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沉默起来。四周的风，都轻微了起来，被那话给震散，被康俊口中之语，给惊得不敢冒出头，因为康俊的话太过于大逆不道。

    气氛，不知是不是刻意，总之，变得压抑起来。

    “簌簌！”

    也不知什么时候，忽然，空中又传来一阵破空之音，直取邱洛所在之地而来。

    听到破空声音，康俊连忙抬起头，望去后，跑向队伍所在之地。

    邱洛的眼珠子也是猛地一抖，眼皮一抬，脚步更快地赶了回去。

    三道身影竟然快速落下。

    其中一人，竟然还是那颜林。不过，此刻却多出了一个中年人以及一名老者，一人大概四十岁左右。

    邱洛还未说话，那木凝也是连忙一抬头，看到来人，身子快速地一僵，神色猛地一动，竟是惊悚起来。

    “他们去哪了？”一个中年男子问道。

    颜林落下，还对着身旁的中年人说道：“我之前就是将他们送到了此处，还好，他们还没走远。”

    身影落下后，木凝一站而起，面露惊恐，脚步有些发软，口中迟疑：“父，父亲？你，你怎么会？”不断说着，不断退后。

    木凝的神色很紧张，脸色彻底懵圈，没反应过来。

    康俊的神色一动，退后几步，对着邱洛沙哑低沉解释道：“这就是木才千，他如今身披的是龙殿护法袍，也就是，他也将成为了那些前辈中的一人。现在第五百个年头将近，所以。或许，又会有人。”康俊没再说下去。

    邱洛神色一闪，双目失神。

    木才千看到木凝无事，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搂住扑过来神色大变的木凝：“凝儿，你哭什么？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哭。父亲能够这样，这是父亲的荣幸啊。”

    “不要，不要我不要听，为什么？为什么？”木凝连忙摆头。

    成为龙殿护法，结局就是，以身献命。

    木凝对着木才千说完后，结果连忙一偏头，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看向颜林等人，大喊：“你们为什么要同意我父亲进入龙殿？为什么？”

    木凝哭得花容失色：“他不用进入龙殿的，他不用啊！你们连规矩都不守了么？为什么！~~~~”

    木凝在质问，就像是在用上位者对下位者般语气质问。

    来的两人听到这话，瞬间脸色古怪起来，一阵苦涩，最终，还是那老者吞吞吐吐地道：“木小姐，这是你父亲自己的意愿，并非是我们逼迫，而且，我们也相劝许久。但？”

    “凝儿！不得胡闹。不得对护法长老无礼。”木才千见到木凝对着颜林等人怒吼，不禁斥责一句：“进入龙殿成为护法，乃是为父心愿，与他人无关。”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管！”木凝摇头，推开木才千，凝视看向颜林等人：“难道我们木家做得还不够么？我做了这么多还不够？为什么要把我的父亲也牵扯进来？为什么？你们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我不管，我不服，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苦衷，什么理由，我父亲必须退出龙殿，他不会成为龙殿护法，他不能成为护法，他必须退出！”木凝哭了起来，在吆喝，甚至是，在吩咐。

    “这？”颜林与那老者瞬间，面面相觑起来。

    “凝儿，不得胡闹。”木才千神色一板，觉得木凝过分了，伸手一拉。

    但木凝依旧不听，避开木才千的手，再次往后退了数步，看向颜林和那老者，反问，甚至逼问：“难道？我做的还不够么？还不够么？”

    “木凝小姐，你先听我解释。你父亲他。”老者还要解释。

    木凝打断他：“我只问，我做的，够不够？”

    老者脸色一沉：“木凝小姐为我人族大兴，受尽大苦，我们都身受小姐之恩。也一直记着小姐的情谊。木护法会入龙殿之事，其实是有其他目的。所以。”他还要解释。

    “我不要，我不管，我不管啊！我不许你去，也不要你去啊。我从小就没了母亲，我不想没有你，我不要你去。不要你去。”木凝梨花带雨，伤心极了，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淡定，差点扑进木才千的怀里。

    木才千一叹，缓缓推开木凝，说道：“凝儿，别再说了，这是为父自愿的。你已经九生九转，你已经送走了十八人，这一次，该到你自己了啊！”

    木凝怔住，往后退，整个人僵住，双眼微红。

    木才千继续说，双目一红：“九生九转，你浪费了九年，如今以你的修为，要和那些人争，你争不过啊，凝儿。你付出的太多了，为父看得心疼。真的，这些年来，为父看得都心疼了。”

    “浪费了九年，你的时间并不多，如果真要争，你争不过。但是，你的天赋还在，你必须要出去。这次血印阵法凝结之后，庞大的能量会破开一个空间之门，到时候，你便能从那里出去。”

    “这空间之门的名额，只有一人，算上功劳，在世无人能与你争，算上情分，有父亲在，别人也说不了任何的闲话。凝儿，听话，听我的话好吗？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那么活了。”

    “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我就不能食言，别再让我心疼了，好么？”木才千说到这，眼角的泪水都生生地憋了出来，然后一把将木凝搂在怀里，四十多岁的他，竟然是哭了。

    颜林和那名老者闻言，也不禁眼睛有些湿润。对着木才千道：“木家主，事已具备，那就启程吧。这次，是也该轮到木凝小姐了。”

    木凝被木才千抱住，听着他的话，抽泣得更加厉害了。她现在才明白，木才千为何会辞掉木家家主之位，原来，他的打算是，把自己给送出去。

    但是，这代价？

    也太大了。

    大到木凝无法承受。

    木凝摇头，不停地摇头，不停地说：“我不听，我不听，不听啊！~~~”

    “唉！”那颜林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不忍。

    但是，三人终究还是强行带着木凝走了，在空中，踏空而行。在浩荡的寒山上空，快速地飞掠着。

    不一会儿，木凝突然推开木才千，站了出来，对着木才千很郑重地说道：“父亲，如果你真要去，可以，不过，这次送出去的人，不是我，而是他。”木凝一直沉默，直到最后，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木凝这一说，颜林和那老者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木凝，竟然要把那个出去的名额，让给别人？

    这是木才千用命换来的东西，她要给别人？为什么？

    他们都明白，那个他指的是什么。

    木才千也是一愣，然后神色彻底僵住，并未答话。

    木凝继续说：“父亲，他现在十八岁，就能够杀掉苦海境的强者。他出去，比我更加合适，若是父亲硬要送一个人出去的话，那就把他送走吧。”

    说着，转身，深吸一口气，看向颜林：“这是我的要求，我唯一的要求。也是我，最后一个要求。”

    说完，木凝的脸上有些苦涩，声音也有些苦涩：“我的天赋，我知道，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我自己，知道。”木凝平静地说着，情绪也是渐渐地平复下来。

    “凝儿，你不要胡闹！”木才千当然不许，开什么玩笑，这个机会，怎么能让给邱洛？

    “父亲，我没有胡闹！”木凝冷静地回，然后看向颜林，认真地问：“前辈，我木凝，从九岁开始一直到十八岁，每年身受一劫，送出去九人，每年涅槃一劫，送出去九人，我要求破例送出去一个人，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颜林神色复杂，那老者也同样如此。

    沉默少许，回：“木凝小姐，按照道理，不管你的任何要求，我们都能应允，但，若是把名额换作他，那小姐您？”

    “既然可以，就不要多问。我的决定就是这样。”说完，转身，看向木才千，耷拉下头：“父亲！对不起！”

    木才千悲痛欲裂：“凝儿。”他直到木凝一旦决定，就不会更改。

    “我已经决定了，这或许，选择了，就是命，怪不了任何人。”说完，木凝转身，走到木才千的身旁，细声说：“父亲，先带我回去，让我回去，好吗？”

    木才千认真地看了看木凝，双目中满是滚泪，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一手提着木凝，调转方向闪身离开了。在飞行的上空，木才千的身体还在抖。

    木凝等人离开后，颜林和那老者都是肃穆相送，那表情，似乎是有那么，一分，尊敬。或者是，尊崇。

    二人再次猎身落地，不知如何是好。

    远远地看了邱洛一眼，想要好好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怎么就是这个人，使得那木凝，如此。

    然后两人都不经意间转过方向，又朝着邱洛的方向飞腾而去，木凝做了决定，那他们自然要提醒一下，然后还要多了解一下邱洛的好。

    邱洛很普通，真的很普通，普通到了一眼望过去，甚至是几眼几百眼看过去，都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长得不帅，的确不帅，活到颜林和那老者的年纪，这个长相，比起他们的阅历，长得比邱洛帅的人，他们看过不知凡几。

    邱洛也没有什么特点，除了脸上偶尔会闪过些许坚毅，其他的任何特点都找不到。但坚毅，也并不算什么吧？

    邱洛站着，还保持着最后离开时候的沉默。

    直到见到二人落地，邱洛后退两步，神色一闪，声音沙哑，低沉似水：“那个九生九转九命，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一章 最好的年纪

    颜林一听，多看了邱洛一眼，看清了邱洛的表情。

    不，应该是说邱洛此刻没有表情，他的眸子也没有任何的异变，除了声音稍微沙哑了些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变化。

    若非是听到黄凌长老的解释，若非是在圣院查到了邱洛的底案，颜林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能够在文修上有那么大的潜质。甚至，在一个时辰前，苦海境二层的强者，都生生饮恨在了他的手下。

    想了想，便回道：“既然你想听，那我就简单地说吧。”

    “木凝乃是冰凤之体，资质聪慧过人，早在十岁之前，就曾被外界的大门派和大书院看重，他们宁愿牺牲大代价，破开虚空，将木凝接出去，收为弟子。但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清洗掉木凝的记忆。洗掉她所有的记忆。”

    “不知为何，木凝没有答应，一直留在寒山郡，甚至，连出去都不敢。”

    “以她的资质，要争得出去的机会，谁能与她争？但是，她若是出了星云府，第一时间就会被外面的那些大门派给留住，然后强行抹除掉记忆，收入门下。所以，她根本不敢出府。”

    “冰凤之体，霸道无双，一命可涅槃一次。木凝选择，留在星云府，每年，便身受一劫，破掉一命，以血染出一条通道，送出一人。如此九个轮回，已经送出去了九个人。”

    “同时，冰凤之血，涅槃之际，可破开任何通道，为一生，如此，便又可送出一人。”

    “一个轮回，一次涅槃，就要燃烧她一分的资质。九次过去，她的资质，已经变得只能算是有些惊艳，而算不上逆天了。”

    “反而耽搁九年，想要再去争，已经几乎没有可能。”

    “其实，很多人，都不会跟她去争，只要她愿出去。我们，包括很多人，都愿意送她。”

    “但就在今年，她又选择了？”说到这，颜林没有继续说下去，跳了过去：“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她为了保存住这里的记忆，保住她自己的记忆，为了知道她是谁，一直，没有出去！反而，一连送出去了十多个天资不如她的人。”

    “因为，她出去后，就会忘了这里的一切。那些大门派，那些外面的人，不会让她再记起这里的一切，甚至，忘记她其实，是星云府内的人。”

    颜林的话说到这里，就连她的眼睛都有些红了：“这，就是九生九转九人。她，是一个可敬的人。她的要求，不能不应，不敢不应。”

    颜林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地变成了威胁：“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死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熊凯和丁军等人自然还是一脸懵逼，不过就是许明煌和康俊，了解一些。听了这话，人群中再次沉默下来。

    颜林越说，越觉得不太好说，也不能太过于提前说透，既然木凝没有当着邱洛的面说，那她就不好提前说，便轻轻一叹：

    “唉，若是她再早几年，还不懂人间情事。”

    “若是她再晚个几年，或许心态已老，便淡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