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这是怕她吸孙女的血呢!她自问对这个儿子也是掏心掏肺了,却换来这样的怀疑,一时心中酸涩,竟老泪盈眶,只是不愿让小辈们看见,仰着头道:“老三,既然你这么说,那娘就不去了,反正已经分了家,我和你大哥过,你们家门槛高,我高蹬不上了!”
说完她就回了屋里,张氏急得直转,她还想让王氏帮她说说,给她儿子找份好活儿呢,哪料到她心气这么高,说不去就不去了。“这、这可怎么说?他三叔,不然我随你去看看?”
李大河一直未说话,眼下瞪了自己婆娘一眼,道:“你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屋去!”
张氏心有不甘,又不敢不依,只得跺了跺脚,也进去了。
李大河看了李大山一眼,道:“三弟,是大哥不好,让你难做了,你大嫂的心思我知道,她一个妇人,知道什么,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李大河是家里长子,李大山对他自然有几分敬重,忙道:“大哥,我知道。其实按道理,咱们都是一家人,谁家日子过好了,自然要帮帮落后的。可是青柳这情况不一样,咱们家和林家差太多,本就遭人闲话,说咱们高攀了。若咱又求着林家办事,那青柳在婆家地位更加尴尬,她是个孝顺孩子,为了我能豁出下半辈子,我这当爹的,已经毁了她一次,又怎么能再拖她的后腿?”
李大河点点头,“青柳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三弟,娘也是你亲娘啊。你自己想想看,之前你断了腿,是谁帮你四处周旋?后来没办法了,虽说是打算卖了青柳青荷两个孩子,但她可曾有一分私心?她那么做,都是为了你。自小她就最疼你,刚才那番话,是真的伤了她的心了。”
李大山垂着头不说话,对他娘,他不敢有怨,因为她所做的都是为了他,刚才那番话说出来,他自己并不好受。但是对青柳,他又既愧又怜。他心里,也为难得很。
李大河见他这样,叹了口气,道:“你先回去吧,不是说新姑爷还在么,总不好让他久等,娘这里我再帮你劝一劝。”
青柳从林湛那儿得知李大山出去了,又找来青松细问,才知道原委。她已经做好了一会儿王氏张氏等人要上门的准备,没想过过了许久,却只有她爹回来了。
李大山见青柳等在门口,勉强笑了笑,道:“在这里干什么?进屋去吧。”
青柳看了看他身后,问道:“爹,奶奶和大伯呢?”
李大山道:“他们还有别的事,就不来了,今天只有咱们自己,走吧,别让姑爷久等了。”
青柳可不认为她大娘会放过凑热闹的机会,而且连她奶奶都没来,恐怕是她爹去了大伯家说了什么了。
她看了看李大山有些沉闷的神情,没再多问,等回了厨房,才将这事说给周氏听。
周氏听后,神色有些复杂,好半天才道:“不来也好,就是你爹——算了,柳儿,把这盘菜端去外头吧。”
青柳端出去后很快又回来,道:“娘,我看爹心里不舒服呢。”
周氏看看她,叹了口气,“你爹对你奶奶一向孝顺,今天没让她来,他自己心里恐怕比你奶奶还难受。”
王氏张氏没来,虽少了些麻烦,但青柳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她爹心里为难了,而他这么做,必定是为了她。
若她早知道,肯定要阻止爹去大伯家的。
为人子女,宁愿自己心中煎熬,也不愿让长辈为难。
这份心意,她对她爹是这样,恐怕李大山对王氏也是这样。只是在李大山心里,他对女儿的愧疚更多,所以才选择违逆王氏。
青柳道:“娘,一会儿你劝劝爹吧,当初的事,也不怪奶奶。况且爹那么孝顺,若奶奶因此生了他的气,他不知要多难受呢。”
周氏岂不知这个道理,她心疼丈夫,只是看着女儿,心里也有不忍,“你爹是怕你奶奶听了你大娘的话,要你给青榆安排个活计呢。你说,若咱们自己家里有铺子,怎么也要让你大堂哥来做事的,可那是你婆家的,你大娘怎么就能开这个口?她也一点都不替你想想。”
青柳便道:“娘,你和爹都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就算大娘来了,真的旧事重提,我还不能推脱过去么?我只说我在那家里不管事,阿湛又刚回来,铺子里的事插不上手,这不就好了?若大娘真要胡搅蛮缠,我看大堂哥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他未必愿意大娘给他安排前程,到时候我和他说说我的难处,他也会劝大娘打消念头的。娘,一会儿等我们走了,您就和爹说,让他上门给奶奶赔礼。不然我担心他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而且他惹了奶奶生气的事若传出去,别人不晓得大娘的事,只会说爹不孝顺,反倒让咱们家成了别人闲时的谈资。”
周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不过……你奶奶脾气犟,恐怕没那么容易消气。”
青柳笑道:“这个更容易,奶奶脾气急,但她更疼爹,您一会儿让爹把今天阿湛带来的东西拿一些过去,然后在奶奶面前装装可怜,说说自己心中的苦楚,奶奶总要心疼他吧。您别忘了,他们可是亲生的母子,还能有隔夜仇?”
周氏听后,睨她一眼,半嗔半笑道:“你这丫头,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还让你爹装可怜,真是没大没小。”
青柳掩唇笑道:“您可别和爹说是我的主意,我怕他觉得没面子呢。”
等菜全部上桌,一家子围在桌边,边吃边说,和乐融融,只李大山有时微微出神,青柳看在眼里,午后告辞的时候,又提醒了她娘一次,让她劝李大山去给王氏赔礼,省得他自己心里备受煎熬。
他们两个告辞后,青松把红封拆了,里面竟是一对小银元宝,看其重量,每个约摸有一两。
林湛今天一共给了三个红封,也就是六两银子。
青松见了这么多银子,反倒不敢自己收着了,全交给他娘,青荷也把自己的给了周氏。
周氏拿着这几个元宝,只觉得烫手。
之前分家出来,他们一家子省吃俭用,三年下来也才存了五六两银子。现在一下子就让林湛破费了这么多,她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只是这是送出来的红封,又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不然就是下送礼人的面子了。
她正左右为难,李大山拿了主意,道:“先收起来,等以后青柳生了孩子,再给咱们的外孙熔个长命锁吧。”
周氏忙点头赞同,又看李大山喝了酒有点上头,便扶他回房去休息,顺便打算把青柳的话好好和他说说。
另一头,青柳和林湛上了林家的马车。
林湛今天也喝了不少酒,但是在众人面前一直表现如常,后来更是稳稳当当地跃上了马车,还把青柳拉上去了。
青柳以为他酒量好得很,没想到才刚在车内坐定,肩膀上就靠过来一颗大头颅,鼻尖弥漫着浓郁的酒味。
头一次和男子靠得这么近,青柳心口砰砰直跳,不知是吓的还是什么。想把他扶起来靠到另一边去,却发现他重得像一座山,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她急红了脸,磕磕巴巴道:“你、你还醒着么?你动一动,靠到那边去吧?”
林湛不知真睡假睡,呼噜声震天。
青柳没办法,又试着推了两次,根本推不动,只得由他去了。
灼热的气息喷在颈边,她浑身都僵直了,不自在得很,只想离林湛远点,臀下就一点一点往车壁蹭,只是她每蹭远一点,林湛的大头就跟着倒过来,她又蹭,他又倒,最后成功地被他夹在他和车壁之间,动弹不得,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被榨干的感觉……不敢相信我竟然这么勤快,被我自己感动到了=V=
感谢河兔兔的兔耳朵、22817266的地雷~么么哒
感谢若如风吹花落自左向右、LLL、蓓蓓、水水、暖色、河兔兔的兔耳朵灌溉的营养液,还有一个没留名字的崽崽,╭(╯ε╰)╮
☆、掐掐小脸
林湛最后是被车夫扶下去的,看样子是真的醉了,薛氏见到后忙让人扶去房里,又叫厨房做山楂醒酒汤。
青柳有点羞愧,“娘,我应该拦住他,别让他喝那么多的。”
薛氏笑道:“这有什么,喝几口酒罢了,他喝得多,说明他心里高兴哩。”又问:“他今天喝了多少?”她好像从未见儿子喝醉过,不会是泡在酒缸里了吧?
青柳道:“您今天备的那两壶酒,他和我爹喝了一壶,大半都是他喝掉的。”
薛氏疑惑:“确实只喝了一壶?”
她儿子那可是三岁就能顺着酒香,把他爹珍藏的酒全部找出来,和泥巴玩的。十几岁时出去与朋友玩耍,别的人都醉死了,就他一个生龙活虎,还赶着马车,东倒西歪地把那几个人都送回去了。她送给李家的酒,一壶也就一斤多点,就算大半进了林湛的肚子,顶了天也就一斤,能把他灌醉?
青柳不明所以,点头道:“是喝了一壶。”
薛氏眼尖,一眼瞧见她肩膀上衣服都皱了,又闻到她身上也有酒味,便道:“衣服怎么都皱了?”
青柳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他、他在车上睡着了,一直往我这边靠过来,我、我扶不住他。”
薛氏脑中一转,顿时明白过来,那混小子哪儿那么容易醉,分明是憋在这使坏呢!
她含着笑道:“我去阿湛房里看看,你也回去换身衣服吧。”
青柳以为她是在笑自己,面上更红,低着头一路小跑回房。
薛氏去了林湛房间,进屋就听到呼噜声一声比一声大,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脸,道:“别装了,你媳妇儿没来。”
呼噜声立刻就停了,林湛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果真只有他娘,就睁大了左右看,“她人呢?”
薛氏道:“被你吓坏了,躲房里哭呢。”
林湛瞪大了眼,一挺身就要爬起来。
薛氏忙按住他,“逗你玩呢,我让她回去换衣服了,谁让你小子使坏,染了人家一身酒气。”
林湛道:“她没哭吧?”
薛氏嗔道:“她好得很,你这么怕她哭,干嘛还要捉弄她?”
林湛这才放了心,嘿嘿笑道:“我就逗一下。”
他其实全程清醒,那点酒根本喝不倒他,只是看媳妇儿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逗。
薛氏道:“再过几年就三十岁了,还当自己小孩子呢?”
林湛一本正经道:“娘,孩儿今年才十六岁。”
薛氏乐得直拍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厚脸皮的。”
他们两人回去后,整个李家沟都炸开了窝。
所有人都再说,李大山闺女这是走了大运,白白让她捡了个少奶奶当。
也有人说指不定就是那闺女有福运,才能把死了十来年的林家大公子招回来。
更多的人则是在心里酸溜溜地想,早知道当初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不但能白得林家二十两,等大公子回来,他们就是实打实的林大善人的亲家,亲家公指缝里漏点米,都够他们一家子躺着吃一辈子了。
青柳回房换了衣服,本想去看看林湛,可是见薛氏还在里面,就没好意思去。
她将笔墨摆出来,准备练几个字。这几日因家里有事,她都偷了好几天懒了,今天可不能再荒废。
那本《千字文》,她已经背会了,只是每个字单独拉出来,有些还不大认得,也不会写。所以她现在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记过去,再照着写几遍。
她也不贪多,一天只记两句话,也就是十六个字,努力将每个字练到端正整齐。
林湛送走他娘,在床上也躺不下去了。因他今天要去岳家,林老爷算是放了他一天假,只带林鸿去铺子里,他现在就无事可做。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抬脚要去找青柳,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心道他可不能像他爹,一没事就黏在媳妇儿身边,太没出息了。
于是强迫自己转了个方向,往后头武场奔去。
在武场里练了一个时辰,他看看天色,过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便又往自己院里走,打算去看看媳妇儿在做什么,顺便和她一起去吃饭。
青柳写得全神贯注,连林湛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直到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的视线挡住了,她才抬起头来。
“你这么快就醒了?”
林湛本要说我根本没睡,又一想他之前是骗他媳妇儿的,于是赶紧把即将出口的话收回来,含糊地嗯了一声,探头去看青柳的字。
青柳不好意思道:“我写得不好,”
林湛道:“挺好的,很端正。”虽然手劲不足,笔峰无力,但一笔一划都极端正,看得出她的用心。
青柳听他这么说,越发羞涩,眼里却亮晶晶的。
林湛看得手痒,忍不住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青柳睁大眼震惊地看着他。
林湛咳了一声,“你……脸上有墨点,我帮你擦掉了。”
青柳忙搁下笔,掏出帕子擦脸,但一点墨迹也没有。
林湛只好道:“只有一点点,我都擦了。”
青柳虽然奇怪,也信了,一边将笔墨收起来,一边道:“我笨手笨脚的,老是把墨水沾得到处都是。”
林湛唔了一声,又问:“你和弟妹学了多久了?”
“正月过半开始的,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我学得慢,一本书才学了一半。”
林湛便道:“慢慢来,又不急。”
青柳点点头,又道:“是不是要吃饭了?”
林湛点头,“走吧,咱俩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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