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和尚悲戚的看了楚晏一眼，错身而过时说道，“勘破生死却勘不破仇恨，阿弥陀佛。”便相携小和尚缓缓离去。

    楚晏眼神淡漠的看着远处，目光却幽黑迫人，慕衍缓缓走近坐在另一张石凳上看着他心中似在斟酌，沉寂许久说道“楚晏，你的伤真的是那老僧治好的吗？”“是，若不是他耗费全身修为内力，我恐怕性命不保，”

    慕衍闻言微怔，“楚晏，或许你真的应该放下心中的仇恨了，你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远、付出的太多，你真的觉得你的人生就只剩下仇恨了吗？”

    楚晏看着手中的剑，眼底毫无异色，语气却很淡定“那不然呢？我还剩下什么？除了这条命和手中的这把剑我在这世上一无所有，若非要说也就是渗到骨子里的仇恨，说着瞬时拿起剑缓步向外，走了几步侧头瞥着他道“你的伤势严重，我们不妨在这里多待上几日，反正这江湖上不管怎么变、怎么乱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慕衍看着楚晏走远的身影，那姿态慵懒又冷酷，四下清静无人不觉细细打量起这座寺庙，清风徐徐处处都是灰暗厚重的颜色，透着孤寂和清冷，阳光照耀下却笼罩着一层磅礴而隐约的金光。

第四十三章：孤山静寺(二)

    几日后清晨，慕衍来到前殿，见门前有一人在打扫开口说道，“小师傅，这寺里就只有你和你师父吗？”

    那小和尚停下手，看着慕衍道“阿弥陀佛，少侠早好，寺里确实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少侠不必拘礼我叫慧觉，师父法号了空，正在偏殿诵经。”

    慕衍觉得这个小和尚实在是有趣的很，师父长师父短的，好像每一句话都在围着师父转，眼中看着他不觉有了隐隐的笑意“我昨日看了为什么你们这寺庙没有名字，看这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还有为什么寺庙里只有你和了空大师两个人？为什么不多收几个弟子？”

    慧觉看着慕衍的神色一如正经，并未因慕衍的话而似不耐烦，缓缓说道“师父说过，世间万物皆是空、皆为虚，名字有和无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人心，人心若能存万物，那么万物便在眼里，人心若是存执念，那么即使一粒尘埃都会容纳不下，两个人和两百人也就没有差别了。”

    慕衍看着他神色中透出一副彻悟剔透，他的话虽说得尽是禅语却点尽深理，没想到这小和尚年纪尚轻便能领悟的如此彻底，当下眼里便露出几分崇敬，深深的看了他几眼便径直走入大殿。

    大殿内寂静空荡，有一种很重的熏香和蜡烛燃烧的气味，慕衍站在中间深潭般的双眼凝视着坐立在上面的佛像，双眸好似悲悯的望着前方，慈眉善目隐隐有一种大慈大悲的感觉，心中不觉透出一种敬畏之色，缓缓俯身叩了三拜，还未起身便听到身后醇厚的嗓音响起，“少侠心中可是不平静？”

    慕衍起身转头看着站定在自己身前的了空，便恭敬道“大师，弟子心中确有疑惑不解，还望大师提点。”

    了空引着慕衍来到一旁说道“少侠不必多礼，请坐，你可是在为那位公子担忧？”

    慕衍怔了片刻似在心中斟酌，抬眸说道“大师，楚晏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他亲人惨死他此后便万劫不复一心只想报仇，他虽执着于仇恨却并不是滥杀无辜，我虽初入江湖可也时日不短，那凶手狡猾多变、奸诈无比当真是可恨可憎，若能得大师指点这江湖中或许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和杀戮。”

    了空看着他道“少侠正直坚毅，我看那楚晏虽杀念极重却并非恶人，这所有的缘由皆因这两把剑而起，那日遇到少侠也是听闻夺情剑出现在江湖中，可简单的事情往往最异乎寻常，夺情剑为剑尊所有，无情剑为药圣所有，两剑同出剑门可不知是何原因却同时消失在江湖中，当年我和你师父曾一较长短，自此以后再无相见，却不想几十年以后却能再看到这把剑出现，当真是有一丝机缘在此，至于那些仇恨，积怨太深······”

    看着他顿了顿，双眸定定地望着他说道，“物已不是，人已全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生亦死，死亦生，还望少侠好自珍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完便缓缓起身朝外走去，那祥和的脸上看着他始终眼带温和笑意。

    慕衍看着了空大师畏然走远的身形目露疑惑，闻言微怔，心中却不由思索道，什么真假、虚实、生死的，高僧说话果然是云里雾里的，没一句听的懂得。”看了一眼殿堂上的佛像便径直出去。

    淡薄的日光照亮了山脊，楚晏单手负立在山巅看着远处绿意葱茏的树林，折射出大片碎金般的光泽，树影斑驳，这座寺庙静静矗立在这山巅上俯瞰着这苍茫远山，不问世事、不理纷争，若有一日，这江湖上再没有楚晏······

    慕衍站在身后看着他站的很直的身影，在这山巅的晨色中如巨人一般屹立，那身影却无端透出几分孤寂决绝的味道，慕衍定了定神走到他身边，用余光扫了他一下，他的眼中似有笑意，却不似往日那般张狂和肆意，即使那笑意那样淡带着几分沉静和淡漠，却还是有一丝真实。

    楚晏的眼睛始终盯着远处，暮霭散去一时间日光强盛，慕衍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却出声问道“楚晏，若现在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会不会远离江湖是非一辈子待在这里？”

    楚晏转头淡淡的一笑，闻言微怔沉沉说道“一辈子那么长，这地方索然无味有什么可待的，倒不如江湖上逍遥自在，我行我素来的痛快。”

    慕衍看着他不咸不淡的语气眸色深敛道“现下江湖之上，步步深渊，诸凡江湖人士无不以你为敌，了空大师说的对，你既然生死都无惧何必这么执着仇恨，即使你报了仇你的亲人也活不过来了，腥风血雨的江湖当真值得你付出性命去闯荡吗？”

    楚晏嘴角瞬时勾起冷冷的笑意，目光冷冽的看着他“慕衍，你师父难道不执着吗？若当真生死有命那你何必来找我？何必跟着我走这刀口舔血的江湖？他为救人，我为报仇，又有什么区别？”

    慕衍一时语怔，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心中那块仇恨的疤是好不了的，但看着他在这江湖上生生死死实在不忍，“你的伤若是无碍，明日我们便离开吧，还有在竹林中攻击我们的那些人绝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士，更不像四大门派中人，现在的江湖上绝不平静，那些人武功诡异高强却不知是什么来路？还有程映岚，我一定会找到她。”

    慕衍看着他眼里冷酷的笑意，又是带着那种带着飘忽不定的情绪，直立在这山巅上放眼望去却是满心满眼的仇和恨，坚硬中透着沧桑，不由得令人心生唏嘘。

第四十四章：孤山静寺(三)

    后院禅房内，了空坐立在蒲团上看着慕衍一副慈悲祥和的模样，缓缓说道“少侠能否暂行离开一下，我有话和这位施主说，”

    慕衍看了一眼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楚晏，他脸上并未有任何异色，只是那低沉的唇角带着明显的冷漠，他们本来是来辞行的，却不想了空似是早有所料，慕衍起身朝了空微微躬身便随同慧觉向外走去。

    禅房里只剩下慕衍和了空两个人，空气中透出丝丝凝滞，两人谁都未先开口，沉寂许久，了空看着楚晏眼底的漫不经心，嘴角却勾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双眼始终凝视着他，带着一种穿透的审视。

    了空看着他露出祥和笑容率先开口道“楚施主，这江湖上人人忌惮和畏惧的人不想竟是一个女子，可武林中人人都只道药圣顾亦言的徒弟是个男子，老衲想告诉你的是既然你有此机缘，何不远离江湖是非，那些前尘恩怨孰是孰非并未你眼里所见，一切都是你虚妄的执着，现在回头来得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楚晏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底依旧不为所动，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心里却不由得思忖，这老和尚定是为我疗伤时发现自己身份，只是······转头看着他脸上祥和平静的容色，立刻敛了眼中的笑意，语气却很淡定“老和尚，药圣的弟子世上只有一人，那便是我楚晏，至于别的，我就当从未听过，不要以为你救过我就有资格对我说教，你若真能普度众生，那么这江湖也不会是现在的江湖，我娘和我师父也不会······”

    说着缓缓起身却突然跪在地上，对着了空，磕了三个头说道，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真挚，眼里掠过淡淡的笑意“我这条命当是你救回来的，只是从我踏入这江湖的那一刻起就回不了头了，即便我一离开此地便丧命在那些人的手里，我也要走，我这一生只拜过我娘和我师父，顿了顿道，大师，多谢您救了我，在下告辞了若他日有缘，在下还有命的话······”说完便磕了一头很快起身走向门口。

    只是在他开门瞬间，了空身后响起一道沉厚的声音“楚施主，关上门与世隔绝，走出去四通八达，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楚晏闻言微怔，却还是大步走向慕衍，微微说了声“走吧，”

    慕衍向慧觉拱手道“小师傅，我们告辞了，这些日子劳烦你费心了。”

    小和尚看着他们双手合十虔诚道“愿佛祖保佑二位平安顺遂，阿弥陀佛。”

    楚晏看了一眼小和尚随即便和慕衍朝山下走去，两人走至山脚天色已是昏暗，顷刻间天上雷声滚滚，慕衍抬头看了一眼沉阴的天色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吧，这天气说不定等会儿就会下雨。”

    楚晏没作声四下瞅了瞅，抬手伸向衣侧，看着慕衍神色一怔，慕衍看着他微蹙起的眉头不觉问道“怎么了？”

    楚晏脸色淡漠，目光却幽黑迫人，“看来我得回那寺里一趟，你随便找个地方避避吧，我有东西掉在那里了，”说着转身欲走却不想慕衍伸手挡住他“找什么东西？很重要吗？”看了看天气眼里浮上一丝担忧。

    “对，很重要，我先走了，拿到东西我就下来不会打扰到他们，”楚晏前面疾走慕衍却紧跟在身后，楚晏转头看他似是在询问，慕衍看着他淡笑道“反正无事不如陪你走一趟，”楚晏不再理他两人朝山上走去，只是途中便下起了大雨，两人运起轻功不多时便来到寺里。

    还未进寺里，慕衍拉着他说道“你到底要找什么？”楚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是一张纸，那上面是我师父的字迹，有很重要的线索。”“那快走吧。”

    楚晏、慕衍朝了空的禅房走去，楚晏本打算悄悄潜进去慕衍却觉得不妥“我们又不是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何况了空大师对我们二人有恩，这样做太唐突了。”

    楚晏看了他一眼却并未作声，慕衍径直走上去敲了敲门道“大师，是我们，请您开一下门，大师？慕衍转头似有疑惑的看了楚晏一眼又叫了一声，大师？”楚晏看着门口目光忽的冷冽，径直上去猛地推开门。

    慕衍突吸了一口气，握着夺情剑的手蓦的收紧，了空倒在地上旁边还倒着慧觉，慕衍很快俯下身检查他们的伤势，只是了空大师面容苍白已经没有呼吸，伸手探向慧觉的脖子，看着楚晏眼里闪现精光“楚晏，他还有呼吸，楚晏闻声蹲在他身旁在他的脉上搭了搭，点了几处穴道很快扶起他输送内力给他，不多时慧觉缓缓睁开眼虚弱的看着楚晏、慕衍，声音苍白无力，呼吸沉滞，“少······少侠，你······你们······”

    慕衍看着他急急问道“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们？”慧觉看着两人眼睛却乍现惊意，瞬时便晕昏了过去，电光火石间楚晏感觉到某种气息骤然从背后逼近，伴随着极快和极轻的脚步声，以及······一阵杀意。

    转身已来不及，因为那人的剑已经直指楚晏背心，剑上透着沉沉气势，黑暗里听到那人低低的嗤笑声，慕衍蓦的按住剑柄却不想那人忽然沉声道“别动，若是不想他死的话最好不要乱动，否则刀剑无眼若我一失手不小心在他的后背戳上几个窟窿可就不怎么好了？”慕衍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侵袭，他能感觉到他在逼视着他们。

    慕衍微微瞥头看着楚晏，他的眼神迫人、漆黑，仿佛浸了一层霜雪。

    短暂的静默后那人说道“楚晏，你不是一直想要报仇吗？连个人都查不到还说什么一定要找到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轻飘飘的仍在楚晏面前，正是他从无音阁中拿到的那张纸，楚晏盯着眼前的纸久久不动，眼睛沉黑而锐利，隐隐透出一丝戾气，只是那人似是故意，平静中透着张狂、疏离中露着挑衅，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嘲弄“楚晏，你师父和你娘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死不瞑目，后悔收了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徒弟，别说报仇？现在连个人影到找不到，还连累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惨死，啧、啧、啧，”似是带着叹息和怜悯。

    楚晏的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冷酷的笑意，空气中瞬时透出丝丝凉意，天上惊雷乍现，霎时房里亮了一片，楚晏眼里杀机徒现猛地后退剑便刺入他后背几分，只是他反应极快猛地反身拔剑，看着那人如兽般的眼睛炯炯生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