种传功也需要米凯尔去闭关消化能量，但此时她选择了延后闭关。

    周舟的情绪这般异常，她又怎么能放得下心？

    广成子和云中子同时向前，但都停下了脚步，只能关切而不舍的注视着。

    玄都左手臂搭在周舟背上，周舟抱着玄都的腰身，这师徒二人就如此，一点点、慢慢的朝着棺木而去。

    在阐教两位大能的眼中，这对师徒的背影……是如此之像。

    “徒儿，师父问你最后一件事。”

    “嗯。”

    “若是以后你有机会去拯救苍生，拯救无数生灵，但却要你牺牲自己，你会去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