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吴县,孙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站在城头之上,望着自己残存的军队,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彩的进入城,孙策脸色阴沉如铁,心中半点自信全无。
恍惚间,他隐约已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陶贼,我孙策竟然被你逼到这份上,难道我注定要被你灭亡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孙策的拳头,一次次的垂击着女墙,英武的脸上,扭曲着愤怒不甘。
正当此时,斥侯来报,言是东面方向,一支吴军已经赶到,正往吴县方向而来。
“这定是公瑾的援军到了,他带了我少兵马前来?”孙策精神稍稍振作了几分。
“禀大王,看情形,周都督好像只派了不到一千兵马前来。”斥侯答道。
一千兵马!
孙策脸色一变,神情顿时又阴沉了一下。
孙权也流露出不悦的表情,皱着眉头道:“听闻公瑾在十天时间里,就征召了近四千新军,为何只派一千人来增援,这点兵马顶什么用。”
孙策也甚是不满,但怀着不满的情绪,等到了那一支援军抵达。
片刻之后,一将飞奔入城,称是周瑜所派副将吕蒙,前来求见孙策。
“叫他上来吧。”孙策拂手不悦道。
片刻之后,那年轻的武将吕蒙,飞奔上城,来到孙策跟前,从容一拱手:“末将吕蒙,拜见大王。”
“吕子明,本王令公瑾尽起新军前来增援,他为何只派了你前来,还只带了一千兵马,其余兵马呢?”孙策不满的质问道。
吕蒙忙一拱手:“禀大王,周都督说了,建业已失,就算他率全军来援,以我军现有的兵力,也绝非是那陶贼十几万大军的对手,这个时候再坚守吴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此言一出,孙策脸色立变,沉声喝道:“周公瑾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陶贼势大,本王就不守吴县了吗,不坚守,难道继续撤吗,他以为陶贼会善罢甘休不成,我们还能撤到哪里去。”
这时,孙权也附合道:“王兄所言极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已无路可退,只有抱着必死决心坚守吴县,尚有一线生机。”
面对孙氏兄弟的斥质,吕蒙也不慌张,只拱手道:“实不敢瞒大王,末将也曾向都督这样提到过,不过都督说了,他已经在钱唐城布下了复国之策,请大王留一将坚守吴县,争取最后的时机,大王率余军速速赶往钱唐会合。”
复国之策!?
听到这四个字,孙策顿时眼前一亮,仿佛于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线曙光一般。
孙权的碧眼中,却掠过一丝疑色,问道:“周公瑾在会稽到底征召了多少军马?”
“都督共召集了四千新兵,还有一百多艘战船。”吕蒙如实答应。
孙权眉头一凝,“就这点兵马,周公瑾能布下什么复国妙策?”
“这个嘛……”吕蒙迟疑一下,无奈道:“末将也无法看出都督的想法,想来他必有玄妙之计,是末将所无法想到的,还请大王务必相信都督吧。”
“王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孙权也不好做决定,只好望向了孙策。
孙策沉吟不语,负手踱步于城头之上,时而看看北面建业方向,时而又望望南面的钱唐方向,神情犹豫不定。
坚守吴县,虽可做最后垂死挣扎,他却实没有把握,能守得住。
毕竟,连建业都失陷了,何况区区一座吴县。
但若前往钱唐,他又实在想不到,周瑜只凭几千兵马,百艘战船,能布下什么扭转乾坤的妙计。
思来想去,权衡了许久,孙策终于停下了脚步。
蓦然回首之时,他的脸上,只余下了残存的决毅,深吸过一口气,咬牙道:“好吧,本王就最后再相信公瑾你一次,我大吴国的存亡,本王就全托负在你身上了。”
第六百零九章 又是花烛夜
次日,吴县南门外。
三千多的吴军士卒,前脚刚才在吴县喘了一口气,第二天一早,又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这一次,他们逃跑的目标,乃是钱唐。
孙策走投无路之下,决计用周瑜之计,遂率三千多残兵,南下前去与周瑜会合。
至于这吴县,孙策则交给了老将黄盖,命他率一千五百余人,坚守城池。
城门处,黄盖亲自送孙策出城。
“公覆老将军,我大吴的存亡,全在你身上了,你坚守吴县时间越长,就越能给公瑾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我们才有翻盘复国的希望啊。”孙策握着黄盖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周瑜派吕蒙带来了口信,叫孙策安排一员大将坚守吴县,务必要坚守足够长的时间,这样他才有可能搜集更多的兵员战船和粮草军资,这样复国的希望才越大。
孙策便将这重任,交给了黄盖。
吴国三大老将,韩当和程普皆已陨命,只余下了黄盖这硕果仅存的一员,可以说,诸将中,黄盖已是他最信任的一员老将。
至于其余太史慈和周泰二将,善攻城不善守,攻城陷地他们比黄盖厉害,守城却非老持成重的黄盖对手。
耳听着孙策这慷慨的托负,黄盖也是雄心燃起,慨然道:“大王放心吧,老臣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定为大王坚守吴县一月,大不了,老臣就去跟韩程两位老兄弟见面去就是。”
黄盖这是拼上了必死的决心。
孙策很清楚,黄盖此番坚守城池,很可能是凶多吉少,就算最后守住了一个月,也将是同城池共存亡。
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
到了这一步,孙策明知是要黄盖牺牲,也别无办法,只得向着黄盖郑重一拱手,以示敬意。
然后,孙策拨马转身,再无回头的南下而去。
黄盖回到城头,目送着孙策和三千兵马远去,方才下令将城门关闭,吊桥放下。
大刀在手,黄盖怒望北面,苍老的脸上燃烧着傲然愤慨,咬牙切齿道:“陶贼,你有本事就来攻吴县吧,我黄盖就算是死,也要把你拖在城前一个月不可!”
……
建业城,南都行宫。
当孙策率领着他的残兵败将,向着钱唐方向撤去之时,王宫之中,一场盛大的纳妃仪式,正在举行。
王宫内外,张灯结彩,烛火高烧,好不热闹。
今日,正是大魏之王,纳新妃黄月英之时。
为了彰显王者的威仪,更鼓舞三军将士的士气,陶商特意交待下去,这抽礼虽然办的仓促,却一定要热闹华丽。
好在荆轲办事能力极强,在苏秦和张仪的帮忙张罗之下,仅用了半日时间,就筹备出了这场盛大奢华的婚礼。
婚礼仪式结束,新娘子照例被送入了内宫洞房,意气风发的陶商,则在金殿之中,接受诸将和谋士们轮流的敬酒祝贺。
陶商心情极好,自然是来者不拒,跟众臣们痛快豪饮,好不快活。
大殿之上,弥漫着酒香肉气,欢声笑语响彻夜空。
至于诸营的将士们,自然也沾了他们大魏纳妃的光,好酒好肉,统统管够,让他们尽情的快活。
赏赐这么多将士,办这么华丽的婚礼,花费虽多,陶商却不用一文钱,统统都是孙策留下的“遗产”。
想当初孙策为了固守建业,从三吴之地搜刮了数以百万斛计的粮草,不计其数的钱饷和酒肉,以为至少可以坚守一年以上。
可惜,孙策却万没有想到,他连三个月都没坚持下去,就落荒而逃,那些搜刮来的财富粮草,统统都拱手送给了陶商。
现在,陶商就用这些酒肉钱粮,来犒赏他的将士们,再让这些将士们,鼓舞这些将士们继续作战,直至残顽抗的吴兵杀尽杀光。
不知不觉中,已是月上眉梢。
金殿上,樊哙等一众诸将们,不嫌喝的不够,一个个还要来敬陶商。
眼见陶商已醉了七八分,张仪便站了出来,拦住了众将,笑呵呵道:“大家伙差不多就行了啊,今天可是咱们大王大喜的日子,你们总不能把大王给灌醉了吧,大王他还要留着点清醒,等着去办正事呢。”
“办正事,大王能有什么正事要办啊,喝酒就是正事啊……”樊哙憨憨的嚷嚷道,醉乎乎的犯起了傻。
“呆子!”张良用羽扇,轻轻一拍樊哙的脑门,“你跟你家婆娘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说要干什么正事。”
樊哙本就脑子粗,还没听出张良这是在讽刺他,被一问,便大咧咧道:“那还能干什么啊,当然是把我那婆娘扒光了,按在床上往死里干她啊。”
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陶商虽然醉了五六分,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给樊哙这么耿直加粗俗的回答,顿时逗乐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樊哙还犯着傻呢,眼见大家伙都在冲他大笑,也搞不清楚是在笑什么,索性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大殿中,回响着豪迈粗鲁的大笑声。
唯有角落之中的孙尚香,听着这帮军汉们的粗俗言语,秀眉暗暗一张,俏脸上浮现出了厌恶之色,低骂了一声:“粗俗!”
陶商笑也笑够了,把酒杯一扔,笑道:“行啦,今天本王喝的很痛快,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伙散了吧,下次等本王娶那位孙郡主之时,本王再跟你们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陶商也是高兴,忘了今天晚上,他还故意邀请了孙尚香也来参加他的纳妃之礼。
当然,孙尚香本是不情愿来的,却不得不来。
当孙尚香听到,陶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说将来还要娶自己之时,脸蛋顿时红到了耳根,一时又羞又恼,尴尬的坐在那里,如芒在背一般。
众将一听,目光统统都看向了孙尚香,个个都笑的别有意味。
孙尚香被他们瞧的是极不自在,恼火之下,抄起筷子冲他们一指,骂道:“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们的眼睛都戮瞎!”
众将皆哈哈大笑,拎着没喝完的酒坛,三三两两的退了下去。
陶商看着恼羞的孙尚香,看着她那副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越发觉的喜欢,越来越对征服这匹小野马时的成就感,充满了期待。
当下陶商也不跟她说话,只笑着转身而去,在一众婢女的搀扶之下,前往了内宫。
大殿中,人去楼空,不觉只余下了孙尚香一人。
“孙郡主,请回吧,大王今晚洞房花烛夜,要去陪黄娘娘,是没有功夫陪郡主你了。”荆轲步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谁要他陪,别再作多情了。”孙尚香把酒杯往案几上一摔,白了荆轲一眼,起身就往门外而去。
荆轲示意一眼,几名士卒悍婢们,便跟了上去,“保护”她回往郡主府。
步出金殿,举目望着,整个王宫都是张灯结彩,红烛高烧,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这座原本属于她兄长的王宫,眼下却成了陶商的地盘,那个狂妄的小贼,还在这里肆意的迎娶妃子,还邀请她前来参加这婚宴。
“小贼,你是想故意恶心我呢,还是想让我嫉妒呢,如果是后者的话,你可是白日做梦了,我孙尚香怎么会因为你娶一个女人就嫉妒,就算是你娶了全天下的女人,我也绝不会嫉妒,哼……”
孙尚香暗咬朱唇,冷哼一扬,昂首而去。
当她迈出王宫大门那一刻,鬼使神差的回望了一眼,望向了寝宫一眼,那里,将是陶商跟新妃黄月英,洞房花烛夜之地。
却不知为何,孙尚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头,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
寝宫。
空空荡荡的宫房之中,烛光摇曳,新娘的影子在窗帏上微微颤动。
黄月英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喜榻上,娇柔的身儿在微微的颤动,素手翻来覆去的揉着手中的绢帕,红纱遮掩下,那张略施粉黛的娇媚容颜,流转着几分忐忑不安的表情。
这恐怕是黄月英这辈子,最最紧张的时刻了。
她原以为,自己乃名门千金出身,见惯了大世面,当年被刘琦所劫持,甚至连生死一线都经历过,区区洞房之夜,根本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直到现在,她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从进洞房开始,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她的心儿就一直在砰砰的乱跳,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想着呆会陶商进来,会发生什么。
“他是会先亲我脸,还是会亲我唇,是会先摸我的手,还是会先摸我的腰,还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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