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走远,她才又返回自己院子,才坐下,就见锦娘来找她,她奇道:“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你竟然舍得挪窝了?”
锦娘却在她身前身后左看右看,确定她院中没有别的人,才问:“不是说你家妹子来了,人呢?”
青柳道:“我才把她送走,你找她有事?”
“可惜了,”锦娘坐下来,惋惜道:“我一听她来了,就急忙往你这里赶,没想到还是没遇上。”
青柳就更加奇怪了,“你认识小荷?”
锦娘看看左右,凑近了低声道:“嫂子,我问你一件事。”
她一贯斯斯文文,行事端庄沉稳,少有像今日这般反常的时候,青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声道:“你说。”
锦娘道:“嫂子,你家妹子许人了没有?”
青柳一愣,如实道:“还没有。”
锦娘立刻握住她的手,喜道:“嫂子你看我娘家弟弟如何?他今年十七,也不曾婚配,配嫂子妹妹正好!”
青柳呆了片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弟妹,你不是说笑吧?”
锦娘的弟弟她见过,就在唱戏那天,看着很精神的少年人。而锦娘家家境又好,不仅在县城有一处宅子,还有好几间铺面。
她的弟弟,要人品有人品,要家底有家底,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良配,竟看上了她妹妹?
倒不是说她认为青荷不够好,而是两家确实相差太多,锦娘家可比之前来提亲的几家富多了,两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无怪她会怀疑。
锦娘忙道:“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实话与嫂子说吧,那天看完戏回去,隔天我那弟弟就让人给我传信,让我帮忙打听你家妹子的事,我也跟他说过,这种事不能儿戏,他又让人来,说自己不是开玩笑的。我又问过家里爹娘的意思,他们二老一向开明,说明了只要家底清白,姑娘懂事就行。我这才敢来和嫂子提这事。”
青柳听她这么说,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说实话,虽只那天见了一面,可锦娘一家人的品行她是相信的,若青荷真能嫁到她家去,至少不必为衣食操劳,也不用担心婆家作践。
如今的问题,就是不知她弟弟到底为什么看上青荷,而青荷又会不会同意?
她看着锦娘,斟酌着道:“弟妹,我相信你们一家的诚意,只是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还得回去问问家里的意见。”
锦娘连连点头,“是,这种事本就不能马虎仓促,只是希望嫂子在妹子面前为我那弟弟说几句好话,他虽因年纪小,还有几分孩子气,可本性是好的,也不像别的人,喝酒闹事没个人样。嫂子若不放心,只管去打听打听。”
青柳道:“好,你且安心,我一定和青荷好好说说。”
锦娘面上带了笑,“咱们两家能不能亲上加亲,全靠嫂子你了,若他们两人事情成了,这个媒人让嫂子来做。”
按本地习俗,新人成亲时,男方是要给媒人包个大红包的。
青柳也笑道:“到时候我可不和你客气。”
傍晚,薛氏又交给青柳一封信。
她顶着众人的调侃回了屋,心里头又是甜蜜又是烦恼。
信自然还是林湛寄来的,信封上仍是“吾妻亲启”几个端正的字,拆开来,里面信纸上还是画着画。
第一幅是一座高耸的的楼门,坐落于几座陡峰之间,上书上清宗几个大字。
想来这就是林湛的师门了,青柳拿着看了又看,才翻到下一幅。
这张是在一处大殿上,殿上站了个身形伟岸的中年男子,林湛跪在殿下,在他身后,站了一群青年男子。
该是林湛与师门众人相见的场景,青柳看得仔细,发现人群中有几人暗自抹泪,她心中也有些感动,眼眶发热。
仔细看了半天才翻到下一张,哪知境况急转直下,刚才还热泪盈眶的一群人,这会儿正围着林湛揍呢!
青柳急了,忙又往后翻,结果一下没设防又看到不该看的,她红着脸将这张抽出来倒扣在桌面上,底下还剩最后一张,这上面没画什么,而是写了几段文字。
“媳妇儿,看到没有,这群光棍嫉妒我娶了媳妇儿,卑鄙地群殴我,要是一个一个来,他们可都不是我的对手。
媳妇儿,我好痛呀,你不在身边,不能给我吹吹,等我回去了,你得补偿我。
给你画的画都仔细看过了没有?都是我想的新花样,等我回去,咱们要照着一个个练过去,这样才能赶紧生出孩子来。
媳妇儿,我现在一天想你好几次,你有没有想我?要记得给我回信啊。”
短短几段话,青柳反反复复看了许久。
虽羞恼他在信里也没个正形,可看他说想自己,羞涩之余更有许多欣喜。
她又把那几幅画都看了一遍,才摆出笔纸,思考许久后,犹犹豫豫地下了笔。
“阿湛,身上的伤还痛吗?记得要抹药。
在师门要好好听师父的话,不要惹他生气。和师兄弟也要和睦相处,不要欺负别人。”
写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读了又读,觉得语气似乎有些硬了,怕他看了不高兴,又写道:“带的衣服够不够穿?冷热记得添减衣物,一日三餐要按时。
我给你做了一双新鞋子,等你回来试一试,不知道合不合脚。
家里一切都好,后山上的桑果熟了,院子里的枇杷也快成熟了,瑞哥儿一天来看几趟,他还问我大伯什么时候能回来。”
写到这里又停下,把最后一段在心里来回咀嚼了几遍,面上绯红地想着,不知道他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想了又想,还是做贼般,偷偷摸摸在最后添了一行小字,“我也想你。”
这几个字写完,她浑身上下就红透了。也不敢再细读一遍,赶紧折好信纸,塞进信封里。
第二日一早,青柳去正院,磨磨蹭蹭许久,才把信交给薛氏,请她让人送给林湛。
薛氏看她头也不敢抬,双耳红透的模样,面上只是笑。
几日后,林湛收到一封薄薄的信,他一见那字迹,心就先飞扬了。迫不及待拆开来,一目十行地看,看到最后那几个字,视线就盯住不动,快要把信纸盯出一个洞来。
他咧着嘴,心满意足地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不知道媳妇儿信里又提桑果又提枇杷干什么,可只要有最后四个字就足够他在师兄弟面前大肆炫耀啦。
他一刻也坐不住,汲着鞋就往外走,正好迎面看见潘黎,就把人堵住了,一手捏着信纸在人面上扬来扬去,插着腰苦恼道:“小梨子你看看你嫂子,我这才走了几天,就说想我啦想我啦,哎呀,真是让人受不了。”
潘黎看着他快要咧到耳朵去的嘴角,沉默不语。
☆、学着管家
林湛扬着信一路炫耀, 炫到他师父厉东君面前时,又被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
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潘黎给他背上擦药,无奈道:“师父最近心情不好, 师兄你就别去招他了。”
林湛有点郁闷,以前他在师门也是这个样子, 都未见师父出手教训过他,这次回来才几天,都被揍两次了。
“师父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师娘跟人跑了?可是咱们也没师娘啊。”
潘黎抽了抽嘴角,都被揍成这样了,还不长记性, 他也不知该说师兄什么好了。不过他胡乱的猜测,倒差点猜对了,师父心情不好,确实是为了一名女子,只是不是师兄所想的关系。他没打算细说, 省得林湛知道了乱说话,又要挨揍。
林湛趴在穿上,下巴杵在手背上,叹了口气,“唉, 黑脸不在,真没劲。”
闫默不在,剩下的师兄弟不是他的对手,都不愿和他打, 而他又打不过师父。唯有闫默的身手跟他在伯仲之间,从前两个人就换着做大师兄。
他道:“他做了多久肉票了?该回来换人了吧?”
他口中的肉票,在寻常人眼中,其实算是个好差事。
他们的师门上清宗,在整个大衍朝地位十分特殊。
要说上清宗是江湖门派,却很少参与江湖事物,最多也就是门下弟子下山历练走动。
而且江湖人与官府向来井水不放河水,可上清宗与朝廷的关系又还算不错,若有外敌来犯,杀在最前面的就是上清宗的弟子,只是等敌人退去,这些立了大功的弟子却从不接受朝廷封赏,只如鸟雀般散去,仍回山中做个野人。
林湛十年前就是因东边敌国来犯,才会上了战场。
因有这些原因在内,上清宗不管在朝在野,都有不低的声望。
有这样的声望,又有非凡的实力,并且不听召不受禄,这样的上清宗,当权者自然不能放心。
因此不知从何时开始,宗主为了摆脱麻烦,就推出一个弟子,让他去京都受皇帝封赏,留在京内做个官,既安皇帝的心,也让上清宗上下耳根清净。
而被推出去的那个,自然不能随意离开,也没有太多自由。所以其他弟子暗地里称之为肉票。
这肉票,没有人愿意主动去,只能是宗门内各个山头的弟子轮流当,每个峰头出一个,去个五年,然后回来换另一个峰头的弟子去 。
潘黎道:“闫师兄去了五年了,原本今年要回来换人,可是他既然娶了公主,那回不回来就不好说了。”
林湛听了,大声叹了口气,“没意思没意思!我要回去找我媳妇儿去了,跟你们这些光棍没什么好玩的。”
潘黎默不作声,只是暗暗加大了手劲。
“哎!哎——小梨子你轻点,那是师兄的背,可不是搓衣板!”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家沟,青柳回了娘家,正跟家里人说话。
那日锦娘的话,第二天她就和青荷说了,青荷得知后又惊又羞,只是思考过后,仍是摇了头不同意。
青柳让她回去再好好想想,因那徐家,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人家。
今日锦娘又来问她状况如何,她想了想,索性回娘家一趟,顺便把这几日做的绢花送回来。
青荷低着头,道:“阿姐,你帮我回绝了吧。”
周氏在一旁抹着围裙,不知该说什么,她既希望女儿嫁得好,心里却又不安,自家确实配不上徐家。大女儿能嫁进林家,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她自己又有福运。而如今听说徐家的公子看上了二女儿,她就只觉得不可置信了。
青柳见青荷这么说,只道:“你是想清楚了?”
青荷点点头。
她与那徐家的公子,只在唱戏那天有过一面之缘,无论如何想不出他为何会看上自己。
但她有自知之明,她这样貌,在村里或许是数得上的,不然当日王婆子不会想让她去做妾,可要说她真有多少美貌,能让人一见难忘,那是绝对没有的。况且自己家又穷,当初那几家家境殷实的来提亲,她若嫁过去,都算高嫁,更不要说徐家那般家底,她怎么高攀得起?
她也没想去高攀,这几日因为绢花的事,她也去过林家几次,每次进了那宅院的门,都觉得手脚不自在,如果真让她嫁进高门大户,恐怕睡都睡不安稳了。
而且……她嘴上虽不说,可还不曾死心,总想再等一等,或许那人明日就会让媒人来提亲呢?
青柳见她心意已决,点了点头,道:“那便算了,徐家虽好,可也得看你的意愿,你既然不喜欢,阿姐等一下就回了人家。”
周氏出了口气,既有些失落,也有点心头大石落地的感觉。
青柳道:“这事就不提了。对了,大哥已经开张两三日了吧?不知生意怎么样?”
见她提起这个,青荷抬了头,面上有几分笑意,“昨晚大嫂来家里,说大哥累得走不动道了,让她给我们传个话,咱们那些绢花可抢手了,上一次赶做的二十朵,只这两三天都卖完了,大哥让我们再多做些呢。”
青柳喜道:“当真?我这几天正好也做了些,你一会儿给大哥送去吧。”
青荷点点头,“阿姐,绸缎快没了,我打算明日再去趟镇上,你说要买什么颜色的?”
青柳想了想,道:“仍和原来一样,也先只买三尺,等再过一阵,若大哥生意一直这么好,咱么再多做一些。”
周氏道:“不要贪多,别为了钱财反而把身体熬坏了。”
青柳笑道:“我们有分寸的,娘,到时候您得了闲也和我们一起做,家里也该为青荷攒攒嫁妆,为青松挣娶媳妇的本钱了呢。”
周氏摇头失笑:“好好好,一会儿我就跟二丫头学。”
没多久青柳回了林家,把青荷的意思对锦娘说了。
锦娘有些失望,可是人家姑娘不愿意,她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写了信回家告知父母兄弟。
晚饭时薛氏眉眼间有几分忧心,林老爷注意到,饭后便陪着她耐心询问一番。
原来之前林湛回来时,薛氏曾写了封信回娘家报喜,今日收到娘家兄长回信,才得知她母亲月余前病了一场,如今虽缓和过来,人却眼见着轻减了不少。
当时兄长怕她忧心,一直不曾让她知晓,隐瞒到如今才说。信里还说她母亲病得迷糊之际,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远嫁的小女儿。
薛氏下午看着信,便哭了好几回。如今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林老爷看得心疼不已,搂着她轻声安慰,直道:“是我不好……”是他将薛家的掌上明珠拐来这千里之外,令她不能侍奉父母身侧,难解思乡之苦。
薛氏擦着泪,轻轻摇头,“与你无关。”
林老爷心里却已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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