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对母亲终是心有芥蒂, 他和大哥关系好不容易有所改善, 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再横生枝节。
“二爷还去不去莳花馆?”阿全道。
“你眼睛没毛病么,二爷我受伤了。”邹骅宸撩了手指给阿全看,深吸一口气, “妈呀,疼死我了。”
“娘,我手流血了!”邹骅宸嚷嚷着去找戚檀。
阿全脸皮狠狠抽了一下,我的爷,要不要这么矫情。
车厢里安静的很,尚恩如坐针毡,时不时回头看看歪在车厢一角闭目小憩的细奴,尚恩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在我面前不必有所顾忌。”细奴忽然说话了。
尚恩避重就轻,咬了嘴唇,鼓起勇气道:“少夫人误会尚恩了,尚恩心里的确有一个人,但绝对不是主上。”
闻言,细奴惨白的脸色略有缓和,睁眼,低头俯视尚恩,静静打量,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尚恩诚挚的瞳孔。
尚恩对上细奴凄清且美丽的眸,咧嘴笑了笑:“尚恩的确曾偷偷模仿主上的字,那是因为主上授意尚恩,他不在的时候,天下汇一些零碎事务就由尚恩代为批复,主上对尚恩从来不曾有过那种心思,他一直拿尚恩当妹妹看待。”
“尚恩你不要再说了,我实在羞于见你。”细奴慢慢直起身,为自己的猜忌感到不耻,继而转脸面向车厢一角。
尚恩见她这副样子,身子向细奴身边挪了挪,头偎在细奴肩头,轻声道:“少夫人不生尚恩气了好不好。”
“我是在气我自己。”细奴伸手摸了摸尚恩头,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警告尚恩:“我吃味儿这事千万别让相公知道,否则我不再理你了。”
尚恩猛点头,“不会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对,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决不能说给第三人听,拉钩。”细奴伸出小手指。
尚恩不解,起身看着细奴。
细奴小手指索性捞了尚恩右手小手指,勾了勾,两根大拇指相触,细奴说:“来,盖个章。”
尚恩有样学样,笑道:“好,盖章。”
驾车的小刀高悬的心终归落到实处,扰扰后脑勺,涩涩笑了,他说:“少夫人,前方就是妙禾畔。”
小刀找到适合的角度,马车停了下来,细奴撩起车帘,静静观望那残垣断壁,心中渐渐有了计较,流琴,你不仁,休怪我无义。
回到贞观楼,细奴未及用午膳,藏弓来了膳厅。
“少夫人。”藏弓躬身一揖,垂首,待命。
细奴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抬眸,曼声道:“多行不义后半句是什么,我不记得了,藏弓你知道吗?”
藏弓一凛,“少夫人的意思是?”
少夫人要他杀了流琴!
“我今天去了妙禾畔。”细奴幽幽一叹,“流琴犯下的罪孽何止这一桩。”
藏弓道:“属下今天寻遍了苍梧城各大妓观教坊,始终无有丝毫线索,还请少夫人明示。”
“别说是你,我也不曾得见她真颜。”细奴微拧了眉头。
这可就麻烦了,人海茫茫他要如何找到流琴?
藏弓沉默了。
细奴蓦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藏弓一愕,目光随着她的身影在屋内绕了半圈,就听细奴说:“我们找不到她,不等于她找不到我,我始终相信,她一定会来找我。”细奴笑得狡黠。
少夫人是想以自己做饵,诱流琴前来贞观楼?
“不妥,属下怎可让少夫人以身涉险?”细奴的这个请君入瓮的法子,藏弓直觉不妥。
“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藏弓汗颜。
细奴道:“就这么决定了。”
“属下……这就去着手安排。”藏弓心事重重下去了。
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先是妙禾畔着火,再是她提前毒发,戚檀对外的说法是她痰迷心窍所致,不知道这个说词能蛮他多久?
目前她已经管不了许多,先解决流琴这个毒瘤才是关键。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没有他的夜,冷床独枕,细奴很有些不习惯,蜷缩在榻上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直折腾到后半夜,细奴才浅浅睡去。
脸上忽然传来一丝清凉,细奴迷迷糊糊睁眼,身着紫衣的女子坐在床头,冰凉的锋刃轻触她面颊,见她醒了,紫衣女子冷哼一声:“醒了?”
细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怔怔发了会儿呆,“怎么会是你呢,素竹?”细奴抬指将那锋刃从脸上推了下去。
紫衣女子傲慢一笑:“风云雨雪雾霜露,琴棋书画诗酒花。画影无论怎么也排不到琴影的前头去,我真搞不懂,太后怎会让你做了影的指挥使?”
“你何不去问太后?”细奴长舒口气,流琴,你总算现身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流琴竟会是与她一同服侍公主的好友素竹,那么胆小怕事的素竹怎么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流琴呢?
细奴有些困惑了,“我一直很羡慕你,素竹,你身家清白,只需熬够十年就可圆满出宫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素竹,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这是一条不归路,素竹难道不知道吗?
“呵呵,说得比唱得好听,宫中女子又有几人是真心?你一边安抚我稍安勿躁,你一边背着我偷偷傍上太后,傍上皇上,傍上北海王,如今又傍上了富甲天下的土皇帝邹玄墨,细奴,你难道不觉得你活得很假,很虚伪?”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细奴不敢置信看着流琴,脸上表情微僵。
流琴恨恨道:“我从来就没当你是好友,是你自己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我之所以加入影,我就是想亲手杀了你,是你让我看到希望,又让我的希望一点点破灭,是你让我自惭形秽,是你让我自我厌弃,造成今日局面的人,是你!”
细奴曾和她说过不会和她抢北海王,可细奴最终还是骗了她,背着她与北海王偷偷见面,她跟踪细奴,看见好多次,细奴偷偷给北海王递消息,而北海王看她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才有的深情。
“素竹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想过我会对你造成困扰,我也是被北海王逼的,你知道的,他一直纠缠我不放,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什么,我没有。”
流琴冷嗤一声:“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今天来,就是要找你清算旧账的。”
“你……打算怎么清算?”细奴脸皱成了包子,她做人真的很失败,她到今天才知道。
流琴笑着俯身,手中锋~刃直抵细奴喉间,专注的目光打量着细奴,“听说你今天呕血了?”
“诚如你所想,出宫前,太后给我服了玉真散。”细奴点头,如实道:“流琴,是女子就会嫉妒,我亦然,你,也不例外。”
“我?”流琴咯咯一声娇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细奴说:“对,我嫉妒了,所以我体内的毒提前发作。但是你,又何尝不是呢?你嫉妒我比你生得漂亮,你嫉妒太后宠我,你嫉妒北海王维护我,你嫉妒我嫁了天下最有钱的夫君,你嫉妒我得到夫君的宠爱。流琴,你心口是否有如万千蚂蚁在噬咬的感觉?”
流琴眸色立变,手中锋~刃落地,流琴手捧着心口,脸色惨白,碎碎念:“不,不会的,太后娘娘一直最宠我,她不会让我服玉真散,她答应事成后将我指婚北海王,不会的,太后娘娘不会这么对我……”
胸口绞痛难当,流琴一个踉跄扶住桌子,唇角渐渐溢出血丝,她伸手一抹,那血似乎绵延不尽从口中溢了出来。
流琴忽然感到绝望,回眸,细奴已经下榻,正向她一步步走来,细奴停在她面前,偏头看了看她,扯了扯唇,淡淡说道:“你当自己是人,太后当我们是狗,流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在太后眼里是不一样的。”流琴口中的血汩汩涌了出来,细奴仍在继续:“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所心仪的北海王殿下,他最喜欢的人其实一直是我,他曾经跟我说过,要纳我为妃,要我为他生很多很多的宝宝,他甚至还亲了我的……”细奴手指摁在唇上,她没有说下去,因为流琴在喷尽最后一口血后,双眼一翻,已然气绝身亡。
细奴看着流琴的尸体,呆立半晌,直到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藏弓,流琴的尸体交给你了,我也算是对妙禾畔诸多死难者有了交代。”细奴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到流琴的今天,细奴仿似看到了自己的明天,玉真散一日不解,她永远无法得到真正解脱。
陆续有暗卫进来,将流琴的尸体搬走,将地上清理干净,就像流琴从来不曾出现过。
细奴呆若木鸡,双臂环住渐次发冷的身子,太后的声音在耳边隐隐浮现:“阿奴,你是哀家见过决定聪明的一个,你杀人从来不用刀!”
不,太后说错了,她从不杀人,流琴只是个意外。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似乎又很难自圆其说。
“藏弓,我的手段是否过于残忍。”细奴始明白这大概就是苑嬷嬷说的,杀人最高境界:诛心。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他从身后的深情拥抱,他将她箍得很紧,似是要将她周身的冷意驱逐出身体,闻到那股淡淡的墨香气息,细奴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来,咧齿,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相公,我杀……”
他的吻落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嘴,细奴腰杆挺得笔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此刻她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羞赧,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无奈,以及,深深的眷恋。
42、042:公子亦多情 ...
天还未亮, ‘贞观楼’里已经群集苍梧城大小名医十数个,旨在为一不明身份的妇人症病,所有大夫的口径近乎一致:“此妇无病。”
“我那都是为了诱流琴前来,刻意演戏,又不是真吐血, 你还当真了。”细奴歪在榻上,言笑晏晏, 但愿这个说辞能瞒他一阵子是一阵子。
“但求安心,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她与流琴的对话他尽数听在耳中, 听闻她服了玉真散, 他心跳骤然加速, 当下吩咐小刀去请了苍梧城所有郎中前来为细奴症病,想不到结果会是那个样子。
倾身过来, 将她覆于身下, 邹玄墨说:“擅入澜香山的罪我可以不计较,但就北海王对你干的事, 我就不饶你。”
嘴唇压了下来,细奴以手抵在他唇上, 笑道:“都说了是做戏, 当不得真, 你还没完没了啦。你明知道我是故意说给流琴听, 就是为了让流琴嫉妒。”
“那好,你老实告诉我,卫霄究竟有没有对你做出越距的事?”她有一句话说对了, 是人,都会嫉妒,是的,他嫉妒与她重逢太晚,以致让卫霄捷足先登。
“没有啦,就是有一次我递消息给他的时候,被他纠缠,就像咱们现在这样,我的手抵在他唇上,我的手指就这样被他给轻薄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邹玄墨心头略略一松,继而,愤然道:“那也不行,你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准碰。”唇微张,舌头一扫,一卷,将她四根手指悉数卷入口中就是一阵扫荡。
“别闹了,我有事于你说。”细奴推搡,躲闪。
“办完正事再说。”帘帏被他手指一挑,一勾,帘帏放了下来,继而,外裳,贴身小衣……一古脑从帘帏下抛了出来。
晃动的帘帏内,人影幢幢,隐约可见一双人影交叠在一起,帘帏微微漾动,伴着男子粗急的喘息,属于女子的娇~吟弥漫了整个寝卧,听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
有了东方暨明坐镇书院,邹玄墨肩上担子轻了很多,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陪细奴逛街,购物,甚至陪细奴游湖。
邹玄墨携细奴登上画舫,细奴眼尖看见了那个酷似他的身影,惊唤:“二弟。”
与之相邻的画舫上,邹骅宸挽着唐仙儿端坐上首,貌似正在听戏,时不时的,邹骅宸附耳过来,低低的与唐仙儿说着什么,引得唐仙儿笑个不止,嘴里直骂他不正经。
“许是二弟有应酬,你别总骂他,他毕竟还小。”细奴对邹骅宸的印象还不错,算不得太糟糕。
“眼看过年就十七了,不小了,该成亲了。”邹玄墨沉了张俊脸,二弟的婚事,他是该开始张罗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听尚恩说,妙禾畔出事后,二弟第一时间就赶到救火现场,连鞋都穿反了呢,指挥若定,很有大将之风。”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邹骅宸并非无所事事的浪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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