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的后方是集合了南京军区和安庆军区所有的火炮旅，二百三十八门最新研制的三十二磅火炮成列放置。

    郑家军中一片肃静，士兵都沉默地握着自己的兵器，静静看着贵阳城。

    看着哑无声色的郑家军，洪承畴顿时想到兵法树上记载的——沉静如林，不动如山。

    耀眼的阳光照射兵器上寒光闪闪，更添几分杀伐。

    郑成功策马上前大声喊道：“洪彦演，你乃明智之人。现在你被困，我大将到此，你无路可逃，何不早降！”

    郑成功这番话，还真让洪承畴心中一动。

    可是，洪承畴也就是这么稍稍动了一下心思，随即就坚定了立场。

    顺治帝可是一直很防范自己的，这满城上下可没有几个是自己的心腹。

    自己要是稍稍露出反义，只怕当场就给人斩杀了。

    故此，洪承畴的小心眼稍微一晃，随即就坚定无比。厉声喝道：“郑明严！休要花言巧语。某食大清君禄，当为大清尽忠！”

    郑成功很是郁闷，洪老贼你也忠义？别开玩笑了！

    不过看到不打一场是绝对不会说降洪承畴的，郑成功也不在废话，抽出龙泉宝剑，指向贵阳城，大声喊道：“既然你顽固不灵，那就休怪我无情，攻城！”

    郑成功一声令下，最想发起攻击的就是早已经按耐不住的炮兵。

    火炮旅顿时点燃了信火。

    一时之间贵阳城墙上就响彻了各种各样的爆炸，整个城墙都跟着摇晃着、震动着。

    自从上次安庆战役后，洪承畴对郑家军火器的厉害早有认识。

    为了能坚守住贵阳，洪承畴苦思了多天才终于想出了对策。

    一看到郑家军开火了，洪承畴急令清兵跑进了城墙每隔数十米挖早已挖好的藏兵洞。

    不少清兵一跑进藏兵洞立马扯下一小块布塞住耳朵。

    上百门火炮将城头都犁了一遍，但其实上清兵的伤亡并不算大，还在洪承畴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看到没有清兵敢在城头冒头，郑家军的战鼓敲响，二十几辆铁皮包裹专挡箭矢的冲车，开始朝贵阳城移动，每辆车后隐着十多名火枪手。

    这个时代的火炮的稳定性比较差，再加上测量是靠肉眼来测量，炮击的准确度很低，相差几百米都是正常的，无法完全做到步炮协同。

    城头也最宽也就是十几米，火炮继续炮击的话，会给郑家军带来巨大的伤害。

    给自己队友误伤是很严重影响士气。

    为了不误伤自己的战友，郑家军前锋快冲到城下时，郑家军的火炮停止了炮击。

    数十名士兵正推着一辆巨大堆满炸药的铁车放置在北城门。

    一声巨响过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地震山摇。

    连远远站着的郑成功都必须死死拉住绳索，控制坐骑。

    更不用说城头上的清兵，更是被震得扑倒在地。

    整个北门都被一阵尘土掩盖，好一会儿，灰尘才被秋分吹散。

    只见北城门完全倒塌，连城墙上的箭楼都成一堆碎瓦片。

    可惜洪承畴早有意料，一早就叫人将四门城池用砂石完全封死。

    城门倒塌，城门后的砂石依旧将城门堵塞了。

    看到这种情况，郑成功没有气磊，一挥手上千郑家军士兵扛着云梯飞快地冲向城墙。

    上百余架云梯搭在城墙之上，郑家军地沿着云梯向城头拼命攀爬。

    被强制留在城头的清兵看到郑家军攻城了，赶忙敲响铜锣。

    听到锣声，洪承畴急喝令，“上城头，快上城头，绝对不能让敌军攻进来！”

    郑家军前军在周全斌带领将盾牌举到头顶上，在火枪兵的掩护下，很快就攀登上城头了，与清军杀在一起。

    太傅洪承畴不惧矢石亲临一线，在城头的箭楼上，可见洪城畴那苍老却挺劲如松的身影。

    清兵虽多是新兵，但在酷刑以及洪承畴表现所激，打得相当顽强。

    郑家军、清军正在来回争斗城墙的控制权，墙头上伏尸处处，将城墙染得一片血红。

    周全斌奋力登上了城头，一手持盾，一手挥刀，左格右砍，势如猛虎，整个人似从血河中爬出来一般，殷红殷红如同凶神恶煞。

    眼见郑家军都抢登上城头了，周全斌心中也愈发地凶猛，只要再加把劲就可以控制城头了。

    周全斌刚率领警卫在城头杀出了一片空地，让后续的郑家军可以攀登上来。

    刚爬上没几个，就看到不远处，十几个清兵挥舞着绳索。

    周全斌一看顿时暗叫不好，大声喊道，“退后，快退后！”

    顺手抓住最近的一架云梯，就双脚踩住边沿，就滑了下去。

    人还在半空中，原先站的地方就响起了一阵爆炸声。

    十几个郑家军就被马尾手榴弹炸死了。

    郑成功放下手中的望眼镜，狠狠地说道：“该死的老贼！”

    手榴弹不比火炮，制作简单。

    洪承畴自从缴获过几颗手榴弹后，就派人仿制出来了。更是创造性的加入绳索制成了能扔的更远的马尾手榴弹。

    虽然因为火药的问题，清军的马尾手榴弹威力比不上郑家军的手榴弹，但架不住清军的数量多，对郑家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看到城头的郑家军被清军赶下来了，郑成功手一挥。

    火枪兵顿时上前，在何明沉浑有力的怒吼声中，“射！”

    砰砰砰声响起，一听这死亡的声音。

    在跟郑家军的作战中，清军就吃够了对方火枪的苦头。

    也不消上官下达命令，清兵立即很有默契地举起手上盾牌，或是干脆弯身躲入女墙下。

    郑成功拿着望眼镜看到火枪兵给清军留下了上百具尸体后，下令退兵。

    “铛铛铛……”急促的鸣金声传来，火枪兵缓缓列阵后退。

    看到郑家军推了，“呼～～！”城楼上的清军士兵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有些人甚至忍耐不住身心的疲惫。直接瘫坐在地上。

    更多的人则在千户百户的指挥下，清理起一片狼藉的城楼来。

    洪承畴在几名将军的簇拥下，缓步来到城上，望着敌军退却的方向，表情凝重非常。

    “今日损失了多少人？”转过头，洪承畴对身旁的罗托说道。

    “阵亡了一千三百多，还有千多人被射伤！”罗托神色肃然地回道“他们的火枪太厉害了！”

    “这样只捱打不还手，算个什么事！”一名清将性情比较火暴，恼怒地说道，“洪太傅，请准末将今夜出城袭营。”

    “郑成功当世名将，而那姚启圣更是狡诈无比，他们又怎会对夜袭没有防备？”洪承畴毫不犹豫地回绝道，“若出城，正中敌军下怀。尔等只需谨守城池即可，不必再妄言出战！”

    “再换一批人上来守城，夜间尤其要谨慎戒备，断不可给敌军可乘之机！”洪承畴下达了命令后，慢慢走到城边，凝望着西方的方向，神色复杂。

 第七十三章 以正合，以奇胜（五）

    周全斌一回到中营，狠狠地将头盔摔在地上，大声骂道，“该死的老头，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手榴弹，我早就率军拿下了城头了。”

    郑成功安抚道：“邦宪，勿急。清军守不了多久的！”

    周全斌听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马札上，抓起茶杯就猛灌。

    打了一上午，他早就渴了。

    郑成功转过头看向姚启圣，问道：“吴三桂还没有动吗？”

    姚启圣摇了摇头说：“据探子回报，他还游荡在贵阳郊区，迟迟没有过来救援贵阳！”

    郑成功哼了一声道：“既然他不肯过来，那就将他逼出来，明天给我全力进攻贵阳，一定要将吴三桂给我逼出来！”

    赫文兴听到劝说道：“大将军，我们全力进攻，后阵没有防备士兵的话，太危险了！”

    郑成功露出笑容道，“我就是要吴三桂看到我后阵防备不足，才能让他放心大胆地来攻！”

    赫文兴听到很迷惑，刚想问清楚的时候。

    姚启圣摇了摇纸扇说道，“赫将军，请勿担心。大将军就是要给吴三桂偷袭的机会，好请他入瓮！”

    赫文兴听到姚启圣这样说明白过来。“难道，大将军是……”

    姚启圣摇着纸扇说道：“赫将军，到时就知道了！”

    1654年10月8日巳时。

    郑家军不再留任何余力，除了守护郑成功，守卫后军的六千多警卫，六万七千多郑家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向贵阳城发起一浪接一浪的猛烈攻击。

    “不要停，一举冲上城头！”虽是身为大将，但周全斌却仍如同普通士兵一般冲锋在最前列，他那雄浑有力的怒吼声无时无刻不在战场上回响着。

    周全斌口中不住地厉声狂吼，大刀乱飞。那翻飞的残肢，飘洒地鲜血，沾染在他身上，如同从血海跑出的恶魔，让人生畏！

    郑家军拼命冲击着城投。

    “坚持住，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平西王就来救援我们了，大家顶住啊！”洪承畴怒吼着，一遍喊，一遍握着宝剑上蹿下跳地鼓舞着清军的士气。

    罗托、张大元等人也是大声呐喊，拼命地鼓动清军。

    清军正在拼死抵挡郑家军的进攻时，吴三桂大军驻扎军营。

    “长伯，探子回报郑家军已全线出击，郑成功没有留下后手，看来是准备在今天攻克贵阳了！”平南王尚可喜急切地向吴三桂禀报道，“我们该怎么办？再不出击，贵阳就守不住了。到时皇上怪罪下来，我们性命难保啊！”

    靖南王耿继茂也说道：“是啊，再不出击就来不及了！”

    沉吟了一会儿，吴三桂从马扎上站起来，缓缓说道：“传令，全军集结，准备出击！”

    “诺！”

    ……

    激战了一整天，从上午打到下午，郑家军就没有停止进攻。

    清军伤亡惨重，已损伤了四千多人，有将近千人逃跑或者投降了。

    如果不是洪承畴当即力断，斩杀了五六百个逃兵，贵阳早就失手了。

    看到清军在郑家军砍杀下，步步后退，现在都已经退到城下，就要港战了。

    “吴三桂，你娘的王八蛋！”面对如此窘境，饶是洪承畴这样的冷静将领，也忍不住怒骂出声。

    就在洪承畴在思虑是不是要弃城逃跑的时候，突然他感到大地异常地轻颤起来，如闷雷的轰隆声，从遥远的西方隐隐传来。

    洪承畴精神一振，急忙侧耳聆听。

    片刻后，他脸上充满喜色。

    这是最后上万骑兵齐奔腾才会造成的震动，这个时候能组织上万骑兵的只有吴三桂了。

    吴三桂终于动了！

    洪承畴亲披甲锐，手持宝剑，慨然长喝道：“平西王已经杀到了，我们的援军已至，诸军死战破敌！”

    “死战破敌！”罗托怒吼道。

    听到清军铁骑传来的号角声，还在苦苦支撑的清军士气大振。

    “死战破敌！”吼叫的人群越来越众，片刻后万余军士声同一人，激越的声音直冲天际，连城外震天动地的鼓角、喊杀声都掩盖不下去。

    “杀！”张大元厉声喝令道。

    正被郑家军步步杀退到城角的清军，在吴三桂率兵救援后，低沉的士气顿时高昂起来，忘身地跟郑家军厮杀，抵挡住了败退。

    贵阳城外，吴三桂带着三万六千铁骑滚滚杀来。

    吴三桂一袭黑色棉甲，身跨赤色战马。手持斩马刀，猛一夹马腹，率领着铁骑如同狂暴的旋风般冲向郑家军后军。。

    “杀，杀。冲过去！”

    看到郑家军后阵没有留多少兵马守备，吴三桂脸色异常兴奋。

    现在你身边只有几千警卫，没有什么可以救你的，郑成功你的死期到了！

    三万六千多铁骑毫不迟疑地一同加起速，紧紧跟随着吴三桂。

    只要冲过去了，没有人能抵挡的住关宁铁骑和满蒙八旗的冲击，没有人！

    马刀一挥下，那些郑家军的士兵面临地就是被马刀杀死，或者是被战马的马蹄直接踩死。

    想到快意处时，吴三桂忍不住仰天长啸了一声。

    当吴三桂率领铁骑突进距离郑成功身前只有四五百米时，吴三桂掏出三眼火统，准备再靠近一些就一枪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